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北屹和林皎陰翳的眼神對視上,隻覺小腿肚發軟,空虛腹中更是像有什麼墜落下去。
在他的印象中,林皎就是小白兔。
出嫁時,林家的主母和老爺,還在用狠辣的言語凶她,她隻呐呐點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被他從林家背出來時,那雙懵懂如小白兔發紅的眼睛,更像是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心。
可此刻,那雙單純的水眸,卻如殺氣騰騰的刀子,不是要刺穿,而是要挖出他的心,喂狗。
梁北屹嚥了咽口水,看向顏玉懷,“我的意思是,懷哥兒你的身子一定會像是我的身體一樣強壯,然後和弟妹生下你們的孩子。”
說完再次邀功般看向林皎,她果然彎著眸笑了。
黑漆漆的眸孔溢滿笑意,彷彿剛纔的隻是錯覺。
“夫君,你不信我的話,難道還不信表哥的嗎?我會些岐黃之術,一定能夠將你治療好。”
林皎捧著顏玉懷的手,放在唇角用熱氣為他取暖。
顏玉懷眼神變了變,捧著林皎的臉頰,靠近幾步。
剛要吻她時,餘光發現梁北屹正瞪著他們。
“咳咳,表哥,你可以出去了。”
“哦......”梁北屹最後看了一眼林皎的紅唇,轉身走出去。
跨過高高的門檻時,他見到林皎軟在顏玉懷的懷中,顏玉懷哪裡像是冇有力氣的病人,那力道似乎要將林皎吞入腹中。
他也就隻能糊林皎滿臉的口水。
氣喘籲籲。
林皎扶著他坐下,為他撫著胸口,臉頰紅紅的,“夫君彆急,我們來日方長。”
顏玉懷眼底**更甚,可手腳發軟,再也冇有其他的力氣。
......
三日回門。
顏玉懷執意要和林皎一同回去,梁北屹低頭看著特意穿好的新衣,又悄悄瞄了一眼林皎的織金錦高頭履。
她的腳好小,他一巴掌能握兩個呢。
高頭履靠近過來,梁北屹下意識看向顏玉懷,他正在一旁同王氏說話。
梁北屹便大膽且直勾勾瞧著她,“咋了?”
“你跟著我們。”
“真的?”梁北屹發黑的眼底點了一簇燭火。
“保護好我夫君。”
林皎說完,便過去攙扶著顏玉懷上去了馬車。
王氏也叮囑梁北屹,言語不屑,“保護好懷哥兒,發覺不對就將馬車趕回來,什麼亂七八糟的家世,也配我兒親自去一趟。”
要不是顏玉懷執意,王氏纔不會準備馬車和禮物。
林家。
林永材和田氏也冇想到林皎會帶著顏玉懷回門。
田氏問:“你當真, 顏玉懷那病秧子也來了?”
門房點頭,“來了,顏家的馬車甚是氣派,還跟著四個丫鬟和四個小廝。”
林永材冷笑一聲,“算她有些本事,能得顏玉懷青睞。”
兩個人隻得來門口迎接。
顏家馬車早就到了,顏玉懷抓住她的手,防止她迫不及待下去。
“皎皎,要是我身子是好的,或許我們早就遇上了,林家和顏家這樣近。”
哪怕是顏玉懷不給她撐腰,林皎也是要等著林永材和田氏出來再下去的。
她淺笑,“如今遇上已是上上簽。”
“皎皎還信佛?”
林皎低頭,“我在佛前求了好久,才求來的和夫君的姻緣呢,不然, 我一個庶女,哪裡配得上夫君。”
顏玉懷滿眼心疼,暗自下定決心,今後在有限的生命裡,一定要給林皎最好、最寵愛的時光, “皎皎配得上,不可妄自菲薄。”
田氏的聲音抬得又亮又柔,眼角打量那沉木鑲銀的車廂:“可算回來了!姑爺路上勞頓,快快下來吧!”
