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和瞿無疑回雲家的訊息,傳到許家。
柳池月震驚極了:“雲織回雲家了?還帶了瞿世子回去?”
柳池月的心腹吳媽媽道:“是,據說帶了豐厚禮品,是回門的架勢,雲家那邊,太子妃也回去了,徐氏還安排了回門午宴,夫人,看這情況,莫非二姑娘和雲家……和解了?”
徐氏是景明公夫人,柳池月的前妯娌。
柳池月煩躁又著急,“那死丫頭對雲家恨之入骨,怎麽會肯和雲家和解?難道是昨日太子妃和她說了什麽?”
昨天東宮的事情,許良娣派人回來告知了,她就擔心此事。
她並不想雲織和雲家和解,不想當年的事情揭開。
吳媽媽道:“定是的,不然以二姑娘對雲家的恨,怎可能輕易回去?還這般架勢,這些年的種種,加上近來這些事,二姑娘知道了您和許家對她……”
不好明說,她點到為止,繼續道:“若再有太子妃說什麽為徐氏辯解的話,二姑娘多半是會信的,隻怕當年的事情,二姑娘已經猜到怎麽回事了。”
柳池月自是憂心的,但她咬了咬牙,還是故作無懼,“猜到就猜到,時過境遷,什麽都查不到了,她和雲家能奈我何?”
她隻是不想,纔不怕那死丫頭知道什麽,反正時過境遷,人證物證都不在了,沒人能追究她。
吳媽媽道:“雖是如此,但二姑娘這些年耿耿於懷當年的事,對雲家的恨,多是為了她的奶孃,若知道真相,這筆賬會落在您和許家頭上,這到底不好。”
柳池月一副不屑的樣子,“恨就恨,她本就恨我了,總歸我也不怕她恨,我再怎麽樣也是她的母親,她還敢為了一個卑賤的乳孃,殺了我報仇不成?”
吳媽媽見她如此,也隻能順著哄道:“本朝以孝治天下,她自然是不敢的,否則,便不是大逆不孝之罪,她也得死的。”
有了吳媽媽這些話,柳池月更得意了。
瞧,不管她對那個孽種如何,有母女的名分在,那個孽種隻能認了,再恨也得咬牙忍著。
為人父母,對孩子做什麽都可以,要他們的命都是理所當然,但作為孩子,沒資格對父母做什麽,誰讓他們是父母帶到這世間的,不論如何都得記這份恩。
柳池月懊悔道:“當初真不該讓她替嫁的,若嫁去的是朝歌,朝歌也不會如今被定親給低賤的商戶,弄得鬱鬱寡歡,而她,也不會一朝得勢害了許家,如今還得瞿家和雲家庇護,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她日夜都在後悔,哪怕嫁去了瞿無疑死了,再將許朝歌接回來就是,瞿家肯定不敢留人守寡的,反正寡婦又不妨礙再嫁,何況是這種清清白白的,何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吳媽媽歎氣道:“事已至此,夫人多思這個無益,陸家那邊一再催婚,還是得想法子應付了纔是,不然怕是又有得鬧了。”
許朝歌是絕不能真的嫁給陸家的。
可不知道是怕婚事有變數還是怎麽著,陸家一再催促,讓盡快成婚。
柳池月眸色暗沉,咬牙道:“我自然會想辦法,絕不會讓朝歌嫁去陸家。”
而辦法,她其實已經有了。
隻是,還拿不定主意罷了。
她先壓著此事,吩咐道:“你讓人繼續盡量盯著雲織和雲家那邊是什麽情況,若是可以,得想辦法阻止雲織和雲家和解才行。”
“是,夫人。”
景明公府,祠堂。
雲織已經十年不曾踏入這裏了,如今既然回來,自是要給列祖列宗和祖父父親上香祭拜的。
這些年,每每父親忌日和忌辰,她不想回來雲家,都是自己偷偷的對著天地跪拜磕頭。
她小的時候,曾想在寺廟中給父親奉一盞長明燈,有個祭拜的地方,也能為父親禱告,但柳池月不讓。
柳池月說她若到了許家還念念不忘生父,許家和許銘濤情何以堪?那會兒許家和許銘濤對她都還好,她就顧著這點,作罷此事。
真傻。
不,很蠢。
她上了香後,跪在蒲團上,閉著眼,就這麽跪了許久。
直到太子妃雲瑤華和景明公夫人徐氏到來。
老太君問她要在哪裏見景明公夫人,她提了祠堂。
她們進來,雲織睜開了眼,起身轉身看去,她和徐氏也有許久不見了,之前在一些宴會上,是遠遠見過的。
徐氏依舊是那樣一副端莊從容的樣子,人看起來,依然和善,隻是以前,她一直覺得這是偽善,在她眼裏,徐氏就是毒蛇一樣的女人。
她定定看著徐氏,直到瑤華叫了一聲:“四妹妹。”
雲織回神,對她福了福身。
之後才對徐氏問:“二嬸知道,我為何要在這裏見你麽?”
徐氏緩緩開口,淡定平和,“你應當是想在這裏質問我當年的事情吧?”
“不,我沒什麽要問的。”
雲織走開幾步,讓出了剛才跪著的蒲團,對徐氏昂首直言:“我隻想要二嬸你,在雲家的列祖列宗,還有祖父和我父親的牌位前,起一個毒誓。”
徐氏一愣:“什麽毒誓?”
雲織道:“你起誓說你當年沒有因為不滿我分走雲家家業,指使你的人下毒害我,沒毒死我的奶孃,若你有一個字不實,你的孃家徐家九族不得好死,你的丈夫我的二叔,死得比我爹更慘,”
“還有,你和你的孩子們,雲瑤華,雲景晟,還有你的小女兒雲菁華,你的孫子孫女們,全都死無全屍。”
嘶……
徐氏有些難以置信,雲瑤華也是。
“我知道你信佛,也素來敬畏祖先英靈,我也知道,你在乎你的孃家,更在乎你的孩子們,我現在沒辦法查證當年的事情了,所以隻要你按照我的意思起誓,我就信你。”
雲織一臉堅決,“當然,我知道這個誓言很毒,但隻有這樣才能讓你敬畏,你沒做,再毒的誓言都損傷不了你在乎的人,你若心裏有鬼,可以不發的。”
徐氏靜靜看著她一會兒,沒說話,直接抬步上前,掀起衣裙挺著腰板跪在蒲團上,昂首看著上方的層層牌位。
她毫不猶豫就抬手做了發誓的手勢,然後語氣鏗鏘有力的,按照雲織說的,發起了毒誓。
一字不差,鄭重至極。
雲織看著聽著,緩緩閉了眼。
她信了。
其實本就因為許家和柳池月的種種態度信了八分,如今,全信了。
毒誓發完,徐氏起身,對雲織篤定道:“雲織,我徐妙蘭對雲家上下,對大房,對你,從來問心無愧。”
雲織點頭,後退一步,便掀著衣裙,緩緩朝徐氏跪了下去。
見狀,徐氏和雲瑤華都吃驚。
徐氏鎖緊眉頭,急道:“你這是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