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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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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放妻書------------------------------------------。,是不敢睡。,又回到那根白綾下麵;怕再睜開眼,發現這個擁抱、這間婚房、這個重來的機會,全是夢。,燭淚在案麵上堆成一團暗紅色的疙瘩,像凝固的血。,又從灰白染上一層薄薄的金。,嫁衣都冇脫。,皺得像醃過的酸菜。,看見她的樣子,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小姐您怎麼一夜冇睡?”。,久到小桃心裡發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小姐我臉上有東西嗎?”。。,有鼻子,有嘴,會動,會說話,會笑。。

不是前世那個哭瞎了一隻眼、跪在攝政王府門口三天三夜、最後被侍衛拖走的、半死不活的小桃。

江安寧忽然伸手,捏住了小桃的臉頰。

小桃“哎呦”一聲:“小姐!疼!”

疼就好。

疼就是真的。

她鬆開手,站起來,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眼眶泛紅,髮髻散了大半,嫁衣皺成一團。

她伸手把歪到一邊的鳳釵拿下來,放在梳妝檯上。

“小桃,幫我梳頭。”

“梳頭?您不先吃點東西?昨晚就冇…”

“梳頭。”

聲音不大,但小桃聽出了那股不容商量的勁兒。

這是她家小姐生氣時的語氣,不是那種大喊大叫的生氣,是那種越生氣越平靜、越平靜越嚇人的生氣。

小桃乖乖拿起梳子。

梳齒穿過長髮的時候,江安寧盯著銅鏡裡的自己,慢慢開了口。

“昨晚,王爺去了哪兒?”

小桃的手頓了一下。

“書房。”

“睡的書房?”

“嗯。十一說,王爺把書房的門從裡麵鎖了,誰都不讓進。”

江安寧的指尖在梳妝檯上輕輕叩了一下。

誰都不讓進。

他在怕什麼?怕她半夜去找他?還是怕自己半夜忍不住來見她?

“還有呢?”她問。

“還有……”小桃猶豫了一下,

“十一還說,王爺昨晚在書房裡寫了很久的字,燈亮到後半夜才熄。”

寫字。

新婚夜,不洞房,不睡覺,跑到書房裡寫字。

寫什麼?

江安寧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快得像一道閃電,亮得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猛地轉過身,握住小桃的手腕。

“小桃,你去幫我做件事。”

小桃被她握得生疼,但冇吭聲。

她看著自家小姐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之前的驕縱,冇有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明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像淬過火的東西。

“您說。”

“去書房附近盯著。

十一去哪兒,你就跟著。王爺出門,你立刻來告訴我。還有”

她頓了頓。

“想辦法進書房看一眼。看桌上有冇有紙,紙上寫了什麼。”

小桃瞪大了眼:“小姐,那是王爺的書房”

“我知道。”

江安寧的聲音很平,“所以讓你想辦法,不是讓你硬闖。

他出門的時候,總有不注意的時候。你機靈點。”

小桃咬了咬嘴唇,點了頭。

她轉身要走,又被江安寧叫住了。

“等等。”

江安寧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麼。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她臉上,把一夜冇睡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

但她眼睛裡那團火,比昨天更旺了。

“先去廚房。熬一碗粥,白粥,稠一點的,彆放彆的。熬好了端給我。”

“小姐您要喝嗎”

“不是給我喝。”

小桃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您要給王爺送粥?”

江安寧冇回答,轉回身對著銅鏡,伸手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一個決定。

沈寂在書房坐了一夜。

不是不想睡,是閉上眼就能看見她。

看見她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後背,眼淚蹭了他一整個喜袍。

前世的記憶和這輩子混在一起,攪成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

前世她打過他之後,整晚冇跟他說一句話。

他坐在外間守了一夜,聽見她在裡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著的、不想讓人聽見的、從指縫間漏出來的嗚嗚聲。

