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無疑皺眉看向她,不語。
雲織低聲道:“我這樣的人,連親生母親都對我百般算計,不曾有過真心,我能輕易相信誰?世子你確實沒怎麽欺負過我,但你對我也沒有什麽真心不是麽?”
瞿無疑聞言剛要說什麽,她又自顧開口。
“當然,我不是想要世子多真心對我,世子有自己的考量,而我也並不入世子的心,自己也對世子沒什麽真心,不管世子當初怎麽想,我下毒逼迫世子留下我,是我先錯了,”
“可是世子多謀,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免不了權衡和利用,對我也是,既如此,我對世子做的任何事,都心存防範,不也是人之常情麽?”
稍頓須臾,她苦笑道:“何況,世子對我,不也一直心懷質疑?我做的許多事,世子也質疑我別有用心,或是在做戲,以我與世子的情況,我覺得世子不信我是理所當然,我不信世子,世子又何必生氣?”
瞿無疑聞言,靜靜看著她,好一會兒不曾說話。
雲織也壯著膽色與他對視,眼底倒也坦然。
僵持片刻,他垂眸,像是臉色緩了些,語氣也沒那麽生硬了。
“放手。”
雲織囁喏了下唇,卻終究不說話,放開了他的衣袖。
瞿無疑挪開了一步,拍了拍被她抓出褶子的衣袖,淡淡問:“那個掮客,怎麽認識的?可信麽?”
雲織愣了愣,他好像不那麽生氣了?
而且這樣問,似乎不是質問的語氣態度倒像是關心。
想了想,她如實道:“我曾經救過他,他是遊走京城販賣各種藥物毒物的,之前應該是得罪了人險些被弄死,我救他後,他給了我一些毒和藥,先前給世子下的那個,就是他給的,”
“世子逼我喝毒酒,我先前想得太多,就怕世子不給解毒,想著他能拿出這麽些毒物,應該識得厲害的毒醫,就找了他,這纔有了今日看診的事情。”
瞿無疑側目,若有所思問:“你給我下的毒,出自給你看診的那個毒醫?”
“應該是。”
瞿無疑瞭然,“倒是個厲害的,那毒藥倒是做的不錯,宮裏最擅長解毒的太醫都無法三日內配出解藥。”
不是不能解,而是三日內解不了,因為解藥的製作過程頗為麻煩,所耗時間必定要超過三日。
雲織抬眸,微訝道:“世子先前找太醫看過?”
瞿無疑淡淡的目光掃向她,“怎麽?就許你為你的命謹慎?”
雲織:“……”
她一臉鬱悶,撇嘴道:“那世子剛才還怪我,明明自己也懂這個道理,我當時那情況,不用想都知道不敢哄騙世子,定是會給解毒的,世子都知道為保周全找人看看能不能解毒,如今卻跟我計較。”
說完,她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控訴,還有點委屈。
瞿無疑沉默了一下,扭開頭不看她,直接轉移了話題:“能有這個能耐,這毒醫來曆應該不簡單,張牧,去查一查。”
這算是心虛了吧?竟然那麽生硬的轉移話題。
雲織很想戳穿他出口氣,但卻顧不得了。
張牧還沒應下,雲織便先追問:“世子要查她?不會是想收為己用吧?”
瞿無疑理所當然:“既是個有本事的,若來曆沒有隱患,收為己用不無不可。”
雲織忙道:“世子,你這樣會不會太冒昧?那大夫好像是個不想沾染是非的,還是我讓何道人問問她的意思吧?不然你要是出麵,人家願意不願意的,怕是也不敢拒絕你,那不是強權逼人了?”
瞿無疑淡淡道:“這是後話,怎麽收為己用,是強迫還是懷柔可以再說,但我得確認她的來曆沒問題,這你能問出來?”
那應該是不好問的……
雲織隻好退一步道:“那世子讓人查的時候注意些,別驚擾了人家可否?畢竟是因為我,才讓世子注意到她,查人這種事情本就是冒昧的,若人家不樂意,便是我的罪過了。”
瞿無疑覺得她挺多慮,因為他並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麽冒昧的。
但見她對自己有些懇求的樣子,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張牧。
張牧點頭:“屬下會讓人注意的。”
聞言,雲織鬆了口氣。
張牧先離開了,既然那毒醫如今是在護國寺,直接安排人從護國寺跟蹤而去,確認毒醫的去處,纔好進一步追查。
雲織這才顧得上問一個事兒,多了幾分小心:“世子,你不生氣了吧?”
瞿無疑瞥著她,繃著臉冷哼:“你都有那麽多話給自己辯解了,說得有理有據的,我再生氣?你怕不是得在心裏罵我小肚雞腸,隻許自己放火,不許你點燈?”
雲織扯了扯嘴角,略有點尷尬道:“應……應當不會吧。”
瞿無疑嗬嗬她:“收起你那心虛且底氣不足的樣子再說這話吧,你什麽德行我不知道?”
雲織默默低下了頭,小嘴抿著,顯得更心虛了。
瞿無疑嘴角微扯,抬手揉了揉眉心。
“時辰不早了,不是還要去齋堂?”
雲織這纔想起這茬事兒,抬頭一看差不多日上中天了。
“噢,確實是,隻怕二妹妹三妹妹已經在那裏了。”
瞿無疑道:“走吧。”
雲織剛要跟他一起去齋堂,忽然想到落下的淨月,一拍腦門。
“等一下,世子,我得去叫上淨月,她還在那邊等我,還有那兩個護衛也還在那裏守著呢。”
瞿無疑淡淡道:“不需要你去叫。”
說完,示意不遠處等著的一個護衛過來,吩咐了他去找淨月和那兩個護衛。
不需要親自去找人了,雲織就有話問了:“世子,你怎麽知道我約了人在這的?還直接找了過來。”
瞿無疑嗤道:“你在護國寺門口趁著我和三妹吵嘴,對那個道士眉來眼去,當我是瞎的?”
雲織聽著不樂意了:“世子怎麽這樣說啊??什麽叫眉來眼去?說得好像我跟他有一腿似的,明明是擠眉弄眼。”
瞿無疑目光幽幽的看著她。
雲織抿嘴,低頭。
瞿無疑嗬了一聲。
雲織清了清嗓子,又問:“所以世子就猜到了我和何道人有問題,讓張牧跟蹤何道人,發現何道人帶人來了這裏,猜到我會脫身來見他,就找來了?”
她想起來,她們在主佛殿拜完出來,張牧不在了,剛纔出來見到瞿無疑,張牧就在旁邊。
瞿無疑不否認。
雲織不得不心裏感歎,這個瞿無疑,真的聰明又細心。
很快,淨月和那兩個護衛被帶來這裏。
雲織安撫了兩句擔心她的淨月,之後才往齋堂去。
尋常百姓來上香,上了香就走的,因為護國寺的齋飯,也不是誰都可以吃的,得給香火錢,雖然不多,但等閑百姓也是捨不得的。
想吃齋,家裏每天都能吃,何必花銀子來寺廟吃?
尋常百姓少有,但也是有的,加上初一十五總有不少大家富戶的人來上香,有些還會齋住幾日,所以齋堂人不少。
但是,說好了在這裏等他們的兩個妹,如今卻不在。
已經是瞿敏清說的時間了。
沒見著她們,瞿無疑便派了護衛們去尋。
他們也沒進裏麵,在外麵等著她們來。
然而等了一陣,去尋人的護衛匆匆回來了一個,還帶來了一個臉生的中年婦人。
雲織疑惑,但看瞿無疑,卻見他眯了眯眼,像是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