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立刻盯著許良娣,看她贗作什麽,急速思索著自己該如何應對。
然而,壓根不用她應對。
許良娣話剛落下,還沒等說什麽做什麽,殿門外走進來一個宮人,行禮稟報。
“啟稟娘娘,太子妃那邊派了人來。”
話落,殿內的許良娣主仆和雲織都頗為吃驚,齊齊看向外麵的方向。
許良娣皺眉道:“她派人來做什麽?派的是誰?”
雲織也想知道,恰巧她在這裏,一向不搭理許良娣的雲瑤華派人來,莫不是因為她?
“回娘娘,來的是太子妃身邊的岫玉,至於做什麽,她沒說。”
許良娣不想理會的,但太子妃終究是太子妃,名分壓她一頭。
這些年她之所以能風頭蓋過太子妃,除了太子的寵愛和她生了兩個孩子,也是因為太子妃不爭不搶,避她鋒芒。
可若是太子妃派人來,她不好不見的,不然就是公然藐視太子妃。
“讓她進來,本宮倒要看看,雲瑤華想做什麽。”
宮人出去,很快,太子妃身邊的岫玉便進來了,一個模樣清秀難掩精明的侍女,看似恭謹,卻不失傲氣。
“奴婢見過許良娣,”
又對雲織行禮:“見過四姑娘。”
四姑娘。
多少年沒人這樣叫她了。
她在雲家,排行第四,雲瑤華是雲家長女,第二第三的是雲瑤華的庶妹,之後纔是她,她後麵,還有一個五姑娘是雲瑤華的嫡親妹妹。
雲瑤華的人這樣稱呼她……
不光她意外,許良娣也意外,這是什麽意思?雲瑤華還認雲織這個妹妹?雲家還認雲織這個長房孤女?
“太子妃派你來,有何事?”
岫玉噙著恰到好處的笑,“許良娣這話問的,奴婢自然是來尋四姑娘去見太子妃娘孃的,本來按照規矩,任何女眷來東宮,都該先去拜見太子妃娘娘,”
“可四姑娘來了,許良娣卻讓人直接把她帶來月華殿,而沒有讓她先去給太子妃請安,沒辦法,太子妃娘娘想見許久不見的妹妹,隻能讓奴婢來一趟了。”
聞言,許良娣臉色微沉,這雲瑤華,怕是料到她會對雲織不善,特意讓人來救雲織的!
雲織也想到了這點,心中詫然。
岫玉道:“想必許良娣和四姑娘也沒什麽要說的了,畢竟無舊可敘,也沒什麽可說的,奴婢這就帶四姑娘去寧安殿了。”
說著,她福了福身,對雲織道:“四姑娘,請隨奴婢來。”
雲織知道雲瑤華是幫自己,自不會不識好歹,何況她本來也想找時間回雲家,這會兒和雲瑤華有接觸,也更有好處。
雲織點頭,對臉色難看的許良娣敷衍行了告退禮,隨岫玉一起走了。
許良娣氣得不輕,雲瑤華竟然壞她的事。
出了月華殿,捎上等在門外的淨月,主仆倆跟著岫玉前往寧安殿。
沒了方纔在月華殿的熱切恭敬,岫玉沒再和雲織多言,隻默默引路。
不多時,到了太子妃居住的寧安殿,比月華殿大一些,但陳設不如月華殿精緻華麗,反而比較素雅。
雲織已經好些年沒見過雲瑤華了。
雲瑤華模樣生得也不差,但不及許良娣美豔多情千嬌百轉,反而沉靜寡淡,可見幾分柔婉端莊。
雲織跟著岫玉進來,她一直靜靜看著,不見情緒。
雲織垂眸斂眉,禮數周全:“拜見太子妃娘娘。”
“平身,坐吧。”
語調也沒什麽起伏。
“謝太子妃娘娘。”
雲織坐在了側麵的第一個位置上。
雲瑤華靜靜望著雲織一會兒,道:“許多年不見,你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與小時候差別很大,若偶然遇上,我怕是都認不出來。”
雲織不知道雲瑤華這樣說,是感慨還是諷刺,因為聽不出來。
她剛想著如何搭話,雲瑤華話音一轉,略含責備,“你今日不該來東宮的,明知道許明月不懷好意,你還來,豈不是胡鬧?”