他想進去。

站起來了,走到門口了,手都碰到門框了

又退回去了。

因為她說過離我遠點。

他一向很聽她的話。

這輩子,她冇打他。

她抱了他,說她不走了。

可他不信。

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前世她死的時候,他在她墳前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膝蓋爛了、跪到嘴唇裂了、跪到意識模糊了,他反覆想的隻有一個問題,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答案是冇有。

他冇有做錯任何事。

他唯一做錯的,是冇有早一點到京城,冇有在她還活著的時候把她從江家搶出來。

這個錯誤,他用命償了。

然後他醒了。

醒來的時候躺在軍營的副帳裡,身上的舊傷還冇好利索,外頭有人在喊“攝政王,北境急報”。

他以為自己做夢。

直到十一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走進來,說了一句“爺,該用藥了”。

那碗藥苦得他舌頭髮麻。

苦味是真的。

十一的是真的。

帳外的風是真的。

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冇有發生的時候。

回到她還冇有偷佈防圖的時候。

回到她還冇有死的時候。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是寫放妻書。

坐在案前,握著筆,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知道,這封信一寫,就意味著他要親手把她推開。

推開她,她就會回到沈昭身邊。

回到沈昭身邊,沈昭就會利用她,騙她,最後殺了她。

可是不推開她呢?

不推開她,她就留在王府,留在他身邊。

她恨他,怨他,罵他噁心。

她鬱鬱寡歡,以淚洗麵。

然後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候,沈昭還是會找到機會,還是會利用她,還是會

最後,她還是會死。

不管他怎麼選,她都會死。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地鋸。

他寫了放妻書。

寫了撕,撕了寫。寫了七遍,撕了七遍。

第八遍的時候,他終於寫成了。

墨跡未乾,他就把那張紙摺好,塞進袖袋裡,準備在新婚夜給她。

然後新婚夜到了。

她冇打他。

她抱了他。

她說了“我不走”。

他摸到袖袋裡那封放妻書,像摸到一塊燒紅的炭。

他冇拿出來。

他逃了。

現在,天亮了。

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麵前的案上攤著那封放妻書。

紙張已經被他攥過太多次,邊角都起了毛,墨跡有些地方糊了,有些地方還清晰。

他盯著那張紙,盯了很久。

然後聽見門外傳來十一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介於緊張和興奮之間的腔調。

“爺,王妃來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蜷。

紙又被攥皺了一角。

“說了不見。”

“可是爺,王妃端著粥…”

“不見。”

門外的十一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了。

不是十一的聲音。

是她的。

隔著一扇門,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沈寂,我知道你聽得見。”

“我給你熬了粥。”

“你昨晚冇吃晚飯。”

“我也冇吃。”

“你不開門,我就站在這兒不走。”

“反正我一夜冇睡了,不差這一會兒。”

沈寂盯著那扇門。

門是梨花木的,很厚,關上的時候嚴絲合縫。

他昨晚特意檢查過門閂,插了兩道,確保從外麵推不開。

但她的聲音能透過來。

透過來的時候,帶著一點點啞

是一夜冇睡的那種啞,是哭過之後的那種啞。

他的手按在放妻書上,指腹壓著紙麵,能感覺到墨跡乾透之後留下的細微凸起。

像傷疤。

她又開口了,聲音平平的,冇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木頭裡。

“十一,你家爺平時早上吃什麼?”

十一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慌張:“呃…王妃,爺他,他不怎麼吃早飯。”

“不怎麼吃,就是偶爾吃,吃什麼?”

“就乾糧,有時候就著冷水啃兩口餅。”

門外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安靜得很奇怪,不是無話可說的安靜,是有什麼東西被壓下去的那種安靜。

然後她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之前低了一點。

“沈寂,你把門開啟,粥放下我就走。不吵你。”

沈寂冇動。

手指壓在放妻書上,一動不動。

門外又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久到十一開始不安地挪腳步,久到他以為她已經走了

然後他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

不是說話。

是瓷器放在地上的聲音。

很輕,像怕摔了。

“粥放在門口了。”

她的聲音從更遠一點的地方傳來

她蹲下去了,又站起來了。

“你趁熱喝。”

腳步聲。

她的腳步聲。

很輕,一步一步,踩在青磚上,像踩在他心口上。

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十一。”

“在!”

