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其實以前沒見過陸勇,隻是聽聞他模樣不算出挑,還跛了腳,但頗有才幹,雖然才二十出頭,但已經接管家業四年了,這四年家裏的生意做得比他父親出色。
如今一看,雖說不出挑,但還行,算是耐看的,人也還算氣度從容,就是可惜跛腳。
隻是起身上前行個禮的幾步路,就看得出很明顯。
“見過瞿世子夫人。”
禮數周全,謹小慎微。
雲織坐下後道:“陸公子,坐吧。”
陸勇這才上前,坐在雲織對麵。
然後,他親自給雲織倒了杯茶,雖是看著殷勤,卻不見卑微。
是個周全的人。
雲織身邊帶了青禾青元,料定給陸勇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茶水裏動手腳,便端起來喝了一口。
喝了後, 竟是不錯。
倒不是她會品茶,她其實不太會品茶的,是這個茶很是醇香清甜,是花茶來的,很符合她的口味。
不隻是她,想必大多數女子都是喜歡的。
她喝不慣那些所謂的好茶,瞿無疑那裏有不少皇帝禦賜的上等好茶,瞿無疑也隨便她喝,但都不喜歡,連她學的點茶,自己也不太喜歡喝,反而喜歡果茶花茶的。
雲織道:“這應該不是這個茶樓的茶吧?”
陸勇道:“確實不是,是在下帶來的,料想瞿世子夫人作為女子,應該會比較喜歡這種茶。”
雲織挑了挑眉,笑了,“陸公子有心了。”
陸勇道:“此茶是在下新讓人配製出來的花茶,還未出現在市麵上,今日帶來給瞿世子夫人試試,也是想看看瞿世子夫人喝著如何,若是瞿世子夫人喝著喜歡,在下帶了不少,一會兒贈與世子夫人。”
雲織訝然,輕笑一聲,情緒不明道:“竟讓我幫你試茶,還直言出來,陸公子好膽量啊。”
陸勇忙道:“敢求見瞿世子夫人,在下已然是大膽,且不是讓世子夫人試茶,隻是想看看世子夫人會不會喜歡,好權衡帶來的那些能否送的出手。”
雲織並未置喙這個,直接問:“陸公子費心思求見於我,還費心送我茶,目的何為?”
陸勇並未廢話,直接道:“在下想求得瞿世子的庇佑,想請世子夫人幫忙在瞿世子麵前美言一二。”
雲織愣住,這倒是讓她出乎意料了。
她不明所以道:“陸公子,你這話有趣得很,陸家不是投了許家,間接投靠東宮了麽?如今這又是何意?”
不等陸勇說話,她又道:“我若是沒記錯,陸家原先是靠著祺郡王府的吧?後來趁著許家求助,以十萬兩為誠意轉投許家和東宮,如今卻要求世子的庇護……”
“陸公子,說句不好聽的,你與陸家這行徑,可不算好啊。”
三姓家奴?
左右逢源?
亦或是,腳踏三條船?
陸勇苦笑道:“世子夫人委婉了,在下和陸家這樣,豈止是不太好?簡直是可恥,但不瞞世子夫人,在下其實是走投無路,想在瞿世子這裏,為家族覓得一條生路罷了。”
雲織‘哦?’了一聲,來了興致問:“何意?”
陸勇無奈道:“所謂士農工商,商人地位低下,陸家略有薄產,卻也因為地位不高,到處受人盤剝,祖父在世時不屑求庇於人不得自主,所以陸家沒有依仗,隻能每每行商時以銀子打點,但生意受限,受人打壓,”
“祖父去世後,父親不同於祖父,難以支撐處處受製於人的陸家,就求到了祺郡王府,獻上了我的姐姐,得了祺郡王府幫忙弄到的皇商之名,”
“但也因此受製祺郡王府,每年幾萬兩養著祺郡王府,猶如飲鴆止渴,毫無益處,卻也擺脫不了,因為家姐難產而亡留下一個外甥,也因為陸家得罪不起祺郡王府。”
雲織嘖了一聲,卻沒出言置喙。
陸勇繼續道:“家父一心想擺脫祺郡王府,所以當時許家求上門,家父看中許家和東宮的關係,一時衝動應下了借銀子的事情,趁機以婚事繫結許家,間接攀上東宮,讓祺郡王府不敢威逼,”
“在下當時不在京城,回來時此事已定,無可奈何,不然依在下所見,許家能做出貪昧世子夫人嫁妝產業卻不善待世子夫人的行徑來看,其實貪婪無恥不亞於祺郡王府,”
“但既然走了這一步,陸家也隻能抓住,不然照樣為祺郡王府不容,沒想到……如今陸家進退兩難,得罪狠了許家,又惹惱了祺郡王府,若不另覓生路,大概陸家很快就會被這兩家瓜分。”
雲織笑意不明,側目道:“所以你想到了我家世子?”
陸勇坦然頷首:“是,瞿世子是在下想到的,最能庇護陸家的人,但也不是如今纔想到的,在下回京後,就知道許家不靠譜,早有了這個念頭,所以一直關注著瞿世子,不然也不會這個時候找上世子夫人了。”
雲織想到,之前陸家屢屢逼婚許家,但似乎都是陸家主和夫人去的,這位陸公子都沒出麵過。
倒是有點可信。
雲織沉吟須臾,似笑非笑,“你是因為怕了祺郡王府和許家的貪心,纔想投靠我家世子,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以為我家世子不會要你的銀子是麽?這麽說,你隻是想要世子的庇護,而不想付諸任何?”
陸勇一聽,忙解釋道:“不,既然要求得庇護,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雲織點頭,想了想道:“你想要求得世子的庇護,我雖然不能確定世子肯不肯,但你得先明白一件事,世子要的,不會比祺郡王府少。”
陸勇頷首,“在下知道,祺郡王府隻是用銀子來奢靡度日,而若是世子,應該會有更大的用處,既是更大的用處,自然需要的銀子也會更多。”
“那我不明白了,你圖什麽?花錢消災也不是這麽個玩法。”
陸勇深吸了口氣,篤定道:“世子夫人,瞿世子的能耐,應該不是祺郡王府那種毫無實權的宗室能比的吧?若能得到他的庇護,就能得到更多的便利,在下有把握,可以讓陸家發展壯大。”
這話,就讓雲織很有興趣了。
若能讓陸家發展壯大,就能賺很多銀子。
她沒多問瞿無疑的事情,但也知道這種爭權奪利的事情,往往是需要很多銀子的,若能有這樣一個源源不斷生銀子的錢袋子,對瞿無疑自然是大利的。
如果陸勇真有這個能耐,她幫忙搭線,既是救了陸家,也能幫了瞿無疑,她倒也是樂意的。
可她沒立刻信了這種大話,而是嚴肅道:“你這話說得好聽,但有些話好聽沒有用,得能做到,否則誇大其詞的欺騙我和世子,陸公子,你承擔不起後果的。”
“所以,這種關乎生死的話,你得想清楚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