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夫人很疑惑雲織為何不和瞿無疑一起用早膳就過來了,但約莫也是因為昨日的事兒,這孩子不想搭理瞿無疑?
估摸著,也沒完全說開吧,她也不指望那混小子能說什麽好話,賠罪更不可能了,他就不知道什麽是賠罪。
指不定是威逼利誘讓雲織不敢介懷此事,也是那小子做得來的,若是如此,晚膳多半也是雲織不情不願一起吃的。
稍作斟酌,瞿夫人問:“昨晚那小子回去後,應該尋了你吧?他說什麽了?”
雲織也不能說實話啊,隻能扯了扯嘴角,硬著頭皮胡扯:“尋了,世子就讓兒媳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瞿夫人歎氣,這樣說,也還好,起碼不是威逼利誘嚇唬人家。
“那小子從小到大都這樣,陛下寵慣,我和他父親也不太管他,他便養成了無法無天隨心所欲的性子,素來是毒舌嘴賤的,也還轉不過彎來你與他人不同,便也這樣對你了,你確實也不必把他這些話放在心上。”
“日後你們夫妻多處著,他適應了,明白你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是需要憐惜嗬護溫柔以待的,應該就不會再這般不知輕重了。”
雲織笑了笑,點頭,“是,兒媳知道的。”
沒多問別的,瞿夫人讓雲織一起用了早膳。
上午,婆媳一起去了許家。
許家府內外已經掛滿縞素,整個府邸好似籠罩著一股子悲傷寂寥,弔唁的人進進出出的不少,喪儀還挺隆重。
瞿夫人和雲織的到來,引來不少人的矚目。
瞿夫人便罷了,雲織竟然來?
誰不知道,許老夫人的死,和這段時間許家和胡家的風波脫不了幹係,而這些,都跟雲織相關,許老夫人的死,不說直接,但間接是和雲織有關係的。
不說是她的錯,是許家和胡家自作自受的,但與她相幹,加上她和許家已經是眾所周知的斷了關係,還以為她不會來呢。
這算是以德報怨?
許家迎送弔唁賓客的人見著她們,忙讓身邊的家丁進去,應該是稟報去了,儼然對她們的到來是始料未及的,也是不願意的。
昨晚許家派人報喪各家,都沒去瞿家,明擺著不想讓瞿家的人來,他們也以為瞿家不會來,沒想到竟然來了。
不過來都來了,許家也不能不理。
硬送賓客的管事立刻上前來,看了一眼跟在瞿夫人身邊的雲織,才見禮問好。
按照喪儀規矩說了些話,帶著她們進府。
進了府門,前往靈堂。
靈堂也是進進出出的弔唁賓客,許銘濤和柳池月,還有許朝歌等人都在靈堂兩邊披麻戴孝的跪著,致謝來弔唁的人。
大概是剛纔有人來告知,他們知道瞿夫人和雲織來了,並不意外,但看她們的眼神都不善,甚至含恨,隻是這裏還有其他賓客在,沒太明顯。
許家人看著,其他人瞧著,婆媳倆一起給許老夫人的牌位上香。
然而……
“呀!”
雲織突然驚呼一聲,迅速丟開了手上斷開的香,後退了兩步,避免被燙到。
周圍的人本就看著她們,見狀紛紛驚疑。
他們都看到了,雲織手上的香,在她要鞠躬的時候,自己斷了一根……
許家的人一個個臉色頓時變了。
瞿夫人轉身看來,看看雲織又看看地上斷了的香,不解:“這是怎麽了?”
瞿夫人問了,當著大家的麵,雲織解釋道:“母親,香突然斷了,也不知道是許老夫人心中有愧不敢受我的敬香,還是許家這地方與我相剋,上個香都差點燙傷我,看來我今日是不便給許老夫人上香了。”
話落,周圍的人麵色各異。
許老夫人心中有愧不敢受……這話有所指啊。
許家幾人臉色都變了。
柳池月當即起身叱問:“雲織,你在這靈堂裏胡說什麽?”
雲織無辜道:“這怎麽能是胡說呢?香確實是斷了啊,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情形,是在怪得很,總不能是許家備著的香劣質吧,然後就我倒黴拿到了其中不好的?還是說,遞香給我的人動了手腳?”
旁邊遞香的婢女立刻跪下,惶恐道:“奴婢絕對沒有動手腳,請夫人和二姑娘明察。”
雲織笑了笑,淡淡道:“可別叫二姑娘了,我已經當不起了。”
這話,大家也聽出了,雲織在和許家割席的意思。
那婢女抖了抖。
柳池月一咬牙,直接怒聲叱問:“怕不是你自己動的手腳,借機生事兒吧??”
這話很不妥,說完她就後悔了,許銘濤忙看向她皺起眉,其他人也陸續看她。
可柳池月也收不回了。
雲織眉頭略微一挑,旋即露出些許驚愕,難過道:“母親這話何意啊?大家都看著,這香是自己斷的,我怎麽動手腳?”
“而且母親這話好沒道理,雖然許老夫人以前待我不善,讓我受了許多冷眼委屈,但她都沒了,我也苦盡甘來了,所謂人死債消往事已矣,我不至於和一個死人計較,”
“所以,即便許家報喪特意沒去瞿家,我婆母勸我該來一趟,我便也還是來了一趟,我如此德報怨的來弔唁許老夫人,出了這樣的意外我也很難過,母親怎麽還能如此揣度我呢?”
這些話,讓聽到的人麵麵相覷,都流轉著看戲的性質。
不少人都聽出來了,雲織今日不是來弔唁的,是來給許老夫人‘正名’的。
她說的這些話,看似為自己辯解不是自己動了手腳故意生事,實則是在當眾指出許老夫人的惡名。
也是在當眾說明,這十年裏,許家確實對她不好,而許老夫人的不善,就是其一。
之前那些事,雖然已經證明瞭許家對她不好,但如今還是第一次,她當眾證實此事。
她這是要,毀了許老夫人的身後名。
有人覺得她無可厚非,也有人覺得她咄咄逼人,人都死了,還如此計較。
許銘濤和柳池月都沒想到她會來這出,弄得措手不及。
許朝歌悲憤不已,氣得上前指著她罵道:“你胡說什麽?我祖母何曾對你不善?何曾讓你受了委屈?雲織,我祖母都死了,你竟然在她的靈堂上敗壞她老人家的名聲,你還是不是人?”
雲織眨了眨眼,‘啊’了一聲,一副反應過來的樣子,環顧一圈,急切出聲解釋。
“是我的不該,一時情急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大家別誤會,許大姑娘說得對,許老夫人沒對我不好,對我好極了,跟對親孫女一樣。”
這話,大家聽著看著,哪有不明白雲織的用意的?
而且,說許老夫人對她好,如親孫女一樣,狗都不信。
許家幾人也明白雲織雖然是這麽說,但其中用意明擺著,但人家都這樣說了,他們能怎麽辦?
隻能更憤恨的瞪她了。
許朝歌怒指著她,氣得要命,“你……雲織,你少在這裏假惺惺,你這樣說,看似為祖母說話,分明是故意抹黑我祖母。”
雲織歎氣,無奈極了,“我無心之失,也都解釋了,想必大家也信了的,可許大姑娘非要這樣以為,我也沒辦法。”
許朝歌瞪大了眼,這雲織,這是在學她以前的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