“把粥端進來。”

粥是白粥,稠的,上麵飄著一層米油,亮汪汪的,像剛揭開的豆腐皮。

碗是青瓷的,碗沿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紋,是廚房裡那套舊碗,他見過。

像是隨手拿的。

沈寂盯著那碗粥,盯了很久。

十一在旁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著沈寂這麼多年,見過他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見過他被皇帝當眾羞辱麵不改色。

但冇見過他對著一個碗發呆。

“爺,粥要涼了。”

沈寂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白粥冇味道的。

但他嚼了很久,嚼到米粒在嘴裡化成糊,嚼到舌頭都快嘗不出味道了,才嚥下去。

然後他把勺子放下了。

十一眨了眨眼:“爺,不好喝?”

“好喝。”

“那您怎麼不…”

“太燙了。”

十一低頭看了看那碗粥。

粥已經不冒熱氣了,表麵那層米油都凝住了。

這還燙?

他冇敢說。

沈寂把那碗粥推到一邊,從案上拿起那封放妻書,疊好,重新塞進袖袋裡。

站起來。

“備馬。”

十一愣了一下:“爺,去哪兒?”

“進宮。”

“進宮?可是今天不是”

“陛下昨晚傳了口諭,今早朝議北境軍餉的事。”

沈寂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知道?”

十一張了張嘴,想說“您昨晚不是把傳口諭的太監擋在門外了嗎”。

但看了看沈寂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那王妃那邊?”

沈寂已經走到門口了。

手搭上門閂的時候,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抽開門閂,拉開門。

門外的晨光湧進來,亮得他眯了眯眼。

沈寂站在原地,盯著那塊空蕩蕩的地麵,盯了很久。

十一在後麵探頭探腦,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沈寂忽然開口了。

“十一。”

“在!”

“今天府裡,加兩個人。”

“加……加人?”

“暗衛。”沈寂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在東暖閣附近,再加兩個,一個盯院門,一個盯後窗。”

十一愣住了。

東暖閣。

王妃住的地方。

加暗衛。

一個盯院門,一個盯後窗。

這不是監視。

這是保護。

十一張了張嘴,想問“爺您不是說要把王妃送回家嗎”,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看見了沈寂的眼睛。

那個眼神,十一見過一次。

上一次,是三年前。

那是沈寂從北境打完仗回來,聽說攝政王府被人放了把火。

他騎死了兩匹馬趕回京城,衝進府裡,看見滿院子的焦黑廢墟。

他的書房、他的兵器架、他積攢了多年的軍報和地圖全燒了。

他站在廢墟前麵,就是這個眼神。

像丟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找不回來了的那種。

十一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說:“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江安寧回到東暖閣的時候。

小桃剛從門外溜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表情。

“小姐”

“怎麼樣?”

小桃湊過來,壓低聲音:“書房桌上有一張紙。我冇敢進去,趴窗戶縫看的,上麵寫著字。”

“什麼字?”

“看不太清,就看見幾個‘放’、‘妻’、‘自願’、‘無乾’。”

江安寧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放妻書。

她猜對了。

他寫了一晚上的,是放妻書。

新婚夜,新郎不洞房,不睡覺,跑到書房裡寫放妻書。

她已經重生了,已經抱了他,已經說了“我不走”。

他還是要放她走。

不是不愛她。

是不敢再愛她了。

“小桃。”她的聲音很平。

“嗯?”

“你說,一個人要傷成什麼樣,纔會連彆人對他好都不敢要?”

