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無疑頷首,“殺母之仇不可不報,昭陽和皇後母子是不能共存的,陛下想要保全昭陽,就不能再讓皇後和太子成為最後的贏家,昭陽逼他做了選擇,而他也順著做了選擇。”
雲織想到之前聽說的,問:“聽說公主之前是和陛下鬧了脾氣才離京數年,不會就是因為先皇後的死吧?”
“是,那會兒昭陽察覺了先皇後母子的死與謝氏逃不了幹係,讓陛下徹查追究,但皇後母子和謝家牽涉不小,關乎朝局安穩,陛下不想局勢動蕩,難下決斷,昭陽便惱了他離京,可如今事實明顯,太子也不堪大用,加上昭陽的逼迫,陛下也隻能下決斷。”
雲織皺眉道:“不是說陛下愛重先皇後麽?除卻太子不堪大用和公主的逼迫,他難道不想為先皇後報仇?”
瞿無疑無奈道:“想,但對於陛下來說,江山安穩比什麽都重要。”
一國之君要考慮的事情,比所有人都要沉重,要製衡,也要顧全大局。
若皇帝是個昏君庸君便罷了,可皇帝並不是,他不說雄才大略,但也是個勤政愛民的中興之主。
作為一個原本隻喜好音律的閑散王爺,他因為幾個兄弟的奪嫡紛爭最終撿得了皇位,但得到的卻不是一座安穩太平的江山,而是經過先帝晚年糊塗,奪嫡之亂後風雨飄搖動蕩不安的爛攤子,他不敢懈怠,一心想做個好皇帝。
所以這麽多年,他做的許多事,都是為了江山安穩,他也做到了。
對於他來說,如果太子是個撐得起江山的儲君,他是願意在發妻之死的事情上做個糊塗人的。
可這幾年下來,太子還是讓他失望了。
雲織道:“那若是太子可堪大用,他就放過皇後了?可他就不怕有朝一日……皇後母子不會放過昭陽公主麽?尤其是皇後,她害死了先皇後一屍兩命,陛下護著便罷了,若陛下……皇後能不斬草除根?”
瞿無疑道:“怕,所以他培養了我,毫不吝嗇的予我權柄,在他的預想中,以後太子登基,我會是手握重權,成為足以掣肘帝王的權臣,如此,便可護住昭陽。 ”
所以其實,他現在得到的殊榮,還沒到頭。
皇帝會慢慢賦予他更多的權力,更高的地位,可以和未來的帝王抗衡的權力地位。
雲織低聲道:“可是這樣並不能萬無一失啊,皇帝,終究是皇帝,再手握重權,也是臣。”
瞿無疑道:“確實,但陛下卻很篤定這樣可以讓我護得住昭陽,他應該還有別的安排,但並未透露給我。”
雲織道:“可不管他的安排是什麽,你都沒打算按照他預想的去做。”
瞿無疑道:“自然不會,畢竟被害死的,也是我的姑姑,我雖然不記得太過年幼的事情,但我知道她很疼我,何況,比起被安排的萬無一失,我跟更相信自己掌控的萬無一失。”
雲織忍不住問他:“可你真的覺得,平樂王就是那個萬無一失麽?”
瞿無疑沉默了一會兒,就在雲織疑惑他怎麽不說話看向他的時候,他低聲說:“其實不是他。”
雲織不解,“什麽不是他?”
瞿無疑看著她的眼睛,如實道:“我想扶持的,不是他。”
雲織一時間怔愣住了,很是驚愕。
她坐了起來,“可你之前不是說……”
他也坐了起來,坦然道:“之前沒跟你說實話,我支援他隻是另一個假象,而他無心朝局,也並不想爭那個皇位,他也隻是在配合我。”
雲織聞言,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問出聲:“那是誰?六皇子?”
瞿無疑還是搖頭了。
雲織就想不明白了,除了平樂王和六皇子,他還能支援誰?
她不由得去想除了太子,平樂王和六皇子,他還能支援誰?
太子是長子,平樂王是二皇子,三皇子平庸不爭,四皇子是先皇後沒能安然生下的那個,五皇子身體不好,六皇子年幼。
他若不支援那三個,隻有平庸不爭的三皇子和身體不好的五皇子……
是三皇子?還是五皇子?
若是這兩個,他倒是可以把控,一個平庸,一個病弱,都是傀儡皇帝的好選擇……
“是昭陽。”
瞿無疑的回答,讓雲織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豁然抬眼,震驚的看著瞿無疑,卻發現他很嚴肅的盯著她的眼睛,還又重複了一遍。
“我想扶持的人,是昭陽。”
嘶……
她瞳孔驟縮,下意識的喃喃說:“昭陽……是公主……”
“嗯,是公主。”
他點頭,說的很平靜。
雲織道:“公主……是女子,怎麽做皇帝?不都是男人才能做麽?”
瞿無疑解釋道:“並不全都是這樣,很久以前的景朝,因為皇室子嗣凋零,末代皇帝便是女子,並且還是個頗有能耐的,隻是很可惜,彼時天下大亂皇室式微,諸侯割據紛爭不斷,她一己之身難以力挽狂瀾,敗給了江山迭代的洪流。”
雲織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她讀的書不多,這種有關千百年前的朝代史書自然是沒讀過的,沒人跟她提過這些,她自然不知道。
瞿無疑道:“既然曾有人史實記載,也確有其事,說明女子為帝並非絕對不可,隻看能不能做到,到沒到那個份上,江山繼任之事,比起男女,血脈纔是最重要的,”
“而昭陽,是原配皇後留下的嫡長公主,不論是血脈還是長幼尊卑,她比太子更有資格,她憑什麽不可以?”
雲織感覺自己的認知,被他顛覆了,心頭驚濤駭浪一般翻湧著。
但,他說的沒錯啊。
為什麽不可以?
天生男女於世間,猶如天地缺一不可,憑什麽男人比女人尊貴?憑什麽女人要被男人壓在頭上?
自古以來都如此,可便是一貫如此,也很沒道理。
這規矩,是男人定下的,隻因為他們力氣大,因為他們更狠辣無情,就成了製定規則的人。
若有朝一日,製定規則的是女人呢?是不是就能改變很多事?
雲織壓下心頭的激蕩,但還是緊張得氣息不穩,她吞嚥了一下,聲音有些顫抖:“這是你想要做的,還是公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