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到蘇家老宅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不是她來得早。是壓根沒睡。昨晚從醫院出來,她在計程車上眯了一會兒,夢見阿辰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眼睛閉著,怎麽叫都叫不醒。她猛地睜開眼,車已經到了老宅門口。後背全是冷汗,額頭上的傷口也跟著跳著疼。
外公蘇振邦坐在院子裏,穿著一件舊棉襖,麵前擺著一壺茶。看見她進來,沒起身,隻是抬了抬下巴。
“坐。”
蘇念坐下來。茶是熱的,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苦的。
“昨天股東大會的事,我聽說了。”外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趙德茂打電話給我,說你目中無人,不尊重長輩。蘇振國也打了,說你太激進,會把蘇氏搞垮。”
蘇念沒說話。
“你怎麽說?”
“他們說的都對。”蘇念放下茶杯,“我是不尊重他們。他們也不值得尊重。”
外公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他把茶杯放下,從旁邊拿起一個檔案袋,扔到桌上。
“看看。”
蘇念開啟。裏麵是一遝檔案,封麵寫著“蘇氏地產資產評估報告”。她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負債二十億?”
“不止。”外公說,“賬麵負債二十億,實際上還不止。北湖那塊地的抵押貸款下個月到期,城東新區的專案停工半年了,老城區那塊地的拆遷補償款還欠著三千萬。加上銀行貸款、供應商欠款、員工工資——你算算,總共多少?”
蘇念沒算。她知道。她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蘇氏地產現在就是一個爛攤子,誰接誰死。”外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你爸當年把這塊業務交給我管,我管了三年,虧了三年。不是我不想管,是管不了。江辰和蘇柔在裏頭安插了太多人,我動不了。”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外公,您叫我回來,就是讓我看這個?”
“不是讓你看。”外公看著她,“是讓你接。”
蘇念愣了一下。
“蘇氏地產,從今天起,交給你。”外公的語氣不像在商量,“三個月,我要看到它活過來。做得到,蘇家的權柄我全交給你。做不到——”
他頓了一下。
“做不到,你就老老實實回來,把股份賣了,找個安穩工作,別再摻和這些事。”
蘇念盯著他。
“外公,您是在考驗我?”
“是在救你。”外公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現在手裏有什麽?蘇氏的股份被稀釋得差不多了,傅家那邊雖然認了你,但那是傅家的,不是你的。你爸媽留下的東西,就剩這個爛攤子了。你要是連這個都守不住,你憑什麽跟沈家鬥?”
蘇念沒說話。
院子裏很安靜。牆角的桂花樹開了,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
“三個月。”蘇念說。
“三個月。”外公點頭。
蘇念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檔案袋。她的腿有點軟,但站得很直。
“外公,三個月後,我讓您刮目相看。”
外公沒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