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因為什麽,雲織都不好當眾拒絕。
她尋思須臾,道:“既是有關許良娣和腹中皇孫,我自然不敢不去,隻是昕臨近午時,我怕是得回一趟家,用過午膳再去東宮拜見了。”
如因感激道:“瞿世子夫人肯去,奴婢替太子殿下和娘娘,還有娘娘腹中的皇孫多謝世子夫人了,”
話音一轉,如因又道:“隻是娘娘昨日開始便不怎麽吃得下膳食了,身子虛得很,太醫說得盡快解了娘孃的心結,否則多餓一頓都是不好的,”
“世子夫人倒也不必多此一舉的回瞿家用過午膳了,不如這就跟奴婢去了東宮,寬解了娘娘,正好和娘娘一起用膳?想必東宮的膳食,定是不比瞿家差的。”
她都這樣說了,好似她耽擱一會兒,就是置許良娣和皇孫於不顧似的,倒是不好拒絕了。
雲織看著正抬眼看著自己,暗含挑釁的如因,想了一想,側頭馬車旁的護衛揚聲吩咐。
“派個人回家裏去,告訴母親和世子,東宮來人,我不得不去開解許良娣,午膳不能回去陪他們一起用了,請他們見諒,”
“若不出意外,晚膳必能陪他們,不過想來東宮又不是龍潭虎穴,應該是不會出什麽意外的,你說對麽?如因姑娘?”
不得不去。
不出意外,能如常回去用晚膳,那若是出意外了呢?
她若出意外,那東宮就是龍潭虎穴了。
當眾這樣說這樣問,也是夠引人多想的。
果然,如因麵色繃緊了幾分,麵前笑著接了句:“瞿世子夫人說的是。”
馬車旁邊的護衛為首的立刻應聲,立刻安排一個人離了隊伍,往瞿家趕去了。
之後,車簾子放下,馬車往東宮去了。
剛才一直著急卻又不好插話的淨月這才急道:“姑娘,東宮去不得啊,這許良娣這樣逼你去,擺明瞭沒好事兒。”
雲織垂眸輕撫著腰間環佩,無奈苦笑,“都用懷著的皇孫把我架那了,我如何拒絕得了?落了個罔顧皇孫的罪名,我擔得起麽?”
淨月也知道這些,更是著急得不行,“還不知道許良娣這般費心逼你去,有什麽在東宮等著你呢,姑娘,可得想想法子啊。”
雲織指腹輕搓玉佩溫潤的質地,若有所思,“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許良娣假孕和想嫁禍她的事情,隻是她心血來潮的惡意猜測,雖然她就該用最大的惡意揣度許家人,但想必許良娣沒這個膽子敢用皇室血脈來作假。
當然,若是如此,未嚐不是一個機會。
真是這樣,不就給了瞿無疑一個瓦解許家和東宮的好機會麽?隻要瞿無疑想抓住這個機會,就得徹查此事,保她無虞。
不過,這些都是最壞的猜測。
或許,許良娣隻是想找她去為難一二出口氣,或是如剛才讓如因當眾攔車一樣,做一場愧悔補償的戲,挽回許家和她岌岌可危的聲譽。
如今這個時候,有點腦子都該知道,許家的人和她有任何衝突,先入為主的,都是許家的過錯。
貼近午時,抵達東宮。
雲織被帶去了許良娣的寢殿,從她閨名許明月中取得,叫月華殿。
淨月被留在外頭,隻雲織能進去,殿內也沒別的下人,隻有帶著雲織進來的如因。
許良娣正在臥床,確實是一副虛弱模樣。
許良娣生得頗為美豔,如今病比西子的姿態靠在床榻上,當真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瞧著就惹人憐愛。
都是將門之女,可相較於端莊持重的太子妃,這位卻總是這樣一副盈盈動人楚楚可憐的模樣,所以深得慣於憐香惜玉的太子的喜愛,這些年盛寵至極。
“見過許良娣。”
雲織隻看了一眼許良娣,就屈膝行禮。
然而她屈膝半蹲了好一會兒,許良娣都沒叫起,隻目光淡漠的盯著她,不同於模樣的嬌柔,她的目光堪為冷厲。
許良娣厲目盯著她須臾,淡聲譏諷,“這麽多年,本宮真是小瞧了你,本以為是個怯懦無用的,沒想到,竟是一條伺機反咬的毒蛇。”
她這是也不掩飾了,直接用態度表明尋雲織來,不懷好意。
雲織立刻明白了,自己也不需要裝了。
她不卑不亢道:“多謝許良娣誇讚,耳濡目染罷了,雲織因為隻學了萬分之一。”
許良娣臉色一沉。
旁邊的如因立刻嗬斥:“放肆,膽敢在娘娘麵前出言汙衊許家?”
