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看向許朝歌的眼神露出幾分嘲弄和挑釁,明顯就是:學你的,熟悉麽?
這些年,許朝歌不知道多少次,用最天真無辜的樣子,對她耍弄心機。
要麽設計陷害她為樂,要麽說一些貶低誅心的惡毒話誅心她,之後又裝模作樣的說不是故意的,說她不會當真放在心上吧。
然後不管是許老夫人還是柳池月,都縱容她,說知道她不是故意的,看似勸說實則敲打警告的讓雲織別小肚雞腸的和她計較。
雲織印象最深的,是兩年前的一次,許銘濤從西境換防回京,帶了一些京城沒有的首飾物件回來。
許銘濤會裝,明明很厭惡她,家裏也各種明目張膽的是對她不好,但他都隻是默許,沒自己做什麽說什麽,讓許朝歌選兩個給她,其實就是讓許朝歌把不喜歡的給她做個樣子。
許朝歌沒給,還把那些充滿西境特色風情的頭飾戴在頭上,跟她百般炫耀。
“我爹爹讓我給你兩個,我纔不給呢,憑什麽給你啊,這都是我爹爹帶回來給我的,你一個寄人籬下的繼女,撿我不要的都不配。”
“你想要?讓你爹給你帶啊。”
“哎呀,我忘了,你爹死了,還死無全屍了,沒法給你帶了,真可惜了。”
“呀,妹妹,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爹慘死的事情的,你不會怪我吧?”
雲織心裏憤恨不已,可哪敢怪她啊?隻能忍。
可她轉頭就跑去跟許老夫人告狀,說雲織嫉妒她爹爹給帶了東西回來,想搶她的東西,她就說了些不太好聽的實話,雲織就生氣凶了她。
許老夫人哪裏容得了雲織欺負她的心肝肉?哪怕明擺著不是那麽回事,但許朝歌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之後不僅剋扣了雲織本就不多的月例和飲食,還找了柳池月,讓柳池月管她。
柳池月就打了她兩巴掌,罰她在自己院子裏跪了一晚上,讓她好好想想自己是在哪裏,怎麽敢在許家對許家的親生女兒發脾氣?
雲織記得清楚,是因為許朝歌用那樣的神情語氣嘲弄她爹慘死的事情,而這些她也和柳池月說了,可柳池月不以為意,說這是事實,許朝歌說著玩而已,有什麽好計較的。
雲織其實很不懂柳池月,她可以改嫁,可以為了日子好過百般順著許家的人,哪怕為了許家的人對自己這個親女兒不好,一心寵著繼女都可以。
可爹爹是她的亡夫,活著的時候對她不差的,她怎麽能毫不在意許朝歌說的這些話,不當回事呢?
許朝歌看出雲織的挑釁嘲諷,咬牙切齒氣急敗壞,不顧柳池月和許銘濤的阻攔,上前指著她怒不可遏。
“我知道了, 雲織,你就是個喪良心的,今日就是故意來毀我祖母的名聲,毀掉我祖母的喪儀,讓她死不安寧的,你給我滾出去,滾出許家,許家不歡迎你!”
說著,她還怒聲下令:“來人,把她拖出去,拖出去,不許讓她踏入許家!”
靈堂內外都有許家的下人,聽見她的命令立刻就有幾個下人要往雲織那裏去。
在場的賓客見狀,紛紛變色騷動。
若雲織被許朝歌叫人丟出去,那可就好玩了。
雲織站在原地,沒在意周圍往自己靠近的人,看著許朝歌那躁怒失態的樣子,再看向許銘濤和柳池月,似笑非笑。
瞿夫人丟掉了手上燃了一截的香,幾步走到雲織身邊,微抬起手護著她,皺眉看著周圍靠近的人。
就在那些人快到雲織的時候,許銘濤斥道:“都退下,誰也不許妄動。”
那幾個下人停下,看向許銘濤,又紛紛退下了。
在場的賓客見不拖人了,還挺遺憾。
許朝歌急了,“父親,她……”
許銘濤給了許朝歌一個眼神,許朝歌咬了咬牙,隻得壓下憤怒和急躁。
許銘濤示意柳池月安撫許朝歌,上前死盯著雲織,沉聲問:“雲織,你今日到底想如何?”
