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不想他直接拒絕,讓老太君尷尬,剛想開口打岔,他就開口了。
低頭垂眸,不失恭敬的一聲:“祖母。”
雲織又意外的看向他。
老太君笑著點了點頭,對瞿無疑這個孫女婿,瞧著是十分滿意的。
她招了招手,瞿無疑見狀上前一些,緩緩蹲在床榻前,把手給了老太君。
老太君拉著他的手,和雲織的疊在一起,雲織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瞿無疑,見他並無不悅,這才定下心。
但初次和男子肌膚接觸,她手指蜷縮了一下,他感覺到了,看了她一眼。
老太君看著二人,渾濁的老眼濕潤著,對雲織盡是心疼,對瞿無疑,也滿懷期盼。
“織兒年幼喪父,母親也是個糊塗荒唐的,她這些年在許家受了許多委屈,這些也不用老身多說,瞿世子想必也是明白的,如今她身不由己的嫁給了你,願你日後善待她,若……”
“若日後你們生有齟齬,過不好了,你也別作踐她,來個訊息給雲家,老身會接她回來,哪怕老身不在了,她的二叔和堂兄,也會接她回來,隻請你莫要欺負了她。”
雲織怔怔看著老太君,鼻子泛酸。
瞿無疑鄭重其事道:“老太君放心,瞿家不是個作踐人的地方,我也不會作踐人,她嫁給了我,我也選擇了她,自會好好待她。”
老太君欣慰道:“若能如此,再好不過。”
雲織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最好說的是真的。
不過就算不是,就算隻是哄老太君的場麵話,她若有雲家做依仗,日後不管能不能離得開京城遁走,也算是多一層依仗。
祖母的話不會是說著聽的,雲家一定不會不管她,有雲家做依靠,她也不再是之前那個沒有退路任他拿捏的許家繼女。
隻不過,如果以後他成事,必定是從龍之功位極人臣,雲家也鬥不過他吧。
算了,太遠了,先不想了。
老太君也沒什麽要狠勁兒瞿無疑說的了。
“你今日能親自來,除了陪織兒回來,想必也是有事要和景晟談,老身讓人帶你去見他吧。”
瞿無疑不否認,點頭應下,跟著老太君示意的人離開了。
他走了,老太君才拉著雲織問:“織兒,跟祖母說實話,你在瞿家過得如何?瞿家人對你都好麽?”
雲織道:“挺好的,公爹婆母都好,小叔小姑們也都好,世子也未曾為難,反而護我許多。”
這都是實話,瞿無疑不好的事兒,隻是她根據各種事情做出的猜測,但事實上,至今為止,瞿無疑沒做什麽對她不好的,確實也護她幫她。
便是下毒,也是她先給他下毒的,拋開他可能存在的惡意,他‘禮尚往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老太君點頭,欣慰道:“如此便好,總歸也是嫁得好人家了。”
“其實,祖母也有給你尋覓過婚事,想著今年內許家若再不給你相看人家定親事,就尋了許家商定你的婚事,可不能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擇選的都是不錯的人家,不過也都不及瞿家,許家也算是歪打正著做了一件好事了。”
見老太君竟有些感激許家的‘歪打正著’讓她得了一門好婚事,雲織可不想讓老太君對許家有任何好感。
雲織苦笑,“祖母高看他們了,若非我求世子垂憐,怕是我如今早就沒有活路了。”
老太君臉色一變,“織兒此話何意?”
雲知道:“大婚那一夜,得知世子醒了,他們去過瞿家,逼了我和許朝歌換回的,還想汙衊是我害了許朝歌蓄意替嫁,好周全了許家和許朝歌的名聲,”
“他們要毀了我,還要將我嫁去外地隨便打發了,是我求了世子垂憐,世子堅持要我,他們才沒能得逞。”
這件事,隻有兩家知道,瞿家二房都不清楚此事,雲家自然也不知道還有過這樣一出。
聞言,老太君驟然驚怒:“混賬!”
“他們怎敢如此妄為作踐於你?真當雲家死絕了麽?就算雲家不得已將你給了他們養,你也還是雲家的女兒,還在雲家的族譜上,豈容他們搓圓捏扁?”
旁邊的宋氏和其他下人也都紛紛義憤填膺。
老太君捧著雲織的臉,滿是憤恨和疼惜。
“一家子忘恩負義的東西,還有那柳氏,你到底是她的親生女兒啊,她是喪了良心麽?為了許家和他那繼女對你不好便罷,竟然連活路都不給你留。”
若背上那樣的惡名,哪怕被嫁去外地,雲織也沒好日子過的。
雲織忍著心中酸楚,啞聲道:“其實我也不明白她為何對我這麽狠,祖母,我今日來也想問問您,我真的是她的女兒麽?會不會我不是呢?所以她才如此待我?”
她希望她不是,她不想要有這樣的母親,太可悲了。
如果不是親生的,她還能寬慰自己,柳池月對她做的一切都無可厚非。
不然,她忍不住去想,她究竟是有多差,哪裏不好了,才會讓她的親生母親,寧願疼別人的女兒,為了別人的女兒作踐她,怎麽就不肯疼疼她?
可老太君歎了口氣,無奈道:“她確實不配做你的母親,可織兒,你自然是她和你父親的女兒,這錯不了的,你與她,興許是有母女之緣,沒有母女之分吧。”
雲織滿心的失望,看來真的像瞿夫人說的那樣,她隻是借柳池月的肚子來到這世上的。
老太君握緊雲織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她。
雲織對她笑了笑,“祖母放心吧,我已經習慣了,不在意了。”
雖然是這麽說,但老太君這把年歲了,哪裏就輕信這種話?
再不好,都是自己的生身母親,任何人被生身母親肆意傷害,都不可能習慣和不在意的。
但老太君沒對此說什麽,免得孩子心裏不痛快。
她猶豫再三,倒是忍不住提了一個事兒,“孩子,當年的事,或許你不信,可祖母還是覺得,不是你二嬸做的,如今看柳氏的做派,此事極有可能是她……與她有關,你……”
見老太君這般小心的神色語氣,像是擔心她不樂意聽這些,雲織笑了笑。
“祖母不用這樣小心翼翼,其實這件事,我也是心懷疑慮的,我今日回來,也想見見……二嬸,問清楚這件事。”
老太君道:“那你就去見見她,好好問問,這件事她也壓在心頭許多年,都成她的心病了。”
“好,我稍後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