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無疑道:“西雍那邊傳來訊息,他們應該這兩個月會派使者前來,與大啟商談聯姻。”
雲織怔住。
“聯姻……結盟?”
瞿無疑頷首:“嗯,應該是西雍要嫁來一個公主,雖然這是邦交國政看似與你無關,但你父親……我覺得該跟你說一聲。”
雲織的父親雲呈,當年就是和西雍一戰慘死的,死無全屍。
兩國原本交惡,而坐鎮西境的雲家,和西雍更是血海深仇,如今兩國要化幹戈為玉帛,聯姻結盟了……
雲織心裏突然堵得慌,語氣澀然的問:“西雍不是對我們大啟虎視眈眈麽?為什麽突然要結盟了?”
大啟的位置和疆域是諸國之中最好的,所以算是餓狼環伺,尤其是西的雍國和北邊的梁國,都一心想奪得大啟的好地方,所以這不,十年前西雍來犯,六年前北梁也揮兵南下。
但不論是從哪方麵,大啟都比兩國厲害,加上大啟在兩國都有人攪局,讓兩國一樣血海深仇無法結盟,還有南麵的南楚依附著大啟也算助力,大啟倒是應付得來兩國的覬覦。
但就算現在不打仗,也隻是互相掣肘維持平衡,突然要聯姻結盟,實在奇怪。
瞿無疑道:“還不知道西雍到底打的什麽主意,但他們確實有這個意向,究竟這麽個事,也得等他們來了看看,加上我們安插在西雍的人會探查內情,不過隻要於國有利,陛下肯定是會同意的。”
雲織沉默了。
瞿無疑見她靜默不語,知道她心裏不是滋味,無奈道:“我知道你肯定心裏不痛快,但為大局計,這也是無法阻撓的。”
雲織眼睛微紅,鼻子也泛酸,她確實是心裏不痛快,但還是沒有較勁。
她低聲說:“如果真的於國有利,能讓西境安穩,避免戰禍,我沒什麽不痛快的,我父親為國戰死,守的不正是西境安穩麽?他在天有靈,也會樂意的,隻是……”
她咬了咬唇,問他:“西雍還占著我們大啟幾座城池,這又該怎麽算?”
瞿無疑一愣,像是意想不到她在意的是這個。
西雍確實還占著大啟幾座城池的國。
當年雲呈慘死後,西雍勢如破竹,兵分三路占據了好些城池,屠殺了其中三座城池的百姓。
後來許銘濤重整潰散的軍隊力挽狂瀾,竟然奪回了其中大半,但那三座被屠城的城池沒能奪回,兩邊就停戰議和了。
這些年,三座城池被西雍占據著重兵把守,那是大啟的恥辱,也是雲家的恥辱。
雲織不甘道:“我們雲家世代鎮守西境,多少子弟埋在那裏?我祖父因戰事落了傷殘,我父親慘死在那裏,失去的國土還沒拿回來,大啟要和西雍聯姻了,我祖父和父親,乃至於列祖列宗,隻怕死不瞑目。”
瞿無疑道:“要不是六年前北梁來犯,其實陛下本就打算尋機奪回被西雍奪走的國土的,不過就算如此,陛下也還是有計劃的,隻是戰爭總是避免不了死傷軍民,若能兵不血刃,自然更好,”
“如今既然西雍有意聯姻,以陛下的意思,自然得他們歸還國土再談聯姻的,否則沒有誠意,一切免談。”
雲織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想著什麽,神情略有些嘲弄。
“不曾罔顧此事就好。”
隻是當年西雍進犯奪走的城池國土,屠殺了那麽多百姓將士占據著的,如今不是搶回來一雪前恥,而是想讓人家送回來,也不知道這是榮耀還是恥辱。
不過其實雲織也明白,不管是榮耀還是恥辱,能拿回來就是好的,不然若興兵奪回,便是一場生靈塗炭。
雲織是見過生靈塗炭的。
當年西境起戰事的時候,她與柳池月是在西境隨父鎮守的,戰事突然,西雍的來勢超出了父親的預判,父親知道那一戰凶多吉少,隻來得及讓人把她和柳池月藏起來。
躲藏的時候,她得知父親慘死病了一場,渾渾噩噩都不知道多久,許銘濤帶著重整的殘軍力挽狂瀾,加上援軍到了,父親的人才把她和柳池月帶出來。
她看到了生靈塗炭的樣子,到處都是死人,荒涼又血腥。
之後,她和柳池月,隨著裝載父親殘缺屍骨的棺木回京,這些年在夢中,她總是想起小時候在那裏親眼目睹的戰爭前後,哪怕那時候年紀小,其實記憶已經模糊了,想起來還是難過。
所以,她很不喜歡戰爭。
她想起一件事,“若是如此,那二叔是不是暫時回不來?得等西雍來人再一起回來?”
瞿無疑道:“此事隻是西雍那邊的訊息,雖**不離十了,但一時半會兒定不下來,如今雲景晟肯定已經抵達西境,不出意外,景明公很快就能回來了,不影響。”
雲織微微鬆了口氣,“這樣也好,不然若是讓二叔一路護送西雍人來京城,也是折磨他。”
瞿無疑不置可否。
雲織又尋思了個事兒,“話說,西雍和北梁不僅都與大啟為敵,他們之間也不和,恩怨不比與大啟小多少,如今西雍若是要和大啟聯姻結盟,北梁能坐得住?”
瞿無疑稍有側目,而後耐人尋味的笑了笑,“肯定是坐不住的。”
雲織笑道:“若是他們也湊這個熱鬧,那就有趣了。”
瞿無疑挑了挑眉。
次日上午,瞿家來了意料之外的人。
瞿淑妃帶著和安公主省親,看望老夫人。
和安公主是住在宮外的,來看老夫人這個外祖母很正常,但瞿淑妃是宮妃,卻也出宮回來了,聽說是皇後特許的。
她們來了,雲織就不好不去拜見了,不過是隨著瞿夫人去的。
隻是到的時候,沒能立刻見到瞿淑妃,說是在和瞿老夫人以及瞿二夫人瞿闌珊說話,讓她們等著。
倒是見到了和安公主,和安公主本就因為以前和許朝歌關係好,對她看不上,如今自然更是不喜。
但有瞿夫人在,這裏又是瞿家,和安公主沒怎麽跋扈,也不敢為難雲織。
但還是幸災樂禍的說了一件事:“正好見著你,有一件事你怕是還不知道,昨日太子妃在東宮磋磨許承徽,還掌摑羞辱了許良娣,傳出惡名有損東宮,今兒一早,母後就派人傳她去了,你猜母後會對她如何?”
雲織聞言抬頭,凝眉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