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和門外圍觀的眾人見狀知道她要做什麽,齊齊大驚。
“夫人!”
“母親!”
許家上下皆驚撥出聲,然後紛紛要麽追著她拉著她,要麽在前麵攔住。
一片混亂之中,柳池月被攔下了,然後癱在地上,挨著許銘濤的懷裏委屈痛哭。
“讓我死了吧,她既然恨我,非要栽了罪名給我,我死了一了百了,也好過牽連許家,嗚……”
許銘濤立刻安撫道:“夫人啊,你怎能這麽傻?母親剛沒了,你若是也沒了,許家可還如何撐得住?”
許朝歌跪在旁邊哭著道:“是啊,母親,我已經沒有祖母了,若是再沒有母親,我可怎麽辦啊……”
柳池月生的八歲的兒子許朝宇也哭著,“母親,嗚嗚嗚,別丟下宇兒……”
其他下人也跪著勸說她。
柳池月哭的更不能自抑,一瞬間,她好似成了最可憐的人。
看到這樣一幕,堂內和門口圍觀的賓客們各種唏噓,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不少人看向雲織的目光,都滿是譴責和鄙夷,尤其是見雲織一副事不關己不為所動的樣子,更是看不過眼。
不管怎麽樣,柳池月都是她的生身母親,所謂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父母再不好,也是恩重如山的,她適才險些逼死自己的生身母親,竟然還這般冷漠,當真是……
原本覺得她可憐的許多人,頓時覺得她可惡了。
不過,大部分人都不是傻的,看得出柳池月這撞柱的戲碼怎麽回事。
苦肉計罷了。
雲織靜靜看著那一家子圍在一起哭的畫麵,嘴角扯了扯。
瞿夫人見她眼底的譏諷和悲涼,聖手撫了撫她的肩頭,雲織看向瞿夫人,點了點頭。
之後她緩步上前,也引來了幾乎所有的目光。
柳池月和許家那些人都停下哭喊看向她。
許朝歌低頭看了一眼反手抓著她小臂的柳池月的手,看相互柳池月,母女倆對視一眼,福至心靈,立刻上前擋在雲織前麵。
她義憤填膺的質問:“你又想做什麽?你今日非要逼死母親才肯甘休麽?”
雲織嘲諷的看著她,卻沒理她,又歪了歪頭從側麵看向柳池月,苦笑出聲。
“母親當真好算計,無法為自己當年做的事情辯駁,又怕了我說要報官的話,便上演了這樣一出以死謝罪的戲碼來,輕易就亂了局麵,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她低頭黯然,愈發苦澀,“明知道周圍那麽多人,不可能看著你撞柱而死,你卻來了這樣一出,這下好了,母親毫發無損,做了場戲一番哭嚎,眾目睽睽之下,我就成了要逼死生母的惡女了。”
她這麽一說,剛才還覺得她不對的好些人,也回過味來了。
是啊,剛才柳池月身邊都是許家的人,誰會看著她撞柱啊,柳池月會不知道自己會被攔著?
剛才雲織說要報官,她就來了這一出,可不就是如雲織說的那樣,怕報官麽?
柳池月見周圍的人都聽進了雲織的話,暗道不好,和許銘濤對視一眼,就又要做戲。
可雲織先一步開口了:“果然,母親你從來都不在乎我,所以為了得到雲家半壁家業,可以用我的命來算計,為了討好新的夫家,對別人的女兒百般疼愛,對我百般冷待和打壓,默許許家虧待我,甚至……”
她看向許朝歌,紅著眼,很是委屈憤恨。
“甚至因為她怕守寡不肯嫁去瞿家,逼了我替嫁,不在乎我會不會也……更甚者,世子醒了,她不甘心失去如意郎君,你們當夜就帶她去瞿家,要逼我和她換回,讓我承認是我藥暈她蓄意替嫁,全然不顧我日後怎麽活……”
嘶……
還有這回事?!
