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靠近，許家的馬車邊上的人提醒了一聲，柳池月立刻掀開簾子，看到雲織走來，眼皮一陣狂跳。
她現在是一點都不想搭理這個孽障，一看到她就想掐死她。
不過，她也有點期待，不知道能不能勸勸雲織留手，否則這次的事情，怕是不好收場。
“女兒見過母親。”
雲織款款福身，挑不出錯。
柳池月見瞿夫人並沒跟著過來，隻在那邊看著，收回了目光，皺眉盯著雲織，壓低聲音問：“你過來做什麽？”
雲織一臉無辜：“母親這話問的奇怪，女兒終究是母親的女兒，雖然母親不做人，女兒卻不能也不做人不是？見著母親，怎能不來問安？傳出去，女兒豈不是有理也變得沒理？”
柳池月臉色一沉，氣得想罵人。
這孽種，竟然敢這樣和她說話。
但她忍了。
柳池月咬牙，壓低聲音質問：“你到底想要如何？你想要回嫁妝，如今也已經得償所願，如今又為何還要這樣斤斤計較？”
雲織諷刺道：“母親這話真好笑，我被貪昧了那麽多銀子，想要討個公道，在母親嘴裏竟成了斤斤計較？怎麽著？我得認下這個虧纔不是斤斤計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柳池月被噎住。
她深吸了口氣，盡量緩著語氣，“你到底想要如何？若隻是想要回銀子，此事可以商量，不必追究胡家的罪過，鬧得大家都難看。”
雲織眨了眨眼，糾正道：“母親這話錯了，不是鬧得大家都難看。隻是胡家難堪，或者還有許家和東宮，我可是苦主，哪兒難看了？”
“你——”
雲織笑吟吟道：“銀子我是肯定要追討的，但是胡家，肯定也是要追究的，任何人都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他們敢貪我的東西，就得付出代價。”
柳池月惱怒威脅道：“你真一定要把東宮得罪死麽？那是許良娣的母族，胡舅父是許良娣的親舅舅。”
雲織聽了這話，炯炯有神道：“不是已經得罪死了麽？看母親這話，難道現在，我和東宮，和許良娣還有餘地？”
柳池月見她這樣問，忙道：“自然，嫁妝的事請已經過去了，那是你的東西，還給你是應該的，本也是我們不對，許良娣善識大體，不會真的計較，你……”
雲織‘噗嗤’一聲，打斷了柳池月的話。
柳池月一愣，旋即一陣羞惱，“雲織你……”
雲織嗤道：“母親，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能被你糊弄欺騙的小丫頭了，這麽多年下來，你是什麽德行，許家人是什麽德行，許良娣是什麽德行，我看得明明白白的，”
“事到如今，我與你們已經不死不休了，你們現在巴不得我死，巴不得我碎屍萬段纔是真的吧，你想用這種哄傻子的話哄我，未免太過愚蠢了？”
柳池月咬牙切齒的瞪著她，滿眼都是怨毒和殺意，不知道的，誰能想到，這是一個母親看自己女兒的眼神？
雲織上次去許家，已經見識過了柳池月把她當仇人看的眼神，可如今再見著，也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她真的很不明白柳池月的心思。
她真的，是柳池月的親生女兒麽？
小時候明明也疼愛她的，怎麽爹爹死了，她就徹底變了態度？
爹爹死了不到一年，就丟下她回了孃家改嫁，自此，便隻疼愛別人的女兒了，好似沒生過她一樣。
這樣的她，當年真的會為了她跟雲家鬧成那樣？
隻怕，真的是為了那些家產。
既是如此，那究竟是因為她被人下毒順勢而為呢？還是蓄謀一場？
她一定要弄清楚這件事。
旁的都不重要，可她的奶孃，不能枉死。
