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桌上的檔案堆得像小山,每一份都要看,每一個數字都要對。她的眼睛酸得不行,眨一下就疼,但她沒停。
下午三點,林助理敲門進來,手裏端著杯咖啡。
“蘇總,您的咖啡。”
蘇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林姐,我爸在的時候,你就在了。”
林助理愣了一下。
“周誌遠是什麽時候進公司的?”
“五年前。”林助理的聲音壓低了,“江辰推薦的。”
蘇念點了點頭。林助理出去後,她拿起手機,陸澤的訊息已經發過來了。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劉強,是秦家一個遠親。錢轉了三手,最後進了周誌遠兒子的賬戶。另外,周誌遠兒子上個月剛提了一輛保時捷,全款。”
蘇念盯著“保時捷”三個字,冷笑了一下。
兩千三百萬。保時捷。
她爸辛苦二十年打下的江山,被這些人當提款機。
她又打了一行字:“證據夠嗎?”
“夠。經偵那邊已經溝通好了,證據先送過去了。他們今天來就是走程式。但你確定要動他?動了他,秦家那邊——”
“確定。”
蘇念沒再回。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內線電話。
“林姐,通知周誌遠,讓他來我辦公室。”
周誌遠來得很快。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眼神不對,像在試探什麽。蘇念注意到他進門的時候先在門口停了一秒,掃了一眼辦公室裏有誰。
“蘇總,您找我?”
蘇念沒讓他坐。她把一個資料夾推到他麵前。
“周誌遠,你在蘇氏幹了五年。這五年,你從公司轉走了多少錢,需要我幫你算嗎?”
周誌遠的笑僵住了。
“蘇總,您這話——”
“劉強。”蘇念打斷他,“這個名字,你認識嗎?”
周誌遠的臉色唰地白了。
“秦家的遠親。你通過他的公司,把蘇氏的錢轉了三手,最後進了你兒子周明的賬戶。”蘇唸的聲音很平,“第一筆八百萬,第二筆七百萬,第三筆八百萬。加起來兩千三百萬。你兒子上個月剛提了一輛保時捷,全款。”
周誌遠的手開始抖了。他扶著桌沿,指節泛白。
“蘇總,這、這是誤會——”
“誤會?”蘇念看著他,“兩千三百萬的誤會?保時捷也是誤會?”
周誌遠說不出話了。他的嘴唇在抖,臉從白變成灰。
蘇念拿起手機,當著周誌遠的麵,撥了陸澤的號。
“陸澤,周誌遠的事,證據夠了。”
“夠了。經偵那邊已經在路上了。”
蘇念掛了電話,看著周誌遠。
“你知道我為什麽沒直接報警抓你嗎?”
周誌遠抬起頭,眼睛裏全是恐懼。
“因為我想讓你看著,你是怎麽被帶走的。不是偷偷摸摸,是當著所有人的麵。讓蘇氏每一個員工都看看,吃裏扒外是什麽下場。”
周誌遠的腿開始抖了。
“蘇總,我求您——”
“別求我。求你兒子。問他那輛保時捷開得爽不爽。”
警察來得很快。
兩個穿製服的警察走進辦公室,看到周誌遠,直接亮出證件。
“周誌遠,你涉嫌職務侵占、挪用資金,請跟我們走一趟。”
周誌遠癱在椅子上,站不起來了。最後被兩個警察架著拖出去的,兩條腿在地上拖著,鞋都掉了一隻。
走廊裏,員工們都出來了。財務部的、銷售部的、采購部的、人事部的,全都站在門口。
蘇念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走廊裏那一張張臉。她的後腦又開始疼了,但她站得直。所有人都看著她,她的腿在微微發抖,但她沒動。
“周總監的事,”她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裏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賬,我會一筆一筆查。誰吃了多少,自己心裏清楚。”
她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撐著桌子彎了一下腰,深呼吸了三次。後背全是冷汗,貼在襯衫上,涼颼颼的。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然後像炸開了鍋。壓低的議論聲嗡嗡地響。
林助理拍了拍手:“都回去幹活!”
蘇念站直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周誌遠被押上警車,警車閃著燈,緩緩駛出。她的手撐在窗台上,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手機震了。陸澤發來訊息:“周誌遠已經移交經偵。證據鏈完整,夠他喝一壺的。但你要小心,老股東那邊在串聯,說你不懂規矩、不尊重長輩,要開股東大會逼你下台。”
蘇念盯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發過去:“讓他們開。”
她放下手機,轉過身,看著牆上她爸的照片。
銀框,溫和的笑。
“爸,周誌遠被帶走了。第一個。”
照片裏的人沒有回答,隻是笑著。
蘇唸的眼眶有點熱。但她沒哭。不能哭。
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林姐,通知各部門,明天下午兩點開會。所有總監以上,必須到。”
“收到。”
蘇念掛了電話,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
但她心裏,已經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