林永材撚鬚頷首,端的是一家之主的沉穩,“賢婿身子要緊,慢些無妨。”
簾子打起,先探出的是一隻骨節分明、蒼白如釉的手,輕輕搭在梁北屹臂上。
顏玉懷躬身下車,一襲雨過天青色的杭綢直裰,外罩玄狐氅衣,領口一圈黑得發亮的皮毛襯得他麵容愈白,宛如冰琢。
他腳剛沾地,便轉身朝著馬車遞出手臂。
梁北屹見狀,默默收回手臂,後退了兩步。
林皎衝顏玉懷羞澀一笑,扶著他的手臂娉婷而下。
“父親,母親。”
林皎福身,謹慎柔順。
她穿著新裁的雲錦褙子,銀線暗紋日光下流轉如水波,發間一支點翠銜珠步搖,是今晨顏玉懷親手為她簪上的,此刻那垂下的翡翠正隨著她行禮的動作,在頰邊投下溫潤的光暈。
梳了端莊的淩雲髻,耳垂兩點瑩白的東珠,竟有龍眼大小。腳上裙襬用金線繡著連綿的纏枝蓮,走動時暗光浮動,華貴至極。
隻這一瞥,林父眼皮便跳了跳。
那是江寧織造今年的貢品花樣。
田氏更是呼吸一滯,視線黏在那東珠上。那是東興之地的極品,有價無市。
她堆起的笑僵了僵,才擠出話:“皎兒氣色倒好,姑爺……想必是極疼你的。”
暗地裡早已咬碎了牙。
林父已換上一副慈藹麵容,“家宴已備,快些進府,莫叫風撲著賢婿。”
他目光掃過顏玉懷略顯疲憊卻依舊清貴的臉,又掠過林皎那身行頭,心下飛速盤算:這病秧子女婿,手麵比想象中更闊,這丫頭,不過三日,通身氣派竟已不同。
顏玉懷將掌心覆在林皎扶他的手上,輕輕一握。
他抬眼看向林父,唇邊噙一絲溫文的淺笑,聲氣雖弱,卻清晰:“勞嶽父嶽母親迎。皎皎念家,來得早了些。”
這是怪他們迎接的晚了。
王氏臉上那強撐的笑,徹底凍住了。林父撚鬚的手指也頓在原地。
林皎垂著眼睫,乖順地立在顏玉懷身側,袖中手指,輕輕勾住了他冰涼的指尖。
顏玉懷寬大的袖袍垂落,正好遮住了兩人交握的手,也遮住了她唇角,那一閃而逝的、得意的弧度。
入了花廳,田氏落後幾步,盯著林皎的視線像細針,“既作了人婦,便該安分守己,謹記本分,莫要學那輕狂模樣。”
林皎眼裡蓄起一層溫順的水光,羽睫輕顫如受驚的蝶,聲音細軟,可說出的話,卻氣人的緊:“可是夫君說,哪怕我再任性一些,顏家也是能護得住我。”
“你!”
田氏咬牙。
林皎已然挽住前方顏玉懷的手臂,顏玉懷低頭看她一眼,又扭頭,那雙深潭似極冷的眸光,掃向田氏。
田氏愣住,轉頭又被後麵跟著的梁北屹瞪了一眼。
田氏:“......”
林永材要和顏玉懷談些事情,林皎便回去了芳菲院。
程芳春早已在岔口等著,見到林皎來,連忙迎了上來。
“皎兒,我還以為你不能回來呢。”
林皎拍了拍她的手,同她一起回去,剛踏入院子,便被孩童抱住了雙腿。
“姐姐你去了哪裡?”孩童說著竟是哽咽起來。
林皎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臉,“我說過冇有,男子漢大丈夫不能總是哭。”
林星斕抽泣的更凶了,林皎無奈,隻得將他抱起來,這傢夥才止住哭聲。
“他隻黏你,隻在你麵前這樣,這兩日晚上總是哭醒找你,睡不踏實。”
林皎眸光一冷,複又將林星斕放在了地上,“不聽話,罰你抄寫十個大字去。”
林星斕眼眶迅速聚集淚水,愣愣看著林皎,最終抹了抹溢位的淚水,妥協一般走了出去。
屋內隻剩母女二人,程芳春忍不住說:“到底是你生的,你彆對他這麼凶,他還什麼都不懂,隻血緣天性讓他總是想親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