這時，後麵的瞿夫人微揚著聲音對她道：“織兒，打了招呼就過來吧，莫要耽擱了，該進去了。”
雲織回神，淡淡看了一眼柳池月，轉身走向瞿夫人。
之後，在柳池月的陰狠注視下，婆媳二人一並往京兆府的側門進去，看著走在一起如母女一般和睦的二人，柳池月眸色一沉。
京兆府裏麵，前麵還在升堂審查此案，胡鬆也被帶來當堂審問了。
雲織和瞿夫人去了先前的那個屋子等著，並沒有去前麵湊熱鬧，但堂上的聲音隱約傳來，是不是響起驚堂木的聲音。
見雲織坐下後，神思恍惚著不知道在想什麽，瞿夫人以為她在為柳池月的態度難過。
剛才她可見著了，柳池月看雲織時目光猙獰陰狠的樣子。
到底是親母女，這孩子恐怕還是有些在意的。
瞿夫人道：“這世上，人與人之間最要緊的是緣分，你隻是借她的肚子來到這世間而已，可你們大抵是沒有母女緣分的，凡事不可強求，也沒必要太在意。”
雲織回神，平靜的解釋道：“母親，我不是為她傷心，我又不是犯賤，不至於為了不值得的人傷心。”
“那你何以見了她後就心不在焉？”
雲織道：“我是在想上次母親說的話，當年下毒的事情，或許真的另有內情。”
瞿夫人黛眉輕挑，“那你可是想要查證？”
雲織頷首，“等這事兒了結了，我想回雲家一趟。”
旁的她可以含糊，不在意和雲家關係如何，但涉及奶孃一條命，她便是違背自己幼時的話，踏足雲家也不算什麽。
瞿夫人道：“是該回去的，聽聞雲家老太君身體不太好，這幾年都深居簡出的養著，到底是你的親祖母，回去看看也無妨，何況，你總是需要一個孃家的。”
雲織看向瞿夫人，微微側目。
瞿夫人看出雲織的心思，解釋道：“我沒有要讓你籠絡雲家的意思，隻是覺得，女子在世，能多一重依仗總是好的，尤其是嫁人的女子，有個靠得住的孃家很重要。”
雲織看著瞿夫人道：“可是兒媳覺得，婆家靠得住就好了，隻要父親母親和世子不虧待我不欺負我，其實孃家有沒有，不重要。”
瞿夫人看得出雲織的試探，也不介意給她這個安心，“我們自然不會虧待你欺負你，又不是下作的人家，哪會欺負兒媳的？”
接著，她又歎道：“可是雲織，沒有孃家依靠的女子，出門在外，也是可能會被人輕視的，京城這種地方，最能以出身論體麵。”
雲織聞言，倒是明白了瞿夫人的意思。
“母親的意思，兒媳明白了。”
如果查證當年的事情不是雲家做的，奶孃不是雲家害死的，她自然是要修複和雲家的關係，該認錯就認錯，該請罪也請罪。
她不是不肯承認錯誤的人，如果是她錯了，這些年她對雲家的仇恨和敵意就都是錯的，沒什麽不能認的。
至於雲家那邊肯不肯諒解她，隨意吧。
婆媳坐著等了好一陣，前方又休堂了。
瞿無疑和平樂王一前一後又回到這裏了。
瞿無疑見著她們在，倒是平靜。
一見著婆媳二人在，平樂王‘喲’了一聲，“瞿夫人又帶著兒媳回去用膳來了？嘖，去了又回不是瞎折騰麽？您還不如讓您這兒媳餓一頓，晚上再回去多吃兩碗，反正也餓不死。”
雲織：“……”
這人怎麽這麽刻薄？嘴怎麽那麽賤？
瞿夫人淡笑道：“平樂王殿下說笑了，臣婦這兒媳嬌得很，臣婦哪裏捨得讓她餓肚子？折騰一下也沒什麽。”
瞿無疑淡淡道：“母親何必廢話，有些人不做人，也說不了人話，不必理會狗叫。”
平樂王跟被踩了尾巴一樣，怒目圓睜氣急敗壞：“瞿無疑你敢罵本王是狗？”
瞿無疑涼涼的看著他：“臣並未點名殿下，平樂王殿下怎麽還對號入座了？莫非這是自知之明？”
平樂王一噎，狠狠瞪他，然後竟被氣得……怒衝衝過去坐下了。
瞿家三人：“……”
瞿夫人搖了搖頭，這才問及正事：“三郎，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