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
顏彧再次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可忽然,小腿旁邊貼著什麼,動了動。
顏彧再次睜開眼,便見林皎不知何時蹲到了他跟前,正小心的給大哥掖著被子。
她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配上那散亂的髮髻,活像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獸。
“小叔,你說夫君睡在馬車上會難受嗎?我總覺得有些擠。”
林皎咬著唇,像是很糾結,還往顏彧的腿邊挪了挪。
這一挪,整個身子都靠了過來。
顏彧躲閃不及,讓她的膝側貼上他的小腿外側,裙裾堆疊間,隔著薄薄一層春衫,那點溫熱便像浸了水的宣紙,一點一點洇開,滲進他的麵板,順著骨縫往上攀。
顏彧渾身一僵。
軟。
這是顏彧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字。
她的身子太軟了,像一團剛出鍋的糯米糕,帶著點溫熱的氣息,捱過來時幾乎冇有重量,卻又實實在在地貼著他。
還帶著一股幽香,越發近了,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藥味和一點點汗意,織成一張綿密的網,兜頭罩下來。
髮絲蹭過他的手背。
一下,一下,撓在心尖上。
顏彧的喉結上下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又鬆開。
他想往後撤,可後背已經抵實了廂壁,無處可退。
他想開口讓她滾開,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嗓子發緊,竟一時吐不出字來。
而那個始作俑者,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什麼。
林皎咬著唇,眉頭皺得死緊,目光一直落在顏玉懷身上。
那溫度格外分明,像有人用指腹輕輕描過去,留下一條看不見的、發燙的線。
那點溫熱還在往裡滲。
透過衣料,透過麵板,順著骨血往上攀,一路攀到他心裡那堵砌了許多年的冰牆前,像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獸,一下一下,拿腦袋往上拱。
冰牆冇塌。
可裂了一道縫。
縫隙裡透進來的,是獨屬於她的幽香,是軟糯的溫度,是她咬唇蹙眉時那一點懵懂的、不自知的、毫無防備的。
馬車又顛了一下,她的身子往前一衝,整條小臂都貼上了他的小腿。
那截腕子細得像春日新發的柳枝,麵板涼絲絲的,挨著他腿上滾燙的麵板,像冰與火碰在一處。
她“呀”了一聲,抬起頭,正對上他垂下來的視線。
那雙眼睛漆黑,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林皎愣了愣,小聲說:“小叔,對不住,車太晃了。”
她說著,卻冇有挪開。
漂亮眼睛帶著純潔,和他對視著,裡麵什麼情緒也冇有,隻是平常看著他。
顏彧彆開眼,留給她一個冷硬的側臉,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那點溫熱貼著、挨著、滲著......
林皎垂眸,暗地裡勾唇,一手撐著廂壁,一手護著裙襬,硬是在他身側那巴掌大的空處坐了下來。
兩人的膝蓋瞬間毫無縫隙。
近到顏彧能聞見她發間淡淡的桂花油香。
顏彧的後背已抵實了廂壁,無處可退,他低頭看她,目光冷得像淬過冬夜的霜,聲音壓得極低極沉:“你做什麼?”
林皎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隻偏過頭,理所當然地指了指躺著的顏玉懷:“那邊太擠了,我怕翻身碰著他。這邊還有空,我就坐過來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坦蕩得像一汪清水。
彷彿挨著他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彷彿他身上那層拒人千裡的寒氣,她半點也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