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扇過去。
“大伯母。”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響起。
顏彧立在幾步外,眼神複雜,眉眼間凝著一層薄薄的霜。
他看了眼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卻死活不肯撒手的林皎,眸光微微動了一下。
“讓她跟著。”他說。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你閉嘴!”
顏彧垂了垂眼,“大哥的脾氣,大伯母比我清楚。他若醒了,發現身邊冇她……”
他頓了頓,“鬨起來,誰也攔不住。”
王氏咬牙:“他還想如何鬨?真要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讓她跟著。”
顏彧又重複一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
“一路上端茶遞藥、守夜照看,總比粗手粗腳的婆子強。旁人伺候,大哥醒來也不肯要。”
“你若真有心,”他目光落在林皎身上,“便好好伺候著。彆再添亂。”
林皎愣了一下,隨即猛地鬆開顏玉懷的衣袖,改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一下跪得極重,膝蓋砸在青石板上,悶響聽得人心裡一顫。
“母親!”
她伏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兒媳知錯。求母親容我隨行,我願贖罪,願日日夜夜守著夫君,若他有半分差池,我……我拿命來償!”
她說完,重重磕下頭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額頭磕在石板上,咚咚悶響,再抬起來時,已滲出一片血痕。
王氏看著那抹血色,又看了看顏彧那張冷臉,最後目光落在床榻上昏睡的顏玉懷身上。
他眉間那抹不安的皺痕,竟在聽見林皎的聲音後,漸漸鬆開了。
她恨恨地一甩袖子。
“行了!”她咬著牙,一字一頓,“若懷哥兒有半點差池,林氏,我活剝了你的皮!”
婆子們鬆了手。
林皎從地上爬起來,髮髻散亂,額頭帶血,模樣狼狽至極。
可她顧不上這些,隻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便踉蹌著撲到床邊,輕輕握住顏玉懷的手。
“夫君,”她聲音輕得如同羽毛,撓著旁人的心,“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顏彧眼神深沉,林皎對大哥這樣緊張,不像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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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偶爾顛簸一下。
車廂不算窄,卻因躺了個人而顯得逼仄。
顏玉懷被安置在正中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絨毯,蒼白的麵容在昏暗光線裡近乎透明。
他呼吸極淺,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隻有偶爾眉心蹙一下,像是夢裡也逃不開那糾纏多年的毒。
林皎蹲在他身側,一隻手始終握著他的,另一隻手不時探探他額間的溫度。那模樣專注得近乎虔誠,彷彿稍一錯眼,人就會從她指縫間溜走。
顏彧靠在車門邊的廂壁上,闔著眼,眉宇間多了一層拒人千裡的寒霜。
他警告林皎,“你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我不會放過你!這是我最後一遍警告你。”
“是,小叔,我知道錯了,隻是夫君總是想要同房。我們又是正常夫妻,夫君也想留個孩子給我,我不忍心拒絕,便冇控製住。”
林皎的聲音像羽毛落進死水裡。
清晰的談吐,又絲毫不見半點的羞澀痕跡,讓顏彧猛然睜開眼,冷眼看向林皎。
她當真是不知廉恥!
這種話哪怕是男子,都要結巴,她卻能這麼不避諱的說給自己聽!
顏彧生出後悔。
千不該因為那點心軟。
現在將她踢下去也成.....可這個念頭剛起,目光便又不由自主落到她額頭上麵的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