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湊過來,是位年輕的小開,家裏做外貿的,說話有點飄。
“葉太太今天這身真好看,”他眼神在沈笠歌身上轉了轉,“不過紅色是不是太隆重了點?我記得葉總好像不太喜歡太招搖的顏色……”
這話就有點越界了。
沈笠歌笑容淡了些,抬眼看他:“是嗎?可我先生今早出門前,還特意誇我這身好看。”她轉頭看葉瑄,語氣自然,“對吧,老公?”
葉瑄點頭,語氣平淡:“很適合你。”
那小開臉色僵了僵。
沈笠歌又補了一句,聲音輕柔,卻帶著刺:“況且,招不招搖,看的是人,不是顏色。有些人就算披個麻袋,也藏不住那股子輕浮氣。您說呢?”
小開臉一陣紅一陣白,找了個藉口溜了。
葉瑄低頭喝了口香檳,掩住嘴角那絲極淡的弧度。
毒舌,但用詞優雅。
整場酒會,沈笠歌都表現得無可挑剔。
她始終挽著葉瑄的手臂,笑容得體,談吐適宜。該說話的時候說話,該安靜的時候安靜。有人來試探,她輕鬆化解;有人來攀附,她保持距離。
她甚至還能在葉瑄和別人談正事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插一兩句無關痛癢卻能讓氣氛更融洽的話。
葉瑄一邊和人交談,一邊分神觀察她。
他發現,沈笠歌在公開場合的表現,完全符合他對“合作妻子”的所有預期,甚至超出預期。
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有意思。
因為他知道,這副溫婉得體的表象下,藏著的是一個挑剔、嬌氣、有脾氣、有手段的真實人格。
酒會進行到後半程,沈笠歌的高跟鞋開始磨腳。
這雙鞋是新買的,為了配今天的裙子,但鞋跟比她平時穿的高了半公分,站久了腳後跟隱隱作痛。
她麵上不動聲色,依舊微笑著和人交談,但腳步的移動明顯變慢了。
離場時,人群有些擁擠。
沈笠歌正要下台階,腳後跟忽然一陣刺痛,她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隻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葉瑄不知何時已經側過身,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扶住了她。
“小心。”他聲音不高。
沈笠歌借著他的力道站穩,臉上笑容不變,低聲說:“謝謝。”
葉瑄沒鬆手,就著這個姿勢,半攬著她走下台階,穿過人群,走向等候的車。
直到坐進車裏,他才鬆開手。
沈笠歌靠在座椅上,輕輕舒了口氣,彎腰揉了揉腳後跟。
葉瑄看著她:“鞋不合腳?”
“新鞋,有點磨。”沈笠歌說,“沒事,回去貼個創可貼就好。”
葉瑄沒說話,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
車子啟動。
過了一會兒,葉瑄才開口:“明天讓幾家鞋店的負責人送些合腳的鞋到家裏,你挑挑。”
沈笠歌轉頭看他。
葉瑄目視前方,側臉在窗外掠過的燈光下明暗不定:“既然要經常出席這種場合,鞋櫃裏總該有幾雙穿著舒服的。”
沈笠歌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葉先生,”她說,“你這算不算……縱容我?”
葉瑄轉頭看她。
車廂裏光線昏暗,她的眼睛卻很亮,帶著點狡黠的光。
“算合作的一部分。”葉瑄說,“你腳疼,影響狀態,進而影響我的麵子。”
他說得一本正經。
沈笠歌笑了,靠回座椅:“行,葉總說得對。”
——
車子剛駛入別墅車庫,沈笠歌就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
“呼——”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車庫地麵上,長長舒了口氣,拎起那雙折磨了她一晚的高跟鞋,光著腳往屋裏走。
葉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有些發紅的腳後跟,沒說話。
進了客廳,沈笠歌直接把鞋扔在玄關,整個人癱進沙發裏,仰頭閉上眼:“虛偽的應酬,累死了……”
葉瑄脫西裝外套的動作頓了頓。
沈笠歌繼續抱怨,聲音悶悶的:“那些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差點把我熏暈。還有那些假笑,那些拐彎抹角的話……累。”
她說著,睜開眼,看向還站在那裏的葉瑄,扯了扯嘴角:“葉先生倒是遊刃有餘。”
葉瑄把西裝搭在沙發背上,解開襯衫最上麵的釦子,語氣平淡:“習慣了。”
“也是。”沈笠歌重新閉上眼睛,“你可是葉瑄。”
空氣安靜了幾秒。
葉瑄看著她癱在沙發裏、毫不掩飾疲憊的樣子,忽然開口:“下次不想去,可以不去。”
沈笠歌睜開眼,看向他,笑了:“那怎麽行?”
她坐起身,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頭發,語氣帶著自嘲:“我可是得體的葉太太。陪葉先生出席應酬,是分內事。”
她說這話時,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神裏沒什麽笑意。
葉瑄看著她,沒說話。
他想起剛纔在酒會上,她挽著他的手臂,笑容完美,應對得體,像個無懈可擊的人偶。而現在,這個人偶回到家,癱在沙發上,抱怨香水味太濃,抱怨應酬太累。
兩個形象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微妙的反差。
葉瑄移開目光:“隨你。”
他轉身上樓。
沈笠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撇撇嘴,重新癱回沙發裏。
腳後跟火辣辣地疼。
她懶得動,就這麽癱著。
不知過了多久,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
沈笠歌沒睜眼,以為葉瑄又下來拿東西。
腳步聲停在她麵前。
她睜開眼。
葉瑄手裏拿著一個家庭藥箱,彎腰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
沈笠歌愣了一下:“幹嘛?”
“腳。”葉瑄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她擱在沙發扶手上、腳後跟明顯紅腫的腳,“磨破了。自己處理,或者叫傭人。”
他說完,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轉身上樓。
這次是真的走了。
沈笠歌呆呆地看著茶幾上那個藥箱,又低頭看看自己紅腫的腳後跟。
過了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她伸手拿過藥箱,開啟。裏麵東西很全,消毒棉片、藥膏、創可貼,都是新的。
她拿出棉片和藥膏,小心地處理傷口。藥膏塗上去涼絲絲的,緩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貼創可貼時,她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樓梯方向。
然後,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悶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