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瑄看著她。
“有人知道我怕狗,想讓我出醜或者受驚嚇。”沈笠歌說,“能打聽到這個的,隻能是認識的人。”
“我會查。”葉瑄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沉。
他轉身,對已經回來的保鏢吩咐:“查監控,找狗的主人,24小時內我要結果。”
“是。”
保鏢離開。
葉瑄回頭,看著還坐在躺椅上的沈笠歌。
陽光還很好,但下午茶的桌上一片狼藉。茶水灑了,司康掉在地上,雜誌也歪了。
管家已經帶人過來收拾,小心翼翼地問:“太太,要不要先進屋休息?”
沈笠歌沒說話。
葉瑄替她回答了:“把下午茶挪到室內。”
“是。”
沈笠歌抬眼看他。
葉瑄說:“外麵風大。”
明明是個晴朗無風的日子。
沈笠歌沒戳穿他,站起來。
起身時她腿還有些軟,身形晃了一下。
葉瑄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隔著薄薄的針織衫,他的掌心幹燥溫熱,力道穩定。
沈笠歌沒掙開。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回屋裏。
進了客廳,沈笠歌在沙發上坐下。
管家很快端來新的熱茶,還有一床薄毯。
葉瑄站在旁邊,看了她幾秒,忽然說:“以後花園周圍會加設安保,任何陌生人或動物進入都會提前預警。”
沈笠歌抬頭看他。
“你怕狗的事,”葉瑄繼續說,“我會讓人封鎖訊息。今天的事,不會再有下一次。”
他說得平淡,像在佈置工作。
但沈笠歌聽出了裏麵的分量。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葉先生。”
葉瑄看著她。
“你這是保護我,還是保護葉太太?”她問。
語氣帶著點調侃,但眼神裏沒有往日的狡黠,隻是平靜地問。
葉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幾秒後,開口:“有區別嗎?”
沈笠歌愣了一下。
葉瑄繼續說:“你現在就是葉太太。”
他說完,轉身離開,似乎是去書房處理剛才的事。
沈笠歌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還攥著毯子邊緣的手。
手指已經不抖了。
她把毯子展開,蓋在腿上。
管家端來的茶溫度剛好。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剛才那條狗衝過來的畫麵還在腦海裏。
但已經沒那麽可怕了。
因為——
她想起葉瑄擋在她麵前的樣子,想起他低聲說“沒事了”時沉穩的語氣,想起他扶她進屋時掌心的溫度。
她想起自己剛才抓著他襯衫的手。
那麽用力,那麽安心,
——
葉瑄說24小時,實際隻用了18小時。
第二天上午十點,完整的調查報告已經擺在他桌上。
狗的主人是個名叫周景的富二代,葉琛的狐朋狗友之一。監控拍到他當天早上開車帶著狗進入別墅區,理由是“訪友”,但登記的拜訪物件空白。他下車後,狗被人從側麵的鐵藝圍欄缺口放進去。
周景起初還想抵賴,葉瑄的律師和保鏢一起上門,不到十分鍾他就全招了。
“葉琛……葉琛說他小嬸怕狗,讓我幫忙借條凶點的,嚇唬她一下就行……他沒說會鬧這麽大……”
葉瑄坐在書房裏,聽完助理的匯報,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撥通了葉明遠的電話。
電話那頭,葉明遠聽完葉瑄平靜的陳述,沉默了很久。
“阿瑄,”葉明遠開口,聲音艱澀,“葉琛這孩子是糊塗,但他畢竟是你親侄子……”
“二哥。”葉瑄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他動的是我妻子。用一條沒有拴繩的大型犬,在我家花園裏,對著她衝過去。”
他頓了頓:“這是刑事案件的範疇。我沒報警,已經顧唸了葉家的臉麵。”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你想怎麽處理?”葉明遠問。
“西北分公司缺人,調他過去曆練三年。”葉瑄說,“明天就走。”
“三年……”葉明遠倒吸一口氣。
“三年。”葉瑄重複,“公司包食宿,每月工資照發。沒有信用卡,沒有專車,沒有他那些狐朋狗友。”
他語氣平淡,卻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二哥,這是我最後一次讓步。”
葉明遠沉默良久,終於疲憊地應了一聲:“……好。”
——
第二天淩晨,葉琛被押上車前,終於打通了葉瑄的電話。
電話裏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和壓抑不住的恨意:“小叔,你非要這麽絕?我是你親侄子!”
葉瑄站在書房窗前,看著窗外還未完全亮透的天空,語氣平淡:“你動她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小叔嗎?”
葉琛啞口無言。
幾秒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扭曲的瘋狂:“好,好……小叔,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葉瑄說,“西北那邊幹燥,照顧好自己。”
電話結束通話。
葉瑄站在窗前,沒動。
三年。
如果葉琛能在這三年裏想明白,回來還能做個安分守己的葉家人。
如果他想不明白,那就是他自己的選擇了。
——
同一時間,別墅主臥。
沈笠歌從噩夢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後背全是冷汗。
夢裏她又回到八歲那條巷子,身後有狗在追。她拚命跑,卻怎麽也跑不快,膝蓋磕破,手掌磨出血,那條狗越來越近,近到能聞到它嘴裏腥臭的氣息——
然後她醒了。
房間裏很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微光。身邊空無一人,床單冰涼。
沈笠歌閉眼,深呼吸。
幾秒後,她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地毯上,柔軟無聲。她披上睡袍,開啟房門。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盡頭書房門縫下透出一線光。
淩晨兩點四十。
他還沒睡。
沈笠歌站在書房門口,抬起手想敲門,又停在半空。
敲什麽?說做噩夢了睡不著?太矯情。
她放下手,轉身準備去樓下倒水。
剛邁出一步,身後的門開了。
“睡不著?”
葉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依舊平穩,但比白天低啞一些。
沈笠歌轉過身。
葉瑄站在門口,沒戴眼鏡,頭發比白天鬆散些,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大概是剛從檔案裏抬頭,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倦意。
她嘴硬:“喝水而已。”
葉瑄看了她一眼,沒戳穿,隻“嗯”了一聲。
然後他走出書房,跟在她身後下樓。
沈笠歌腳步頓了頓,沒回頭,繼續往廚房走。
廚房裏隻開著操作檯下的感應燈帶,光線柔和。沈笠歌從櫃子裏拿出玻璃杯,接了杯溫水。
她喝得很慢。
葉瑄站在廚房門口,沒進來,也沒離開。
等她喝完水,放下杯子,他才開口,語氣平淡,像在陳述明天的日程安排:
“明天讓人在花園加一道安全門,進出需要許可權驗證。以後下午茶,讓保鏢在附近。”
沈笠歌轉過身,看著他。
廚房的光線很暗,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裏,眉眼依舊冷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但他說的話……
“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葉瑄補充,“葉琛已經去外地了,三年之內回不來。”
沈笠歌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她看著他,幾秒後,開口:“謝謝。”
聲音很輕。
葉瑄看著她。
燈光下,她臉色還有些蒼白,沒化妝,頭發隨意散著,沒了白天的驕縱淩厲,看起來柔軟又脆弱。
“應該的。”他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這是葉家的事,你是葉太太。保護你的安全,是我的責任。”
這話說得公事公辦,合情合理。
他這樣告訴自己。
沈笠歌看著他,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
“知道了。”她說,“那我去睡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