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給瞿家麵子,京兆府那邊辦事倒是快,隻用了三日,便覈算好了所有的賬目,清點了胡家的產業,估算了價值。
這十年裏,胡家貪昧了典當行三萬多兩利潤和若幹當品珍寶,然而他們要麽花費了,要麽拿來置辦產業,能從查抄的家產中清點出來的現銀隻有三千多兩。
這三千兩,加上居住的宅子和這幾年置辦的鋪子和一處別院估算的價值,能賠給雲織的,隻有兩萬多兩,還有一萬多缺口。
那些貪走的當品珍寶,除了一些家用擺件和還沒來得及轉手的,其他的不在了,按照記冊上的價值折算成銀子,不在的那些總的價值不下兩萬兩。
缺口加起來,竟有三四萬兩。
但胡家的東西都查抄完了,胡夫人等人搬去許家,是被京兆府的人盯著的,沒能帶走什麽,京兆府也派人去問了,胡夫人直接‘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打發了,死活就說再拿不出了。
雖然胡家和許家是親戚,如今胡家人都在許家,但胡家的賬,也沒道理問許家要,如果胡家拿不出,還真沒辦法了。
至於彭掌櫃的,他隻是奉命辦事的,能貪的不多,又分了一些給宋泰和其他管事夥計的,自己又要活的體麵,根本不剩什麽了,可忽略不計。
雲織聽完京兆府派來跟她告知此事的長史說完,莫名一笑,“也就是說,這個虧,我不吃也得吃了?”
長史也是很無奈,“現下胡家傾家蕩產就這些了,確實拿不出其他的了,看胡家現在寄居許家靠許家接濟度日的樣子,以後怕是也拿不出的,所以……”
雲織看出長史的無奈,歎氣道:“我知道了,既如此,也不好為難你們,勞煩將清算好的那些送來給我,此事你們該做的也就完了。”
頓了頓,她補充:“不過,雖然剩下的如今胡家拿不出了,但卻也不是一筆勾銷的,這個賬可是要記著的,京兆府那邊可要記好了。”
長史忙道:“世子夫人放心,此事京兆府會如實記下,存於此案卷宗之中,除非以後胡家還了這些賬,世子夫人讓銷賬,否則此賬會一直在,也多謝世子夫人體諒了。”
不然要是雲織不依不饒,他們還真難做,胡家已經查抄清算了,剩下的給不起,他們京兆府也沒法。
長史很快離開,過了不久,又帶人親自送來了許多賬本和好些裝箱的銀錠珍寶物件,一盒子銀票以及幾張房契。
那些房契是胡家的宅子和鋪子別院的契書,已經由京兆府那邊更名成了雲織的。
時間太短,他們還沒賣出,隻按照所在位置和大小估算了價值,當然,估算的隻是保守的,或許雲織讓人賣出,還是能多一些的。
雲織收了這些東西,讓淨月包了一個荷包給長史拿去和這幾日忙活的人吃個茶,長史摸出裏麵有些分量,本來不敢收的,但雲織堅持,他便謝了又謝,才帶人離開。
待人走了, 雲織看著那幾張房契,厭惡的皺起眉。
“姑娘,這些你打算怎麽處理?”
雲織道:“派人去尋個牙人來,讓他掛出去賣了。”
胡家人住過的,她可不想要。
想了想,看向那一箱箱的珍品物件,道:“還有,再去藏珍閣尋人來,這些也要賣了,胡家人用過的東西,看著晦氣,還不如換成銀子實在。”
淨月忙應下:“是,奴婢一會兒就派人尋牙人和藏珍閣的人上門。”
藏珍閣,是京城買賣珍品物件的店鋪,跟典當行一樣收人東西,但並不是典當,而是銀貨兩訖,之後藏珍閣怎麽賣出,就和原主無關了。
雲織厭惡這些東西曾被胡家用過,莫說留下自用,連送去自己那個典當行擺著裝點門麵的想法都沒有,直接賣掉纔好。
剩下的那些銀子銀票賬本的,淨月讓人弄回見山居的庫房,過後交給宋泰規整也就是了。
淨月派了人出府,尋了一個牙人來,竟是個中年婦人,說是牙行老闆的妻子,因為是侯府世子夫人要出賣產業,不好派男的來,她便來了。
雲織見了她,談了賣胡家賠的那些宅子鋪子別院的事兒。
之後又見了藏珍閣的一個管事,不僅胡家那裏得回的當品珍寶要賣掉,之前從許家拿回的那些,許家用過的珍品物件也要賣掉。
藏珍閣的人不知道雲織要賣那麽多東西,帶的人少了,陸續又派人回去找來了好些品鑒估價的老師傅和夥計,一直忙活到傍晚,東西才估好價格,那些東西被一箱箱抬走,換成了幾萬兩銀票。
雲織剛拿到銀票,還沒捂熱乎呢,瞿夫人派人來尋她去,告訴了她一件事,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許老夫人,死了。
雲織恍惚了一會兒,那個和許良娣一樣容不得她好過的老太婆,那個,她也百般憎惡的老毒婦,真死了……
她說高興也沒有,但傷心更是沒有的,隻是心境有些許複雜。
“……怎麽死的?”
瞿夫人道:“說是病故。”
病故,倒也合理。
當初嫁妝時間,許老夫人受了打擊病倒,後來胡家出事,她最疼愛的弟弟死了,她一心扶持的胡家一無所有了,會受不了打擊病死,再合理不過。
可是,太合理了,總覺得不大對勁。
雲織咂摸著不知道想什麽,片刻,笑意深長道:“看來,許朝歌的婚事,可以合情合理的拖延了。”
瞿夫人道:“聽聞近些時日,陸家一直在催促許家盡早成婚,生怕婚事拖著會生出別的變故,倒也沒多慮,如今許老夫人死了,這婚事確實是催不得了。”
說著,瞿夫人想到什麽,挑眉詢問雲織:“怎麽?織兒是覺得,此事巧了?”
雲織笑道:“母親難道不覺得麽?”
瞿夫人稍作尋思,頷首道:“確實是巧了,可也合情合理,聽聞定西侯素來孝順,那許朝歌也是許老夫人掌心上最疼愛的孫女,他們再怎麽……也不至於吧?”
雲織不否認,“是啊,他們別的不說,和那老太婆的情分,是真的挺深厚的,應當是不至於……”
或許,是她想多了?
許家人於她確實是泯滅人性百般算計,但說來,也是因為她確實不是許家人。
但這些年在許家看著那一家子,她無可否認,許家對自家人,還挺重情的,應該做不出來弄死那老太婆來拖延婚事的事兒。
難道真的隻是巧合?
瞿夫人問她:“不管是怎麽回事,人如今死了,明日許家定是要辦喪的,到時候你可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