雲織抬眸看去,怔了怔,訥訥道:“她派了人當街攔我,百般示弱,以她和腹中孩子脅迫我來,說有愧於我,吃不好也睡不好,對孩子很不好,隻有見了我才能開解,我不好當眾不顧。”
聞言,雲瑤華終於有了些情緒,不屑諷刺:“是她的手段,一如既往,毫無新意。”
這麽多年她避其鋒芒不爭不搶,但對許良娣的性子和手段,瞭解得很清楚,因為都用在她身上過。
雲瑤華深深望著雲織,眸間不見不滿和幸災樂禍,反而滿是無奈。
輕聲道:“這些年,我與家裏一直以為,你在許家過得不會差,哪怕有所耳聞,因為許明月的不喜,許家待你不如許朝歌,但也不會虧待,明麵上確實沒怎麽差,沒想到……”
她喟歎著道:“既然在許家過得不好,為何不回雲家去呢?”
雲織愣住,側目困惑,“回雲家?我能回得去雲家?”
雲瑤華眉頭輕皺,理所當然:“為何回不得?不論如何,你終究是大伯的女兒,是雲家的孩子,這些年,祖母一直很惦記你。”
雲織好一會兒,都沒能從她的話中回神過來。
她這些年不屑於回雲家,對雲家深惡痛絕,她以為雲家也是這樣的,竟然不是麽?
雲瑤華道:“當年發生那樣的事情,你年紀還小,什麽都不懂,自然隻能以你看到的事情來評判對錯是非,”
“在你看來,是我母親下毒,還毒死了你的奶孃,我母親身邊的人供認此事,她自己也難以辯駁,你是受委屈的那一方,有任何不滿,多恨我們,都是無可厚非的。”
“可是雲織,如今見著你,不論您信與不信,我還是想說一句,我母親沒有給你下毒,她是疼你的,你母親離開雲家,我母親憐惜你父亡母走,是打定主意把你當親女兒養的,怎會害你?”
雲織心頭牽動,一瞬不動的盯著雲瑤華:“可你也說了,你母親身邊的人供認不諱,那是她一起長大的陪嫁侍女,忠心耿耿,難道還能受人指使嫁禍她?”
“而且,她怎麽不會害我?她是有動機的,說到知道你大哥會繼承雲家,都認為雲家會是他的,本以為都屬於她兒子的家產,我分走了一半,”
“她再願意將我當親女兒養,最多不過是願意給我準備和你一樣的嫁妝,不至於願意給我一半家業,怕是你這個親女兒,她也捨不得一半家業吧。”
雲瑤華道:“按理說是這樣,可你想過沒有?若我母親要害你,怎麽會下見效快的致命毒藥?”
這個問題,問住了雲織。
其實,雲織這幾天也想過這個問題的,瞿夫人和她說那些話後,她就想到了這點。
雲瑤華道:“她該下慢性duyao纔是,那樣才能悄無聲息的除了你,讓人隻當你是病死的,不可能下這種立竿見影的藥引人來查,也不可能下毒之後留了毒藥在身邊人手裏,這不是明擺著等人查到自己麽?雲織,我母親沒那麽蠢。”
雲織不置可否。
“至於素英,她確實是我母親一起長大的陪嫁侍女,確實忠心耿耿,我不知道她為何認下此事,為何手裏會有毒藥,或許此事是她做的,但絕對不可能是我母親的意思。”
“相反,正因為她是我母親一起長大的侍女,眾所周知的忠誠,她的供認,纔是我母親百口莫辯的鐵證,不是麽?”
雲織捏緊拳頭,抓著以袖口的布料,心頭起伏不定。
雲瑤華看得出她聽得進這些,繼續道:“何況,看許家貪昧你嫁妝和對你的態度,有些事情一目瞭然的,”
“你母親當年丟下你回柳家,急不可耐的改嫁許家,卻因為此事大鬧雲家,帶走了你,還用我母親下毒的汙名要挾雲家把你的家業給她打理,這些年又一點點貪昧了這些屬於你的家業,”
“雲織,你也是個聰明的,你真的不覺得,這裏麵有蹊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