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不否認其中的蹊蹺，都不用雲瑤華提醒。
她直視雲瑤華，直接質問： “你母親跟你說過，不是她麽？”
雲瑤華重重點頭，“是，她說過不是她，她在那之後也一直在查，可都查不到素英的問題。”
聞言，雲織垂眸，一時並未言語。
雲瑤華歎氣，“此事你若事到如今都不信，我也無話可說，但是雲織，祖母和我父親一直惦記你，父親在軍中便罷，祖母這段時間因為你的事情，吃不好也睡不好，你若……回去看看她吧。”
雲織喃喃道：“我當年……當年對她說了許多不好的話，她不怪我麽？”
她那個時候曆經變故，又被柳池月挑撥了許多話，滿肚子都是對雲家的怨恨不滿，所以口不擇言，諸般謾罵詛咒，把老太太氣病了的。
雲瑤華輕聲道：“你是她的親孫女，是大伯留在這世上僅有的血脈，她哪裏捨得怪你？若怪你，先前也不會讓大哥去幫你清點嫁妝，”
“你當年還小，又遇上那麽一件雲家難以分明的事情，雲家要保我母親，隻能順了你母親的意讓她帶你走，你怪她怪雲家，本也是無可厚非的。”
“這段時間，知道了許家逼你替嫁衝喜，知道許家貪昧你的嫁妝，料到你在許家這些年定是不好過，祖母很後悔，她當年不該因為你鬧騰那一場就不再管你的，若她依舊派人過問，許家哪敢如此虧待你？”
雲織也知道，正是因為她鬧過那一場，雲家不再過問她的事情，許家纔敢對她愈發敷衍虧待。
說起來，她也是自作自受了。
雲瑤華想了想，又說：“你嫁進瞿家，不管瞿家待你多好，你終究也是需要有個可靠譜的孃家的，不然假以時日，他們難免不會看輕了你，許家是不行了，可雲家不會害你。”
這也算是，利誘了。
看得出，雲瑤華真的希望，她能回雲家，隻是因為在意她？還是有別的算計？
可不論如何，她正好也打算回雲家，這是送上門的好機會。
雲織低聲道：“我知道了，我……我明日便回去看看吧。”
雲瑤華聞言眸光微亮，竟有些喜色，“真的？那我派人回去和家裏說一聲，免得你明日回去，他們準備不足有所怠慢。”
雲織道：“不用怎麽準備，我隻是回去看看祖母。”
雲瑤華正色道：“那也不能不準備，隻當你是回門吧，總得讓人知道，哪怕沒了許家，你也是有孃家可依的。”
這話，和瞿夫人說的一個心思，雲織說不動容是假的。
論跡不論心，不管雲瑤華是否另有謀算，這番話，足夠令人觸動。
雲瑤華又想說什麽，“前日的事情……”
剛開口，門口傳來聲音。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是門口守著的宮人刻意拔高的聲音。
雲瑤華聲音止住，皺眉看向殿門口的方向。
雲織也心下微驚，站了起來。
太子從外麵踏步進來，頗有威勢。
二十多歲的太子，一身華貴衣袍，也算頗有氣度，模樣也還算俊朗，就是隱含怒容，來者不善。
雲瑤華起身，在岫玉的攙扶下走下台階，福身見禮：“臣妾拜見殿下。”
雲織感受到太子進來後一直在看著自己，她垂眸恭敬的樣子，也福身見禮。
不善的目光盯著她片刻，他一直才挪開看向雲瑤華，“平身吧。”
雲瑤華主仆起身，雲織也是。
雲瑤華淡淡問：“殿下怎麽來臣妾這裏了？”
太子怒然冷笑，“太子妃派人去月華殿，將良娣氣得動了胎氣，還有臉問孤為何來你這裏？”
“雲瑤華，你怎的如此惡毒？自己生不了孩子，就那麽見不得明月好？她這才剛有孕，剛因為許家的事情身體不好胎氣不穩，你還如此不顧，是想讓孤沒了這個孩子你才肯罷休？”
雲瑤華麵色很平靜，彷彿被這樣指責質問的不是她自己，大抵是習以為常了。
雲織卻心頭一跳，天老爺啊，太子就不能顧及一下還有她在這裏？她一點都不想看太子和太子妃爭吵。
不過，太子竟然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對雲瑤華這麽苛刻？一麵之詞就直接來質問了。
雲瑤華，在東宮是真的不好過啊。
雲瑤華淡淡一笑，不悲不喜，像是沒有情緒的泥人。
“殿下也說了，她本就身體不好胎氣不穩，卻說是臣妾氣了她，這是何道理？也怪臣妾派了人去，給了她合理栽罪名的理由，不然豈不是得說臣妾克她，隔著幾座宮殿還讓她動了胎氣？”
“你——”
太子被她狠狠噎了一下。
被雲瑤華當著雲織一個外人的麵這般頂嘴譏諷，太子很是不滿，懊惱不已。
他一向不喜歡雲瑤華這點，身為自己的太子妃，一點不知道溫柔體貼，反而處處端著，不給他臉麵，無趣又礙事兒。
太子怒道：“你少扯這些來譏諷，她因為許家的事情鬱結於心，日夜難安胎氣不穩，這才召見雲織，想做些補償，你倒好，直接派人去帶走了雲織，她心中更加鬱結才愈加動了胎氣，不怪你怪誰？”
雲瑤華扯了扯嘴角，笑了，卻滿是嘲弄。
看在太子眼裏，刺眼至極。
這時，雲織出言道：“可是太子殿下，許良娣沒有要補償妾身的意思，反而妾身一到，就言語譏諷諸般為難，還說要妾身付出代價，要妾身的賤命，這又算什麽呢？”
太子看向她，麵色一沉，“胡言亂語，良娣素來純善，怎會如此？你好大的膽子，膽敢汙衊良娣？”
說著，他不由分說，側頭吩咐一聲：“來人，掌嘴！”
雲織意想不到，太子這是真的信了許良娣的純良柔弱，為許良娣發難她？
還是，借機發難？
眼看他身後跟著的內侍要上前走向雲織，雲瑤華上前拉著雲織護在身後，厲目怒喝。
“誰敢！”
內侍停下，忙看向太子。
太子沉著臉色，“雲瑤華，你什麽意思？”
雲瑤華昂首對上太子，道：“殿下，雲織是我雲家的女兒，也是瞿家的世子夫人，你就算貴為太子，也不能隨意掌嘴罰她，否則，怕是不好交代。”
太子冷笑，“不好交代？有何不好交代？她汙衊良娣……”
雲瑤華打斷他的話，“真的是汙衊麽？殿下，你寵愛的女人是個什麽德行，你真的不知道麽？”
太子突然不說話了。
看來，是知道的？
那可真是有趣。
太子見雲瑤華看自己那隱含鄙夷的目光，似乎在嘲笑他的有眼無珠，頓時惱了，咬牙反唇譏諷道：“不管她是什麽德行，總比你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好。”
雲瑤華沒被傷到，反而不屑一笑，“是啊，臣妾生不了孩子，可臣妾生不了，也依然是太子妃，殿下不如廢了我？”
這話，明晃晃的挑釁，讓太子臉色驟沉。
雲瑤華話音一轉，“哦，臣妾忘了，殿下是想的，隻是做不到。”
“你——”
太子氣得要死，不由分說，揚手就往雲瑤華臉上打去，一副要打死她的架勢。
雲織眼疾手快，忽然一把將雲瑤華扯走，太子的巴掌落空了。
他猛地扭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拉走雲瑤華的雲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