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結束,京兆府衙門前圍觀的一大片人散去,帶著所見所聞,不用多久,本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會傳揚得更加鼎沸。
平樂王看了一場熱鬧,心滿意足的搖著扇子走了。
瞿家一家三口離開的時候,許家的馬車已經不在了,想來柳池月已經離開。
回到瞿家,正是用晚膳的時候,確認瞿無疑身體無恙,瞿夫人留著他和大家一起用晚膳,這還是雲織第一次,和瞿無疑一起用膳。
晚膳之後,二人一起回見山居。
天還沒黑。
瞿無疑雖然傷勢好的差不多了,但行走坐臥都要緩一些,所以走的不快,雲織隻好和他一起慢慢走,權當消食。
走著走著,雲織纔想起對瞿無疑道:“今日,多謝世子替我出麵了。”
瞿無疑淡淡道:“你該多謝母親,是母親的意思。”
這種上公堂的事情,本就不該雲織一個女子去,若她身後無人便罷,可她有夫家有夫君,瞿家不能讓她自己應付。
所以瞿夫人要去,叫上了他,他既然掛了她夫君的名頭,也不介意出這個麵。
雲織道:“母親又不能強迫世子去,所以也是要多謝世子的。”
瞿無疑便懶得置喙她了,她該謝他的事兒多了,不多這一個。
又走了一段,雲織忽然停下,對他的背影道:“世子,有一件事,妾身有點好奇。”
瞿無疑停下,回身側眸,靜靜看著她。
雲織側頭示意,身後的淨月退遠了些,才望著他,有些猶豫道:“世子和平樂王殿下,當真不和麽?”
瞿無疑眸色一凝,眯起了看她的眸子,神色晦暗心緒不明。
他淡漠著目光凝視著她,有些讓人不敢直視,她有些緊張,但還是撐住了。
片刻,瞿無疑淡聲問:“你為何這樣問?”
雲織垂眸,噙著淡淡笑意,“妾身今日瞧著,世子和平樂王殿下看似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卻互相之間沒有敵意,不像是真的不合,倒像是在做戲。”
“且今日平樂王殿下湊了一日的熱鬧,可不知為何,妾身總覺得,平樂王殿下真正的目的不是看熱鬧。”
瞿無疑忽然往她走了兩步,站定在她麵前。
“不是看熱鬧,那是什麽?”
雲織忍住後退的衝動,低聲道:“平樂王殿下,像是以看熱鬧的名義,在幫妾身。”
瞿無疑不置可否,情緒不明的道了句:“你倒是夠敏銳啊。”
雲織抬眸,咬牙壯著膽子問:“所以,妾身猜對了?世子支援的人……是平樂王殿下,而不是與世子有師徒之名的六皇子?”
和平樂王突然在昭陽公主離京後不合,卻互相之間沒有實在的敵意,先前一直沒有和太子交惡,隻是不投效,近來開始教六皇子騎射,也開始無謂於和太子交惡。
似乎和六皇子的關係,是給了他和太子交惡的正當理由,如此一來,他不支援東宮,太子一黨隻會以為,他支援的是六皇子,正好是順著陛下偏疼幼子的心思。
無人會以為,他支援關係不合的平樂王。
瞿無疑眸色泛冷,明顯的不悅了,“雲織,有些事情,不是你該過問的,你,僭越了。”
雲織淺淺笑了,“看來真的猜對了。”
瞿無疑笑意森冷,扯了扯唇角,“猜對了,所以呢?你莫不是想用此事要挾我?”
他淩冽的氣息撲麵而來,裹挾著些許殺氣,讓雲織下意識後退,想撐住都沒法了。
她忙道:“世子何以這樣問?妾身與世子是夫妻,榮辱一體,有什麽必要用這種事情要挾世子呢?”
瞿無疑審視著她,目光銳利,“既不是,那是又是為哪般?”
