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有個小標注:“據調查,沈小姐16歲開始學習散打,每週三次,持續三年。教練評價‘進步很快,下手穩準’。”
散打。
葉瑄想起今天下午沈笠歌在電話裏說“我能處理”時的語氣。
平靜,篤定,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原來不是虛張聲勢。
報告還提到了她在沈家公司短暫實習的經曆,以及她私下投資的一個小型畫廊,甚至包括她在大學時期匿名參加的幾個設計比賽,都拿了不錯的名次。
每一件事單獨看都不算起眼,但拚湊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與“驕縱花瓶”截然不同的形象。
一個聰明、有手段、懂得隱藏實力、且早早學會自我保護的女人。
葉瑄翻到最後一頁。
那裏附了一張照片。
是沈笠歌高中時期的證件照。她穿著校服,頭發紮成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幹淨的笑容。眼睛很亮,眼神清澈,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明亮和柔軟。
和現在這個挑剔、驕縱、時而冰冷時而狡黠的沈笠歌,判若兩人。
葉瑄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濃重,書房裏隻有台燈昏黃的光暈。
他想起這些天沈笠歌的表現——
新婚夜的大膽主動。
早餐時的挑剔苛刻。
回門時的綿裏藏針。
麵對葉琛時的冰冷反擊。
還有那份送到他辦公室的“禮物”,以及她不動聲色地在他家裏開始“改造”的每一個細節。
每一個舉動都精準,直接,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但現在,看著照片裏那個眼神清澈的少女,葉瑄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她的作,她的挑剔,她的毫不掩飾的**和攻擊性,究竟有多少是天性如此,又有多少,是在沈家那種環境裏,一點一點磨出來的、保護自己的盔甲?
一個母親早逝、父親忽視、繼母虎視眈眈的女孩,要在那樣的家庭裏生存下來,並且守住自己該有的東西,需要多強的意誌和多少手段?
而她學會的那些技能:馬術、品酒、繪畫,是為了融入所謂的上流社會。
那散打呢?是為了防備誰?
葉瑄合上資料夾,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他拿起那張照片,又看了一眼。
照片裏的沈笠歌笑得毫無陰霾。而現在的沈笠歌,大概再也不會那樣笑了。
他把照片放迴資料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被他定義為“合作”。他需要一位家世相當的妻子來穩定後方、應付家族,而她需要葉太太的身份來擺脫沈家的束縛。
簡單,清晰,各取所需。
但現在,看著這份報告,葉瑄忽然覺得,這場合作,或許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沈笠歌不是普通的合作方。
她聰明,有手段,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如何達到目的。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場婚姻裏扮演一個被動接受者。
她在主動劃界,主動爭取,主動……改造她所處的環境。
包括他。
葉瑄想起她坐在他腿上挑釁的樣子,想起她挑剔早餐時理直氣壯的表情,想起她在沈家回門時那記不動聲色的反擊。
以及今天,她處理葉琛時那種冰冷而高效的果斷。
她的每一麵,都和他最初預想的“得體花瓶”相去甚遠。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失望。
反而……覺得有點意思。
葉瑄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條訊息:
【繼續留意太太的動向,但不必事無巨細。重點放在安全方麵。】
發完訊息,他重新開啟資料夾,抽出那張高中照片,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放進了書桌抽屜的深處。
——
幾天後的早晨,餐廳。
沈笠歌下樓時,早餐已經擺好了。桌布是她挑的淺灰藍色,燈光調到了她喜歡的柔和度,咖啡機移到了廚房深處,空氣裏隻有淡淡的食物香氣。
她坐下,麵前是慣例的水果汁、太陽蛋、西班牙火腿和可頌。葉瑄坐在對麵,麵前是一樣的配置,除了他手邊多了杯黑咖啡。
沈笠歌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細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天的水果……好像比往常酸一點。果汁本身沒問題,榨的時間也對,就是果肉本身偏酸。她放下杯子,沒說什麽,拿起刀叉開始切蛋。
葉瑄正在看平板上的新聞,餘光卻瞥見了她那個細微的蹙眉。
他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杯。
沈笠歌切開太陽蛋,溏心蛋黃緩緩流出。她蘸了一點送進嘴裏,味道完美。
她又嚐了一口火腿,今天換了個產區,風味更醇厚一些,不錯。
可頌也烤得恰到好處。
一切都符合她的標準,除了那杯有點酸的果汁。
沈笠歌放下刀叉,打算等會兒讓管家換一杯。
她剛抬起頭——
“果汁換掉。”葉瑄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候在一旁的管家:“太太不喜歡今天的橙子,太酸了。換一批,或者換成別的。”
管家一愣,連忙看向沈笠歌。
沈笠歌也愣住了。
她看向葉瑄。
葉瑄已經重新拿起平板,目光落在螢幕上,語氣平淡地補充:“昨天下午茶的點心裏有橙子撻,你吃了半口就放下了,說酸。”
沈笠歌眨了眨眼。
她想起來了。昨天下午她確實吃了口橙子撻,覺得酸,隨口抱怨了一句,然後就沒碰了。當時葉瑄也在,他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檔案,她以為他沒注意。
“我……”沈笠歌開口,又停住。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那杯果汁,又喝了一小口,確實酸。她放下杯子,看向管家,語氣恢複了一貫的理所當然:“換一杯吧。或者有別的果汁嗎?西柚?血橙?”
“有的,太太,馬上準備。”管家連忙去安排。
新的果汁很快送來,是血橙汁,顏色鮮紅,口感清甜。
沈笠歌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她抬眼看向葉瑄,他還在看平板,彷彿剛才那件事根本沒發生過。
沈笠歌抿了抿唇,忽然開口:“葉先生。”
葉瑄抬眼。
“觀察挺仔細啊。”沈笠歌歪頭,眼裏帶著點戲謔,“連我昨天嫌橙子酸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