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笠歌貼好創可貼,把藥箱合上,放在一邊。
腳後跟沒那麽疼了。
她重新癱回沙發裏,閉上眼睛。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葉瑄放下藥箱時的樣子,麵無表情,動作幹脆,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但偏偏,他注意到了她的腳。
還特意拿了藥箱下來。
沈笠歌嘴角動了動。
這個男人,好像……也沒那麽討厭。
至少,臉和身材是真的極品。
——
樓上書房。
葉瑄站在窗前,沒開燈,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但目光沒落在上麵。
他在想剛才沈笠歌癱在沙發裏抱怨的樣子。
那麽真實,那麽不加掩飾。
和酒會上那個完美的葉太太,判若兩人。
他又想起助理送來的那份資料裏,沈笠歌高中時的照片笑容清澈,眼神明亮,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而現在呢?
她會挑剔早餐,會抱怨椅子不舒服,會在回門時綿裏藏針地反擊,會在酒會上遊刃有餘地應對,也會在累極了的時候癱在沙發上,抱怨應酬虛偽。
哪一麵纔是真實的她?
或許,都是。
隻是有些麵具戴久了,連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麵具,哪個是自己。
葉瑄放下檔案,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那張高中照片還躺在裏麵。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關上抽屜,他重新走回窗邊。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開始不隻是觀察她了。
觀察是為了瞭解合作物件,是為了預判行為,是為了讓這段關係更順暢地執行。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會注意到她腳後跟磨紅了,會記得她昨天抱怨橙子酸,會因為她一個細微的表情而調整安排。
甚至,會在她抱怨應酬累的時候,說“下次不想去可以不去”。
這已經超出了合作的範疇。
至少,超出了他最初設定的那個合作的範疇。
這一夜,兩人都做了個夢。
沈笠歌夢見自己在挑高跟鞋,試了一雙又一雙,總是不合腳。最後葉瑄走過來,扔給她一雙平底鞋,說:“穿這個。”
葉瑄夢見沈笠歌在酒會上完美微笑,轉身卻赤腳踩在地上,腳後跟流著血。他走過去,她抬頭看他,笑著說:“葉先生,合作愉快。”
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沈笠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回想那個夢,覺得莫名其妙。
葉瑄坐在床邊,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大概是工作太累。
但有些東西,一旦開始變化,就再也回不去了。
——
高階家居店裏,沈笠歌正站在一組進口羊毛地毯前。
她手裏拿著材質樣本,指尖輕輕摩挲著絨麵的觸感。身後跟著的店員輕聲介紹產地和工藝,態度恭敬。
這是她改造別墅計劃的又一站。自從葉瑄點頭後,她幾乎每週都會出來挑東西,窗簾,牆紙,燈具,現在輪到地毯。
“這個厚度可以,”沈笠歌指著樣本冊上的一款,“但顏色要再淺半個色號,定製的話需要多久?”
“三到四周,太太。”店員連忙回答。
“太久了。”沈笠歌蹙眉,“兩周,加急費我付。”
“這……”店員有些為難。
“就兩周。”沈笠歌語氣不容置疑,“做不到的話我換別家。”
“能做到!我馬上聯係工廠。”店員立刻改口。
沈笠歌正要繼續看其他款式——
“姐姐?”
一個故作驚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笠歌沒回頭,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沈雨薇挽著兩個打扮精緻的閨蜜,笑盈盈地走過來,一副巧遇的模樣:“真的是你啊!好巧,你也來逛街?”
她走到沈笠歌身邊,目光在她身後掃了一圈,故作關心:“怎麽一個人呀?姐夫沒陪你嗎?”
這話問得刻意。
沈笠歌放下樣本冊,這才轉身,看了沈雨薇一眼,語氣平淡:“有事?”
沈雨薇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聲音甜得發膩:“沒事就不能關心姐姐嗎?我是聽說啊——”她拖長了語調,看了身邊兩個閨蜜一眼,“聽說姐夫特別忙,經常出差,有時候好幾天都不回家。”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姐姐剛結婚就獨守空房,好可憐哦。不過也是,姐夫那樣的人物,掌管那麽大個集團,怎麽可能整天圍著女人轉呢?”
她說完,掩嘴輕笑,眼裏全是看好戲的光。
旁邊兩個閨蜜也跟著笑,目光在沈笠歌身上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幸災樂禍。
沈笠歌看著沈雨薇那張假笑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這種級別的挑釁,實在沒什麽技術含量。
她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直接轉身,重新看向那組地毯,對店員說:“這個,這個,還有那邊那排深灰色的,全部包起來。”
店員愣了一下:“全部?”
“嗯。”沈笠歌從手包裏拿出一張黑色燙金的名片,遞過去,“送到這個地址,聯係這個電話。”
那是葉瑄私人管家的名片。
店員接過名片,看清上麵的資訊和燙金的“葉”字徽標,臉色立刻變了,態度更加恭敬:“好的太太,馬上為您安排。”
沈雨薇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盯著那張名片,又看看沈笠歌淡定的側臉,指甲掐進了掌心。
沈笠歌這才重新看向她,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你姐夫是忙。”
她頓了頓,從包裏抽出一張黑卡,遞給店員刷卡,動作隨意得像在買瓶水。
“但他給我卡了。”沈笠歌看著沈雨薇,眼神平靜,“所以我是來花錢的,不是來等人的。”
店員刷完卡,將POS機和賬單遞過來。
沈笠歌接過筆,在賬單上簽字。紙張被翻過來時,末尾那串數字後麵的零,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
沈雨薇身邊的一個閨蜜倒吸了一口涼氣。
另一個閨蜜也睜大了眼睛。
沈雨薇的臉徹底白了。
沈笠歌簽完字,把筆還給店員,這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包。
然後,她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麽,目光落在沈雨薇身上那條粉色連衣裙上。
“妹妹這條裙子……”她微微偏頭,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是C家的上一季款吧?我去年在秀場上看過。今年他們家新係列已經上了,剪裁和配色都進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