雲織吐了口濁氣,無奈苦笑,“世子,妾身隻是今日看出了些端倪,想要確認心中猜測,這才壯著膽子問清楚,”
“若論目的,也隻是作為世子的妻子,想多瞭解世子一些,確認世子的抱負,確認世子真的與東宮和許家是立場相悖的,以此得一個安心,僅此而已,世子何必如此警惕呢?”
她抬眸望著瞿無疑,眼底盡是悵惘,“難道世子以為,妾身一個弱女子,一個沒有後路,隻能依靠世子和瞿家生存的浮萍之人,會對世子和瞿家不利麽?世子未免太看得起我。”
瞿無疑後退兩步,上下掃了她一眼,冷冷道:“你確實沒這個本事。”
語氣裏,盡是對她的瞧不上。
他又道:“你想要活命,就得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該知道什麽不該知道,這件事,你知道了隻當不知,否則怎麽死都不知道。”
說完,他就要走。
雲織趕忙又叫他,“世子。”
他又停下了,轉身皺眉道:“又有何事?”
雲織一副鼓足勇氣的樣子,緊緊看著瞿無疑道:“妾身是想問,若世子是支援平樂王殿下的,想必是要用人的,妾身雖無大能耐,卻也與世子立場相同,有同樣的敵人,不知道能否做世子的同盟之人?”
瞿無疑聞言,哂笑出聲,目光有些許輕蔑,“憑你?做我的同盟之人?”
又被他鼻孔看人了,怎麽不見他撐大鼻孔變成醜人?
雲織忍住罵人的衝動,半點不滿都沒露出來,謹慎謙虛道:“妾身知道自己現在人微言輕,用處不大,可到底頂著世子的妻子身份,也算是有點腦子的,有些事情,日後未必幫不到世子。”
瞿無疑對此倒也沒有否定,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問:“你為何想做我的同盟?”
雲織直視他道:“妾身想做一個對世子有用的人,一個,可以在世子這裏可以好好活著的人。”
瞿無疑靜靜看著她,好一陣沒說話。
雲織握緊拳頭,一副緊張等著他判定的樣子。
過了會兒,他道了句:“你現在還沒有這個資格做我的同盟。”
說完,轉身繼續往見山居走去,這次就算雲織叫他,估計也是叫不停了。
雲織也沒必要叫他了。
現在沒有資格,不是全然沒有資格。
他的意思,雲織明白了。
這條路,算是打通第一步了。
雖然已經讓何道人幫她尋醫,但不一定能解毒,就算能解毒,她想逃走也難說能不能做到。
所以,她必須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
如果解毒逃走行不通,那就和他利益綁在一起,做一個可以和他談條件的人,而不是依附他的妻子。
倘若一切如她所料,他真的是那樣的人,真對她有那些算計和拿捏的心思,她就得為自己將來爭取最好的處境。
若不是,就當她杞人憂天,她不怕多此一舉。
沒人為她籌謀算計,她隻能方方麵麵的為自己周全了。
側頭示意淨月上前,她才帶著淨月跟著他的方嚮往見山居去。
第二日,又是一場物議如沸。
隻是這次處於輿論漩渦的,不再是許家,而是胡家,不過因為和胡家的關係,也是胡家所作所為的橋梁,許家也沒好到哪去。
昨日案子審理完做了判決後,京兆府就派人查抄了胡家的宅子和這些年置辦的一些產業,覈算要賠給雲織的銀錢。
胡家的人一窩連夜搬進了許家。
雲織聽聞此事,都有點擔心許老夫人能不能活命了。
家裏不久前才鬧出那麽一樁事兒,她難以承受的病了,如今孃家又出事,最疼愛的弟弟一把年紀鋃鐺入獄,家產抄沒,她不得更受刺激?
她都在考慮,要是許老夫人死了,自己要不要去奔喪了。
然而沒想到,先死的不是那老太婆,而是身在獄中的胡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