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目瞪口呆的。
人都死了,還能嫁?
據她這段時間陸續知道的,康裕侯府的於世子是瞿闌珊的第二任未婚夫,在瞿闌珊第一任未婚夫橫死後一年多定親的,也是年少英才,婚前臨近的時候沒的。
和第一任未婚夫一樣也是橫死,甚至更慘,騎馬的時候馬無端發狂把他摔下來,把他踩死了,事後追查不出任何問題,而於世子騎術極好,那又是跟著他幾年的坐騎,實在古怪。
加上瞿闌珊第一任未婚夫也是無端遭遇意外橫死,一連兩個如此,瞿闌珊便有了這剋夫之名。
從那以後,瞿闌珊就沒有再議親了。
可大抵是她孤陋寡聞了,她隻知道衝喜這回事,卻也覺得荒唐了,如今這人死了,竟然也還能求娶?怎麽娶?
這不是荒謬麽?
而且,喪夫的還能改嫁,這於家要娶瞿闌珊過去養孩子,是打定主意拖著她一輩子?
把瞿闌珊當什麽?又把瞿家當什麽?
瞿二夫人被訓得麵色不虞,卻也不敢拉臉,隻能勉強笑道:“大嫂這話說笑了,闌珊是我的女兒,我疼她都來不及,怎麽會作踐她?”
“我隻是想著,既然於家要給於世子過繼嗣子,那闌珊嫁過去,好歹能有個孩子在膝下,以後也能執掌康裕侯府,比養在家裏孤苦一輩子好得多不是?”
瞿夫人斥道:“胡言亂語,便是養在家裏一輩子,家裏都是血脈至親,何來的孤苦?瞿家人都死絕了?”
瞿二夫人一噎。
瞿夫人又怒道:“何況,讓好好的一個女兒嫁給一個死人,且不說於家怪她剋死於世子對她諸多不滿,她嫁過去不見得能好過,就說這事兒一成傳了出去,瞿家脊梁骨還能直得起來麽?”
瞿二夫人硬著頭皮道:“於家求娶,還指望著闌珊教養孩子傳承門楣,加上瞿家的聲望,他們怎麽會不對闌珊好?”
“於家那邊也說了,他們會出麵求娶,然後以闌珊難忘於世子為由應了此事,傳出去,也隻說闌珊重情重義,說瞿家厚道的,這也是兩全其美的事兒不是?”
見她竟然這樣說,瞿夫人氣得不輕,再看瞿闌珊苦澀自嘲的笑,更是心疼。
“那闌珊呢?你的兩全其美,可考慮過你女兒的想法?讓一個好好的姑孃家嫁給一個牌位,她情何以堪?!”
瞿二夫人一咬牙,立刻反駁道: “她現在這樣一個人嫁不出去,一輩子都沒指望了,和嫁給一個牌位又有何區別?”
瞿夫人聽了這話,氣得不行,當即問她:“你左右也不能長生,早晚也是要死的,那你如今活著作甚?”
瞿二夫人呆住了,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其他人也是。
雲織張了張嘴,看瞿夫人的眼神敬佩不已。
總算知道瞿無疑的嘴毒是怎麽來的,不是被養出來的,是天生的。
瞿闌珊怔怔看著瞿夫人,很是動容的樣子。
瞿二夫人憤然道:“大嫂,闌珊是我的女兒,她的婚事我與二爺定下了,母親也沒意見便可成,大嫂又何必多管閑事?還說這樣難聽的話?”
瞿夫人冷冷道:“她是你的女兒,但更是瞿家的女兒,我作為瞿家當家主母,隻要二房還沒分家,還在這個府邸住著,我就能過問二房子女的婚事,更容不得有人作踐侯府門楣,”
她睥睨著目光冷嘲道:“你若不服,不若即刻分了家出去,如此我便也管不著你,你愛怎麽作踐孩子都隨你。”
分家。
瞿二夫人怎麽可能願意分家?
他們二房覬覦侯爵之位,當然也知道沒希望得到了,畢竟瞿侯爺身體康健,膝下三個兒子,嫡子都有兩個,怎麽都輪不到他們,他們也不敢謀害大房的人。
可就算與爵位無緣,二房分出去和留在侯府,地位是不一樣的。
二老爺官位不算很高,不分出去,依舊是侯府的人,還勉強算瞿家的主支嫡脈,大樹底下好乘涼。
分出去了,就隻是瞿家的旁支了,這樣不論是兒女婚嫁還是在外麵的臉麵,都很不一樣。
瞿淑妃雖是老夫人的女兒,天然親近二房,但瞿淑妃不得寵,皇帝更看重大房和瞿無疑,所以瞿淑妃那裏,二房是靠不得的,對二房來說,現在靠著大房更實際。。
再有就是,瞿淑妃背後的皇後,並不希望二房和大房分家,大抵是有謀算的,所以他們才讓瞿老夫人出麵,賴著不肯分家。
如今若因為此事被分出去,隻怕她擔不起。
此事能成,從於家得到的好處可比不上留在瞿家的好處。
瞿二夫人隻好忍著難看示弱道:“此事也隻是於家有意,我們問問闌珊的意思,沒有定下呢,既然闌珊不願意,自然也是難成的,大嫂何必言重至此?”
瞿夫人道:“我言重?不是弟妹自己怪我多管閑事的?”
瞿二夫人心裏惱恨瞿夫人在小輩麵前不給她臉麵,麵上卻不敢強勢,低聲說:“是我失言了。”
說著,又側頭朝瞿闌珊遞了眼色,暗暗責備。
瞿闌珊無奈的對瞿夫人道:“大伯母,闌珊知道您疼我,但如今祖母病著,在這裏爭執不合適,您且消消氣,別跟我母親一般見識。”
瞿夫人素來也是頗為憐惜瞿闌珊的,也不想她為難,便依著她,沒有再多說什麽。
瞿老夫人沒有大礙,隻是還在昏迷,大家便也沒必要繼續聚集了,交代了下人照顧,瞿闌珊也自告奮勇的侍疾,各自就先散去了。
雲織跟著瞿夫人做個樣子進去看一眼就離開了。
離開了老夫人的院子,雲織擔心道:“母親,看二嬸那樣子,隻怕我們走了,她會責罵闌珊。”
瞿夫人無奈道:“這是我們管不了的,而且,闌珊也都習慣了,不用在意。”
她總不能臨走前警告瞿二夫人一番,讓她不許責罵瞿闌珊吧,這說不過去。
她也隻能在大事上護著點瞿闌珊,私底下的一些小節,她管不了。
雲織歎了口氣,也隻能瞿闌珊自己應付這些了。
她很是疑惑道:“母親,於家世子沒了,不是還有庶子麽?怎麽會突然要過繼嗣子,還要闌珊嫁過去養孩子?就算真的要過繼嗣子,他們家也不是沒人了,於夫人不是還在?大可親自教養孫子啊。”
瞿夫人停下道:“我也納悶,既有兒子,何必過繼嗣子?且若想要闌珊嫁過去做寡婦,早該提了纔是,都過去一年多了,於家這個時候提這事兒,實在古怪,隻怕裏麵有事兒。”
想了想,瞿夫人道:“我回去了派人打聽一下怎麽回事。”
說完,瞥見雲織欲言又止的樣子,瞿夫人挑眉,“織兒,你可是有什麽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