雲織眨了眨眼,“許侯爺為何這樣問?我沒想如何啊,我今日就是聽了我母親的勸說,來盡個禮數的,誰知香會無緣無故的斷了?這才弄出這麽些事兒,你看這事兒鬧的,我也不想啊。”
許銘濤氣得想吐血,他以前怎麽不知道,這賤種這麽會做戲?
他深吸了口氣,“那你也是有心了,不過既然事情鬧成這樣,你確實是不適合繼續在這裏了,免得相衝了,快些離去吧。”
說著看向瞿夫人,他咬著牙道:“瞿夫人,多謝你有這份心,勸說這丫頭來一趟,但你也看見了,實在不合適,請你帶著你的兒媳,盡快離開許家吧。”
他慣會做表麵功夫,所以即便現在這個時候,他也沉得住氣。
因為他知道,真和許朝歌那樣把人拖出去趕出去,許家會更丟人,勸說這對瘟神婆媳自己走是最體麵的。
哪怕現在,許家根本沒什麽體麵了。
瞿夫人沒說話,看向雲織。
雲織笑笑,煞有其事的歎氣道:“可是我今日,除了來盡個禮數之外,也是順便來問我生母一件事情的,可不好現在就走,不然改日還得來一趟,恐怕也不妥。”
許銘濤聞言皺眉,看向柳池月。
柳池月立刻警惕地問:“你想問我什麽?”
雲織一臉為難道:“我要問的,可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兒,母親確定要我在這裏當眾問?怎麽?母親莫不是破罐破摔,不想做人了?”
話出,周圍的人又紛紛來了興致等著看戲了,恨不得喊出聲讓她問。
許家人和柳池月卻紛紛變臉。
柳池月慌著神色看向周圍,見大家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頓時惱羞成怒,“你又在胡說什麽?我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雲織無奈道:“本來想著有道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母女也該如此,可既然母親覺得沒有,看來是問心無愧,也沒必要遮掩了,那就在這裏問吧。”
她一臉的好奇,明明噙著淡笑,眼底卻一片冰涼。
“我就是想知道,母親十年前收買了二嬸身邊的人給我下毒,毒死了我的奶孃,還讓那人以死為證,查都查不出端倪,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轟——
除了許家人,其他人都不可置信,竟然還有這樁事兒?
十年前,不就是雲織離開雲家被帶進許家的時候麽?
柳池月哪怕料到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但沒想到她會直接這麽問出來,還當眾。
她怎麽敢的?
就算知道了是她做的,可人證物證都沒有了,真鬧出來,牽扯的是雲家!是徐氏!連累的是雲家的名聲臉麵。
她不是和雲家和好了?怎麽會一點都不在乎這件事鬧出來對雲家的影響?
感受到周圍的人看著自己的各色眼神,柳池月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指著雲織急喝道:“你胡說什麽!?你竟然敢汙衊我?雲織,我是你的生身母親,你這是大逆不孝!”
她不能當眾認下此事,不能讓雲織當眾把這件事當眾栽給她!
對,隻要她不承認,就沒有這件事!
雲織側目,“胡說麽?那母親你在心虛不安什麽?”
柳池月一僵,她心虛不安了?
“我沒……”
她的否認,被雲織打斷。
“我記得我爹戰死後孝期不滿一年,你不顧我的哀求,丟下我回孃家改嫁,此後不曾關心過問一句我,彷彿隻當沒我這個女兒,反而捧著別人的女兒當寶,”
“祖父去世的時候憐惜我喪夫失母,做主分了雲家能分的一半家產給我,說等我出嫁便是我的嫁妝,讓我一輩子都能傍身,可祖父剛下葬沒幾日,我就被下毒了,我的奶孃替我被毒死了,”
“然後你和許侯爺就急吼吼的趕去了雲家,說要為我做主,很順利的就查到是二嬸的人奉命給我下毒,那人自殺坐實二嬸的罪名,你卻以此要挾雲家,”
“要麽你把這事兒抖出去,毀掉雲家和二嬸的名聲臉麵,要麽讓你帶我來許家,雲家分給我的家產也必須一並隨我入許家,”
“母親,你這些年對我的種種曆曆在目,你可不是會替我做主維護我的人,反而這麽多年,你們都在心安理得的用雲家給我的家產奢靡度日,”
她淡淡笑著,滿眼譏諷:“其中因果是非,不是一目瞭然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