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無疑道：“是昭陽自己想，而我覺得不錯，就一拍即合了。”
那是他們還小的時候了。
那會兒，瞿無疑養在宮裏，和皇子公主以及一些皇室子弟一起在尚書苑讀書，太子也在，因為還小，皇帝沒特別讓人教太子治國之道，是後來大一些，才給太子配備了專門教導他的太傅等人。
太子雖然不算笨人，但其實也不是多聰明，那會兒皇帝考問課業，太子雖勉強可以應對，但沒法讓皇帝滿意，反而昭陽公主聰慧，課業極好，每每皇帝考問，都能對答如流舉一反三，讓皇帝很欣慰驕傲。
皇帝就說了一句：若寧兒是男兒就好了。
這樣一句話，讓昭陽公主第一次生出了，她比太子好的想法，隻是很不幸，她是公主，再好，都得給太子讓道，哪怕她出身比太子高。
後來，他們再大一些，昭陽公主學史，讀到了那位景朝末代女帝的記載，頓時有什麽東西，在她心間破土而出。
她跟瞿無疑提了這個事。
瞿無疑一開始也震驚她的不切實際，但越想越覺得，為什麽不可以？
於是，從年少時開始，他們都在為此謀算，後來察覺先皇後的死沒那麽簡單，他們的想法更加堅定。
這幾年，他在戰場和京城經營謀算，昭陽公主離京，明麵上是和皇帝鬧脾氣不肯回來，實際上，也在外麵暗中收攏人心發展勢力，而這些，皇帝和皇後母子都一無所察。
他們都輕視了她，隻因為她是個公主。
雲織感慨道：“公主的想法，還挺大膽的。”
瞿無疑道：“我當時也覺得，但現在想來，她大膽一些也挺好，若非如此，其實我也想不出還有這條路能走。”
雲織提醒道：“可是這條路不好走。”
瞿無疑道：“再不好走的路，比起死路，都是好走的。”
這樣說也是。
雲織又問：“那陛下現在順著昭陽公主，想要廢後廢太子，那陛下是想要選誰？他應該現在還不知道昭陽公主和你的想法吧？”
瞿無疑道：“陛下應該想要選六皇子，他之前讓我教導六皇子武功騎射，就是有這個打算的。”
雲織眼珠一轉，竟有種期待：“那他若是知道昭陽公主的想法，知道你的陽奉陰違，不得氣……得不輕？？”
到底是皇帝，不好說死不死的。
瞿無疑‘唔’了一聲，點頭道：“會吧，在他心裏，昭陽再受他疼愛，都是女兒，可以寵慣，但女兒是不能托付江山的，所以在還沒把控大局穩操勝券之前，不會讓他知道。”
雲織心頭一動，凝視著他問：“這世上幾乎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想的，女兒可以寵愛，但不能繼承自己的一切，哪怕過繼別人的兒子繼承自己的家業榮耀，也不會傳給女兒，可是瞿無疑，為什麽你不這樣想呢？”
看得出來，他能支援昭陽公主，除了跟昭陽公主的關係親近，其實也有他認可此事可行的原因在，他是真的覺得女子可以，而不隻是昭陽公主可以。
可他是個男人。
瞿無疑想了一會兒，不大確定的道：“大概是因為，還沒被這個教條馴化的時候，就已經被昭陽的想法影響，先入為主了吧。”
因為那個時候年紀不大，有些東西在他這裏，還沒有根深蒂固難以動搖，被昭陽公主影響了，覺得昭陽公主做皇帝不是不行，如此一來，便也慢慢的，偏移了世俗對於男女尊卑的教化。
雲織又問：“那要是以後我們生的是女兒，你也會把你的一切給她麽？”
在這種情況下提及生孩子，她也顧不得害羞了。
瞿無疑便也沒有逗趣她，認真的想了想，道：“看她的品性和能耐吧。”
若女兒品性不佳，沒有能耐接過他給的一切，他總不能不顧家族和大局，豁出一切去溺愛一個扶不起的女兒。
雲織點頭，她很滿意瞿無疑的回答。
瞿無疑挑眉笑問：“怎麽這樣問？你喜歡女兒？隻想生女兒？”
雲織立刻別扭紅臉了，嘟囔道：“我就順著話題問問，好了，不說這個了，趕緊起床了，我餓了。”
說完，她不等他有所反應，忙轉身下床去了。
瞿無疑看她就這樣‘落荒而逃’低笑出聲。
洗漱後梳妝換衣，用過早膳沒多久，崔娘子就來了。
因為知道她今日解毒，雲家那邊也來了人，瞿盈心也帶著孩子回來了。
崔娘子隻留了淨月幫忙打下手，其他人都不能在場，讓雲織吃了藥後，給她用針引毒，雲織明明隻需要躺著，但因為解毒的過程，一直在走針活絡經脈，她越發虛弱無力，還出了很多汗，還沒完就昏迷了。
最後，是昏迷著被割了手腕放了毒血出來，纔算完。
確認她體內的毒徹底清了，人也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大家才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雲織晚上才醒來的，彼時瞿無疑不在，是幾個婢女在守著。
見著雲織醒來，三個婢女一個去找瞿無疑，一個陪著雲織，一個去讓人送熱水來給她洗漱。
瞿無疑很快從書房那邊過來了。
他坐在床邊問尚且虛弱的雲織，“如何？身上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雲織搖了搖頭小聲說：“就是沒力氣，還有點餓。”
瞿無疑忙吩咐旁邊的青禾：“不是吩咐了隨時備著膳食？讓人送來。”
青禾立刻去了。
雲織問：“毒解了麽？”
“解了，你體內沒有毒了，崔娘子說，你這一遭又損耗了些元氣，不過她會按照你的情況開藥調理，接下來你按照她的用藥和醫囑好生調養身體就行，什麽都不用操心。”
雲織抿嘴點頭，不再多問。
沒多久，熱水送來，瞿無疑親自伺候她擦臉漱口，雖然笨拙生疏，卻也小心溫柔。
很快，在膳房鍋裏熱著的膳食被送來，是一些精心烹製的膳粥湯羹，等吃了這些，還有藥膳和藥。
雲織看到，感覺自己都不餓了。
她對瞿無疑小聲說：“我想吃清粥，不想吃這些。”
瞿無疑點頭說：“那我讓人被你熬。”
他轉身就要吩咐，雲織拉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
瞿無疑浴火看向她：“怎麽？”
雲織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他：“你之前說，要哄我的話，還作數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