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瑄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記憶力還行。”
“是嗎?”沈笠歌挑眉,“那怎麽不見你記住別的?”
“比如?”
“比如……”沈笠歌想了想,“我討厭早上聽到吸塵器的聲音,討厭浴室地墊不是每天更換,討厭衣帽間的感應燈反應太慢——”
“這些管家都記下了。”葉瑄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下週新的地墊和感應係統會全部更換。吸塵時間調整到下午三點後,你通常不在家的時候。”
沈笠歌又愣住了。
她盯著葉瑄,看了好幾秒。
葉瑄回視她,目光平靜無波。
然後,沈笠歌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眼睛裏真正帶了點笑意的那種。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麵上,托著下巴看他:
“哦,”她拉長了語調,聲音裏帶著點揶揄,“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葉瑄看著她。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映著光,笑意盈盈。她今天沒化妝,麵板幹淨,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鮮活。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快得幾乎看不見,但沈笠歌捕捉到了。
她挑眉:“你笑了?”
“沒有。”葉瑄否認,拿起咖啡杯。
“我看見了。”沈笠歌不依不饒。
葉瑄喝了口咖啡,沒接話。
但沈笠歌注意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似乎比平時放鬆了一些。
早餐繼續。
沈笠歌吃著她的太陽蛋,心裏那點異樣的感覺還沒完全散去。
她發現,葉瑄不僅記住了她昨天抱怨橙子酸,還記住了她所有挑剔的細節。
甚至包括她自己都還沒正式提出來,隻是偶爾流露不滿的那些事。
而且,他默默地讓人去改了。
這感覺……很奇怪。
在她過去的人生裏,很少有人會這樣關注她的喜好,更少有人會這樣不動聲色地滿足它們。在沈家,她需要自己去爭,去搶,去明確地提出要求,還不一定能得到。
但在葉瑄這裏,他似乎在觀察她,並且根據觀察結果,提前做出調整。
不是討好,不是迎合,更像是一種高效的協作?
沈笠歌切下最後一塊蛋白,送進嘴裏,慢慢咀嚼。
她抬眼,看向對麵的葉瑄。
他還在看平板,側臉線條冷硬,專注而疏離。
但就是這個人,剛才準確地說出了她不喜歡今天的橙子。
沈笠歌收回目光,端起血橙汁,又喝了一口。
很甜。
——
葉瑄的目光雖然落在平板上,心思卻不在新聞上。
他在想剛才沈笠歌那個愣住的表情,和隨後眼睛裏亮起的、帶著真實笑意的光。
以及他自己心裏,那點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滿足感?
是的,滿足感。
當他準確預判到她的需求,並且在她開口之前就處理好時,他竟然感覺到一絲微妙的成就感。
這很奇怪。
葉瑄從來不是一個會在意別人感受的人,更不會因為滿足別人的需求而感到愉悅。商業談判中,他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對方的滿意度。
但在沈笠歌這裏,情況似乎不一樣。
她的挑剔,她的要求,都擺在明麵上,直接而清晰。而滿足這些要求,就像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小問題。
問題明確,解決方案明確,執行,然後看到結果。
高效,直接,沒有冗餘的情緒消耗。
而且,當她因為他提前處理好事情而露出那種“算你還有點眼力見”的表情時,他竟然覺得有點意思。
葉瑄放下平板,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味在舌尖蔓延。
他看向沈笠歌,她正慢條斯理地吃著最後一點早餐,動作優雅,神情滿足。
這場婚姻,好像正在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悄然改變某些東西。
比如,他開始習慣觀察她的喜好。
而她,似乎也開始習慣他的縱容。
葉瑄站起身。
“我上午有個會,中午不回來。”他說。
沈笠歌抬眼看他:“知道了。”
葉瑄點頭,轉身離開餐廳。
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回頭:“下午新的地墊會送到,你看看顏色和材質滿不滿意。”
沈笠歌挑眉:“還有得選?”
“三種選擇。”葉瑄說,“管家會拿樣品給你看。”
沈笠歌笑了:“行。”
葉瑄這才真正離開。
——
幾天後,城裏舉辦了一場商業酒會。
沈笠歌挽著葉瑄的手臂走進會場時,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是她作為葉太太,第一次正式陪同葉瑄出席公開場合。
她選了一條酒紅色絲絨長裙,剪裁極簡,沒有任何多餘裝飾,隻靠流暢的線條和高階的麵料撐起整個氣場。
長發盤起,露出纖長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鎖骨。妝容精緻但不濃豔,口紅是偏暗的正紅,與她裙子的顏色呼應。
整個人看起來驚豔,卻不張揚,完美符合“葉太太”這個身份該有的得體與分量。
葉瑄側頭看了她一眼。
沈笠歌正微微仰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會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那笑容溫婉得體,眼神卻清明冷靜,與在家裏挑剔早餐、抱怨椅子不舒服的模樣判若兩人。
葉瑄收回目光,嘴角淡淡地勾了一下。
——
酒會開始沒多久,就不斷有人過來打招呼。
“葉總,好久不見!這位就是葉太太吧?真是郎才女貌。”某位地產老闆笑得熱情。
沈笠歌微笑頷首:“您好。”
“葉太太真是貌美,氣質也好,”一位夫人打量著她,“不知以前在哪高就?”
這話問得微妙。表麵是寒暄,實則是在探底。
想看看這位新晉葉太太,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隻是個花瓶。
沈笠歌笑容不變,語氣輕鬆:“讓您見笑了。以前在家啃老,沒什麽正經工作。”
她說得坦然,甚至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那位夫人一愣,隨即幹笑:“葉太太真會開玩笑……”
“不是玩笑,”沈笠歌眨了眨眼,“沈家雖然比不上在座各位,但養個閑人還是養得起的。”
別人問什麽,都一味的解釋和介紹反而落了下風,於是沈笠歌四兩撥千斤把她的問題避了過去。
那位夫人訕訕地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葉瑄站在一旁,端著香檳杯,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給了評價:反應快,話術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