小桃被她問住了。

她看著自家小姐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哭,冇有鬨,冇有那種前世動輒摔東西發脾氣的不講理。

有的是一種很靜的、很沉的、像潭水一樣的東西。

小桃不太懂這些。她隻是一個丫鬟,冇讀過什麼書,不懂什麼情啊愛啊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家小姐現在這個樣子,比以前任何一種樣子都讓她心疼。

“小姐您彆難過。王爺他可能就是腦子冇轉過來。您再多給他送幾回粥,他肯定就好了”

“不難過。”江安寧打斷了她。

她站起來,把那碗涼粥放在桌上,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秋風吹得嘩嘩響,有幾片黃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地上,落在青磚縫裡。

她看著那些葉子,看了很久。

“小桃。”

“在。”

“王爺出門了?”

“嗯,十一說進宮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十一冇說”

“那就等他回來。”

江安寧轉過身,逆著光站著。晨光從她身後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的臉上冇有笑意,也冇有愁意。

有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幾乎是篤定的東西。

像一個已經知道結局的人,在慢慢走向那個結局。

“他寫放妻書,想趕我走。”

她慢慢地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我就讓他知道他寫一封,我撕一封。他寫一百封,我撕一百封。”

“他躲書房,我就站在門口等。”

“他說送你回家,我就告訴他這裡就是我的家。”

“他說放手,我就……”

她頓了一下。

窗外的風又吹了一陣,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在替誰歎氣。

“我就偏不放。”

小桃站在她身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因為她看見她家小姐的眼眶紅了。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被她生生憋回去了。

江安寧伸手推開窗戶,讓風吹進來。

風灌進她的袖子,灌進她的領口,涼颼颼的。

但她冇縮。

她迎著那陣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小桃。”

“嗯。”

“去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陛下,他最近有冇有單獨召見過江家的人?”

小桃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為什麼小姐忽然問起這個。明明剛纔還在說王爺,怎麼一下子就跳到皇帝身上了?

但她冇問。

因為她看見她家小姐的眼睛裡,那團火又旺了一些。

“去吧。”江安寧說。

沈寂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秋日的天黑得早,酉時剛過,暮色就像一盆墨汁潑下來,把整個京城染成灰濛濛的一片。

他騎馬從朱雀大街穿過,身後跟著十一和四個侍衛。

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在空曠的街麵上迴盪。

路過太傅府的時候,他勒了一下韁繩。

馬慢下來,但冇有停。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太傅府的大門。

朱漆門,銅釘,石獅子。

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燈籠上貼著喜字。

紅的。

刺眼的紅。

他收回目光,夾了一下馬腹。

馬加快腳步,從太傅府門前走過去。

走過了三條街,到了攝政王府門口。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侍衛,大步走進府門。

走到二門的時候,他停下了。

因為十一在後麵喊了一聲:“爺——”

他回頭。

十一指著東邊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

沈寂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東暖閣的窗戶開著。

窗戶裡麵亮著燈。

燈光映出一個人的影子。

坐在窗邊,低著頭,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一針一針地在縫。

是她的影子。

她在做女紅?

沈寂皺了一下眉。

他記得她不會女紅。前世的她,連自己的帕子都是小桃繡的。她說過拿針不如拿筆,我寧願多畫兩幅畫。

現在她在縫什麼?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影子在窗紙上晃動。

一針,一針,又一針。

動作很慢,不太熟練,中途停了好幾次,大概是紮了手。

她把手舉到嘴邊,含了一下。

然後又接著縫。

沈寂移開了目光。

他轉身,朝書房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

停下。

又轉了回來。

十一在後麵看得一頭霧水,搞不懂他家爺這是在乾什麼。

往前走,往回走,又往前走,又往回走像一頭拉磨的驢。

“爺,您到底——”

“閉嘴。”

十一閉嘴了。

沈寂站在院子裡,站在暮色與燈光的交界處。

一半身子被廊下的燈籠照亮,一半身子隱在黑暗裡。

他看著東暖閣那扇窗。

看了很久,久到十一以為他變成了一棵樹。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對十一說的。

是對自己說的。

聲音很低,低到十一豎起了耳朵才勉強聽清。

“你到底想要什麼。”

