王豔的電話打來時,沈笠歌正在衣帽間挑下週參加品牌開幕式的禮服。
手機螢幕亮起,她瞥了一眼,沒立刻接。等鈴聲快結束通話,才慢悠悠劃開。
“笠歌啊!”王豔的聲音熱情得幾乎要從聽筒裏溢位來,像抹了蜜,“忙不忙呀?阿姨沒打擾你吧?”
沈笠歌靠進沙發,手裏還拎著一條墨綠色絲絨裙,語氣淡:“有事?”
“哎呀,這不是阿姨生日快到了嘛。”王豔笑著說,“你爸爸說今年要大辦,我也覺得該熱鬧熱鬧。畢竟你和葉先生剛結婚,咱們沈家也好久沒聚了。”
她頓了頓,切入正題:“請帖已經發出去了,圈裏的親朋好友都會來。笠歌,你那天可一定要和葉先生一起來啊。”
沈笠歌沒接話,指尖在裙擺上慢慢劃過。
王豔等了兩秒,見沒回應,語氣裏多了幾分“語重心長”:
“你想想,你是沈家的大小姐,現在又是葉太太,你要是不來,外人還以為咱們沈家內部不和呢。這對你爸爸、對老爺子,名聲都不好。你那麽懂事,肯定明白這個道理,對吧?”
這話說得漂亮,先捧後壓,把“不來”直接扣上“不顧孃家臉麵”的帽子。
沈笠歌垂下眼,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哪天?”她問。
王豔立刻報了個日期,又絮絮叨叨說了些“不用帶貴重禮物,人來了就好”之類的客套話。
沈笠歌聽完,說了句“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
晚上葉瑄回來,沈笠歌正在客廳拆新到的香氛蠟燭。
她沒抬頭,語氣隨意:“王豔生日,下週六,請帖發到我這兒了。”
葉瑄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去嗎?”
“你想去?”沈笠歌反問,手裏還捏著那罐蠟燭,抬眼看他。
葉瑄走過來,在她對麵的沙發坐下:“我問你。”
沈笠歌把蠟燭放回茶幾,身體往後靠了靠,托著下巴看他。
“想去。”她說,語氣裏帶著點玩味,“去看看她們還能演出什麽戲。”
說不定,她還能助演呢。
葉瑄看著她,幾秒後,點頭:“嗯。”
他拿出手機,劃了幾下:“時間發給我助理。”
沈笠歌挑眉:“你就不問問我,她會不會在宴會上搞什麽小動作?”
葉瑄放下手機,抬眼:“你會吃虧?”
沈笠歌一愣,隨即笑了。
“不會。”她說。
“嗯。”葉瑄拿起茶幾上的財經雜誌,翻開,“那到時候叫我。”
沈笠歌看著他低頭看雜誌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場對話有意思得很。
沒有追問,沒有勸誡,沒有“你要忍忍”或者“我替你去”之類的廢話。
他隻是問她想去嗎,她說想去,他點頭。
像在確認一項日程。
王豔的壽宴定在週六晚,城中某家五星級酒店。
沈笠歌提前三天收到了正式的邀請函,燙金字型,落款是“沈府王豔”,隆重得像要辦婚宴。
她把邀請函扔在茶幾上,拍了張照發給葉瑄。
【嶽母大人這排場,看來是要正式登基。】
葉瑄回複得很快:【登基稱什麽?】
沈笠歌想了想:【葉太太她媽?】
葉瑄:【……】
沈笠歌看著那個省略號,笑出了聲。
她收起手機,心情不錯地繼續挑禮服。
既然是去看戲,當然要穿得漂亮。
週六傍晚,沈笠歌換好禮服下樓。
葉瑄已經在客廳等她,看到她時,目光停了一瞬。
她選了條香檳色長裙,緞麵,剪裁簡約,領口開得克製,但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長發盤起,露出耳畔一對珍珠耳墜,溫潤的光澤和她頸間的鑽石項鏈形成微妙的反差。
不張揚,但一眼就能看出是頂級定製。
葉瑄收回目光,拿起車鑰匙:“走吧。”
沈笠歌挽上他的手臂,兩人一起出門。
車上,她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忽然說:“今天肯定有人要試探你。”
葉瑄目視前方:“嗯。”
“也可能有人想攀附。”
“嗯。”
“還有,”沈笠歌轉頭看他,眼裏帶著狡黠,“你那位嶽母大人,大概會全程以‘葉太太母親’的身份自居,到處跟人炫耀。”
葉瑄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你好像很期待。”
沈笠歌笑了:“當然。”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不然我為什麽要去?”
葉瑄沒說話,但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車子駛入酒店大門。
沈笠歌透過車窗,已經看到宴會廳門口站著的王豔。
她穿著定製的暗紅旗袍,頸間掛著一串珍珠,正笑容滿麵地迎接賓客。看到葉瑄的車牌,她眼睛一亮,立刻提著裙擺迎上來。
沈笠歌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
王豔站在宴會廳門口,笑得像朵盛開的牡丹。
她今天穿了件定製款的暗紅旗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金線刺繡,脖子上掛著那套逢年過節才捨得拿出來的珍珠項鏈。頭發精心盤過,鬢邊別了枚紅寶石發卡,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隆重”二字。
沈雨薇站在她身側,穿了條某大牌當季新款粉色紗裙,妝容精緻,笑容甜美。母女倆一左一右迎賓,把“主人姿態”擺了個十成十。
“哎呀,李太太!您親自來了,快裏麵請——”
“張董,您太客氣了,人來就好還送什麽禮……”
王豔的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每一句話都恨不得讓全場聽見。尤其是當賓客問起“葉先生今天來不來”時,她笑得格外矜持:
“來,當然來。笠歌那孩子孝順,非要帶葉先生一起回來給我祝壽,我說不用麻煩,她非不聽……”
她說得彷彿葉瑄是她親女婿、沈笠歌是她親閨女,全然忘了半年前她還在沈國棟麵前哭訴“沈笠歌那丫頭目中無人”。
沈雨薇在旁邊配合,笑得乖巧甜美,時不時補充一句:“姐夫對姐姐可好了,我們做妹妹的看著都羨慕。”
母女倆一唱一和,把“葉家姻親”這塊金字招牌擦得鋥亮。
七點十五分,葉瑄的座駕停在酒店門口。
王豔眼睛一亮,立刻提著裙擺迎上去,沈雨薇緊隨其後,腳步甚至比母親還快了半步。
車門開啟,沈笠歌先下來。
香檳色緞麵禮服,珍珠耳墜,頸間鑽石項鏈流轉著細碎的光。她站在車邊等葉瑄下車,然後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動作流暢得像做過千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