大家聽到這些,又紛紛來勁了。
真是天大的熱鬧啊。
雖然之前瞿家和許家共同有了口風,隻說是雲織八字更合瞿無疑,瞿家改而求娶雲織的,但其實許多人都猜得到,這大概隻是一個說頭。
可兩家都這樣說了,外人有猜測也隻能猜著。
如今,雲織當眾道出內情,替嫁的事情便罷了,竟然瞿無疑醒後,許家要求雲織和許朝歌換回?還要雲織承認是自己害了許朝歌蓄意替嫁的?
許家當真是歹毒啊。
尤其是柳池月,為了繼女,這是全然不給親生女兒活路啊。
若當真如此,雲織背上那樣的惡名,還怎麽活?
許家人又是臉色驚變,她竟然……
她這是存心今日在這裏讓許家和許朝歌再次徹底聲名狼藉啊。
許朝歌感覺到大家看她的眼神很不對勁,慌得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搖著頭顫聲否認:“你……你胡說,沒……沒有這回事……”
瞿夫人上前站在雲織旁邊,道:“怎麽沒有?先前我和瞿家看在我兒醒來好轉,不計較許家換人替嫁,還厚著臉皮要把人換回的事兒,給你們許家留臉麵,幫著你們周全此事,”
“可你們許家拿了我瞿家的聘禮,換人便罷,還不給嫁妝,剋扣的嫁妝還是雲織自己的,加上其他種種,實在是令人發指,既然織兒說了出來,我也樂得為她作證,織兒所言,千真萬確。”
瞿夫人的話,算是徹底為這件事定性了。
瞿夫人在京城,也是有口皆碑的,且這件事,作為瞿家夫人,她證實的話,可比許家人的否認有分量多了。
竟真的有這樣的事情,這許家的人到底都是什麽東西啊?
怎麽能這麽厚顏無恥喪盡天良?
人家好好一個公府長房嫡女,哪怕父親戰死爵位旁落,可祖母還在,又有半壁家業傍身,哪怕二叔一家無良,也難過不到哪去,何況景明公一家看樣子也不是刻薄的。
可許家和柳池月這個生母,設局陷害景明公夫人,把人算計來了許家,占據了人家的嫁妝產業,卻把人家不當人看,表麵善待內裏欺負,惡毒至極。
這便罷了,竟然為了許朝歌,逼她替嫁去衝喜,許朝歌怕守寡,雲織就能守寡了?
人瞿世子衝喜好了,他們不罷休,竟然還能上門要換人,還要讓雲織背負惡名?
哦,嫁妝還不肯換給人家,要不是鬧大了,那豐厚之極的嫁妝,他們還想一直據為己有。
這是把雲織當滅門仇人整啊?
這樣捋下來,雲織這丫頭可真夠可憐的,生在景明公府多好的出身啊,攤上這樣一個生母,得了這十年的不幸,也是天可憐見,這才撥雲見日。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和各種鄙夷輕蔑的目光,讓許家幾人頭都抬不起來了。
許朝歌搖搖欲墜,腿一軟跌在了地上,臉色和身上的孝服麻衣一個顏色,甚至多了幾分灰敗,眼神也空洞了。
“歌兒!”
許銘濤趕緊推開柳池月,上前來扶著她。
柳池月身子歪了一下,顧不得在意被許銘濤撂開的事兒,也上前來心疼的喚著許朝歌,情真意切的。
大家看她這樣,想到她對雲織的態度,多是不理解,親女兒毫不在乎,卻把繼女當心肝似的,這柳池月是中什麽邪了?
雲織隻是靜靜看著。
瞿夫人看著許家人,隻覺得滑稽。
厭惡的掃了一眼他們,瞿夫人看向雲織,伸手握著她的手腕,道:“織兒,這裏沒什麽好待的了,回去吧。”
雲織點頭。
事情發展至此,比她預想的效果好多了,有些隱患,她也挑破清除了,確實是該功成身退了。
在大家的注目下,婆媳倆要走,可走了幾步,雲織又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