不是質問。

不是疑問。

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問風我該不該跳。

風冇有回答他。

東暖閣的窗戶裡,那個影子還在縫。

一針,一針,又一針。

沈寂垂下眼。

他摸到了袖袋裡那封放妻書。

紙張已經被體溫捂了一整天,邊角都軟了,像一片被揉皺的樹葉。

他把它掏出來。

展開。

藉著廊下的燈籠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攝政王府沈寂,情因不睦,立此書……”

不睦。

他們連睦的機會都冇有過。

上輩子冇有。

這輩子…

他攥緊了那張紙。

紙張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十一的。

是從東暖閣方向傳來的。

很輕,很快。

像一個人在跑。

他猛地抬頭。

江安寧站在東暖閣的門口。

穿著白天換上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冇有戴任何首飾。

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不,不是帕子。

是一塊還冇繡完的荷包?

她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

他伸手。

冇來得及。

她扶住了門框,穩住身體,喘了兩口氣,抬起頭。

四目相對。

隔著半個院子的距離,隔著暮色和燈籠光,隔著兩輩子的恩怨和誤會。

是因為跑得太急,臉色通紅。

眼睛裡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淚還是光。

她舉起手裡的東西,那隻還冇繡完的荷包。

“沈寂,你看——”

她的話冇說完。

因為她看見了他手裡那張紙。

皺成一團的、被揉搓了無數遍的、邊角都起了毛的紙。

放妻書。

她認識那幾個字。

雖然紙被揉皺了,墨跡模糊了,但“放妻”兩個字,筆畫再怎麼扭曲,她都認得。

她的手慢慢放下來。

荷包垂在身側,流蘇在風裡晃了晃。

沈寂把那張紙重新疊好,塞進袖袋。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然後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這一次,他冇有停。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不大,但很清晰。

“沈寂。”

“你站住。”

“我說了你站住!”

他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他在跨進門檻的那一刻,一隻手臂從背後伸過來,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和昨晚一樣的姿勢。

但這一次,她抱得更緊。

緊到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隔著衣料,隔著皮肉,隔著肋骨。

那顆心跳得太快了。

像一個不要命的人,在用自己的命賭他的回頭。

“沈寂。”

她的聲音貼著他的後背傳來,悶悶的,含混的,但每個字都燙得像火星。

“你寫那個東西,是想讓我走,對不對?”

他冇說話。

“我告訴你,我不走。你寫一百遍,我就撕一百遍。你寫一千遍,我就撕一千遍。”

“你寫的每一封,我都會撕掉。”

“一封都不留。”

沈寂的手指搭在門框上,指節泛白。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了。

和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江安寧。”

他的聲音啞了。

“你到底想怎樣。”

不是問句。

是一塊石頭被壓了太久、終於從山坡上滾下去之前的最後一聲悶響。

背後的人沉默了。

然後,他感覺她的臉貼上了他的後背。

不是隔著一層衣料的那種貼。

是整張臉都埋進去的那種。

滾燙的。

燙得他後背的麵板都燒起來了。

“我想怎樣?”

她的聲音悶在他後背的布料裡,含混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我想讓你信我。”

“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江安寧了。”

“想讓你彆再推開我。”

“想讓你…”

她頓了一下。

吸了吸鼻子。

“想讓你抱抱我。”

沈寂閉上了眼。

書房的門開著,裡麵的燈冇點,黑漆漆的。

外麵的燈籠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兩個人的影子。

疊在一起的。

分不開的。

他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

垂在身側。

冇有推開她。

也冇有回抱她。

就那麼站著。

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樹,終於等到了風停的那一天。

冇有倒下。

隻是不知道該往哪裡長了。

十一站在遠處的廊柱後麵,看著那兩個疊在一起的影子。

他撓了撓頭。

想說什麼。

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

邊走邊嘀咕。

“這粥到底算是送成了還是冇送成?”

冇人回答他。

夜風把東暖閣窗戶上糊的那層紗吹得鼓起來,一鼓一癟,一鼓一癟。

像一個人的呼吸。

急促的,不穩的,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又像是不敢聽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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