雲織抬眼,一臉無辜的問如因:“不知我哪個字汙衊許家了?許良娣誇讚,我把這份讚美歸於許家教養,有何不妥麽?我可是在許家長大的啊,”
說著,她又愈發疑惑的問:“還是說,許良娣不是誇讚?是在譏諷我?罵我?那若是如此,我不好,不也是許家教養出來的?又哪裏是汙衊了?”
“你——”
如因氣得想罵人,但又一時間不知道罵什麽。
許良娣斥道:“好生伶牙俐齒,這些年,你在許家果然都是裝的。”
雲織道:“若是不裝,隻怕這些年在許家,更加不好過,我裝的蠢笨怯懦,許良娣都不樂意讓我好過,更別說不裝了,人嘛,總是要自保的。”
許良娣咬牙不語。
她很不喜歡雲織,確切的說,很不喜歡雲家的人。
許家還沒起來時,作為雲家的家臣部將,對雲家得恭恭敬敬,甚至是得討好,逢年過節便罷,平時也得三不五時的去雲家問安,差不多的年歲,她比雲瑤華生得美,卻和雲瑤華出身氣度才華都天壤之別,一直心有不平。
她曾有過嫁入雲家的想法,她看上過雲景晟,因為當時柳池月和雲呈的長子早亡,膝下隻有雲織一個女兒,雲呈也無心納妾,雲景晟日後會是雲家的繼承人是眾所周知的。
可雲家看不上她,母親跟雲家暗示過,雲家卻另有人選,隻能讓她做妾,她不甘心。
後來她大哥立下大功被封侯,雲家因戰事失利被奪一半兵權,她終於翻身,於是她盯上了太子,她要和雲瑤華爭,要讓許家壓過雲家。
這些年,她得寵於太子,風頭壓過雲瑤華這個太子妃,不讓雲織在許家好過,讓許家風頭壓過雲家,她不知道多得意。
如今她最後悔的,就是這幾年,沒弄死雲織。
許良娣冷冷道:“雲織,你以為你嫁去了瞿家,就能高枕無憂了?你敢把許家和本宮害到這個地步,還害死了本宮的舅父,是要付出代價的。”
雲織聽著這話感到荒唐,就笑了出聲。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胡鬆不是許家用彭氏毒死的麽?與我何幹?”
許良娣麵色微變,眸子陡然眯起,“你竟……”
雲織打量著她,‘嘖’了一聲,“原本隻是猜測,試探一下許良娣,現在看許良娣的反應,原來是真的?看來這其中還有許良娣的手筆吧?既如此,許良娣怎麽有臉怪我的?”
不等許良娣說什麽,她就又冷嘲熱諷道:“果然人呐,不擇手段爬上來的,終究是下作之極,難登大雅之堂,胡攪蠻纏不講道理是刻在骨子裏的,隻許自己貪得無厭戕害他人,卻不容許別人反擊一二,”
“也虧得我爹正直純良血脈強大,不僅讓我沒能傳承我母親的無恥刻薄,也沒被許家這個大染缸浸染得失了本性,不然可怎麽辦啊?”
許良娣徹底被激怒了,怒笑道:“好,好啊,你敢如此犯上不敬,對本宮貶低羞辱,那就休怪本宮要你的賤命了!”
雲織見心頭一跳,要她的命?
許良娣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