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點挑釁。
葉瑄看著她,沒立刻回答。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沈笠歌心裏那點因為謠言而產生的細微不快,正在慢慢發酵。她想,如果葉瑄真的在意那點錢,或者真的聽信了那些傳言……
那這場“合作”,可能就需要重新評估了。
但葉瑄隻是平靜地開口:“我的副卡沒有額度。”
沈笠歌一愣。
葉瑄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你想買什麽,直接買。不用在意金額。”
他頓了頓,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補充了一句:“不過,如果你覺得逛街累,下次可以讓他們把新品冊直接送到家裏來選,省力。”
沈笠歌徹底愣住了。
她沒想到葉瑄會是這個反應。
沒有質問,沒有不滿,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他隻是告訴她:卡隨便刷,累了可以送貨上門。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心裏那點因為謠言而產生的不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看著葉瑄,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容很真實,眼睛裏都帶著光。
“葉先生,”她歪頭,語氣裏帶著點狡黠,“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葉瑄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慣不壞。”
他說得篤定。
沈笠歌笑得更開了。
她從地毯上爬起來,坐到葉瑄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湊近他,聲音壓低:“那你知不知道,外麵在傳我一下午刷了七位數,說你遲早會厭煩我?”
葉瑄抬眼:“知道。”
“那你……”沈笠歌挑眉。
“謠言而已。”葉瑄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錢,怎麽花是我的事。別人沒資格評價。”
他頓了頓,看著她:“你也不用在意。”
沈笠歌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她收回身子,重新坐回地毯上,拿起色卡本,語氣恢複了平時的理所當然:“那行,我就繼續挑了。淺灰吧,就這個。”
葉瑄點頭:“好。”
他站起身:“我先去換衣服。”
“嗯。”沈笠歌頭也不抬。
葉瑄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他回頭看了一眼。
沈笠歌還坐在地毯上,專注地比對著色卡,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寧靜。
完全看不出剛才那一瞬間的尖銳和試探。
葉瑄收回目光,繼續上樓。
他想,沈雨薇那點小動作,實在上不了台麵。
而沈笠歌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冷靜得多。
也,可愛得多。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抓住。
——
下午三點,別墅花園。
沈笠歌難得有這麽清閑的時候。
別墅改造進行得差不多了,主臥換了暖色調牆紙,衣帽間正在重新設計,客廳的地毯也選定了款式。今天沒什麽事,她讓人把下午茶擺到花園裏,打算曬曬太陽。
陽光正好,不烈不燥。管家備了紅茶、司康和幾樣水果,全是按她喜好來的。
沈笠歌靠在躺椅上,翻著一本家居雜誌,偶爾喝口茶。司康烤得剛好,外酥內軟,配著凝脂奶油,味道不錯。
她心情挺好。
然後,她聽到了狗叫。
不是遠處傳來的那種。
很近。
而且越來越近。
沈笠歌抬起頭。
花園的鐵藝圍欄外,一條杜賓犬正朝她的方向狂奔而來。
那狗體型壯碩,皮毛油亮,耳朵和尾巴都是斷過的,看起來極其凶悍。它沒有叫,隻是沉默地加速,目光死死鎖定她。
沈笠歌的臉色瞬間白了。
茶杯從她手裏滑落,砸在托盤上,茶水濺了一桌。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她八歲,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一條流浪狗追。那條狗不大,但跑得很快,追了她整整一條巷子。她摔倒了,膝蓋磕破皮,狗就站在她麵前,齜牙,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
後來有人趕走了狗,但她從此就怕了。不是那種撒嬌式的怕,是真的,刻進身體記憶裏的恐懼。
現在,那條杜賓已經衝進了花園。
它沒有拴繩,沒有主人在旁,直直朝她撲來。
沈笠歌想站起來,想跑,但身體不聽使喚。她僵在躺椅上,手指死死攥住扶手,指節發白。
幾秒鍾,像被拉長了無數倍。
她看到那條狗越來越近,看到它張開嘴,看到尖利的犬齒——
然後,一個人影擋在了她麵前。
“站住!”
低沉的嗬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葉瑄。
那條杜賓被他的氣勢鎮住,竟真的刹住了腳步,停在兩米開外,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葉瑄沒有後退。他站在原地,用身體隔開那條狗和沈笠歌,繼續嗬斥,聲音更冷:“出去。”
杜賓猶豫了。
這時,幾個保鏢已經從花園入口衝進來,訓練有素地包抄上去,用工具迅速控製住了那條狗。狗被套上嘴套,拴上牽引繩,掙紮了幾下,很快被拖離了花園。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鍾。
花園裏安靜下來。
隻有沈笠歌急促的呼吸聲。
葉瑄轉過身。
沈笠歌還僵坐在躺椅上,臉色慘白,眼神沒有焦點。她的手還死死抓著扶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葉瑄第一次看到她這副模樣。
不是酒會上得體微笑的葉太太,不是挑剔早餐驕縱理直氣氣的沈大小姐,也不是麵對葉琛時冷靜反擊的沈笠歌。
是另一個她。
脆弱的,被恐懼擊穿的,甚至有些茫然的她。
他眉頭蹙起,聲音放輕了些:“沒事了。”
沈笠歌的眼珠動了動,慢慢聚焦在他臉上。
她看著他,好像還沒完全從剛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然後,她的手忽然鬆開了扶手,一把抓住了他背後的襯衫。
抓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葉瑄低頭,看到她攥著他衣料的手指還在輕微發抖。
他沒有動,沒有掙開。
“狗已經弄走了。”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比平時低,“這裏安全了。”
沈笠歌沒說話,隻是抓著他衣服的手沒有鬆開。
幾秒後,她才開口,聲音有些啞:“那條狗……”
“我會查。”葉瑄說。
沈笠歌點點頭。
又過了幾秒,她慢慢鬆開手,靠回椅背,閉上眼。
她的臉色還是很差,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
“剛才那條狗,”她睜開眼,看著葉瑄,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衝著我來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