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連上大螢幕的瞬間,蘇念覺得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空了。
後腦的傷口突突地跳,眼前的畫麵時不時晃一下,像老電視機訊號不好時的雪花屏。她咬緊牙,指甲掐進掌心裏——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大螢幕亮了。
第一張聊天記錄投上去的瞬間,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念沒看螢幕。她盯著江辰。
那張臉,從慘白變成灰白,再從灰白變成鐵青。他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台下炸開了鍋。閃光燈劈裏啪啦地亮,記者們瘋了似的按快門。蘇念眯了眯眼——額頭的血流進眼睛裏了,又黏又澀,她得使勁眨眼才能看清東西。
她沒擦。手上全是血,越擦越糊。
第二張圖投上去。轉賬記錄。江辰從蘇氏賬上轉走的第一筆錢,八百萬,收款方是一個剛註冊三個月的空殼公司。
“這是偽造的!”江辰終於找回了聲音,嘶啞得不像話,“蘇念你陷害我!這些都是合成的!”
台下有人嗤笑。一個年輕的女記者舉著錄音筆:“江先生,聊天記錄裏的微訊號是您的嗎?”
江辰噎住了。
“微訊號可以盜——”他突然轉頭朝舞台側方吼,“電源!切斷電源!”
工作人員愣著沒動。
蘇念看著他掙紮,嘴角慢慢勾了一下。但那個笑扯動了額頭的傷口,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她深吸一口氣,穩住。
“急什麽?”她說,“證據多著呢。”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每一張投上去,江辰的臉色就白一分。台下有人捂嘴,有人瞪眼,有人站起來指著江辰的鼻子罵。
蘇唸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失血太多,身體有點撐不住了。她偷偷把重心換到另一隻腳上,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讓自己站得更穩。
餘光裏,一個穿淡紫色禮裙的身影正悄悄往門邊挪。
蘇柔。
手已經搭上了門把。
“想去哪?”
蘇柔整個人僵住了。
“裝得挺像。”蘇唸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懷孕六週?孕吐?蘇柔,你演技真好。”
蘇柔的臉唰地白了。
“需要我把仁和醫院的孕檢報告也投上去嗎?”蘇念頓了頓,“檢查時間是你陪我去產檢的那天——真巧啊。”
台下又炸了。
蘇柔捂著小腹,手指在發抖。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警察還有三分鍾到。”蘇念說。
江辰從地上爬起來了。他靠著舞台邊緣,臉上糊著血,表情扭曲得不像人樣。
“你以為你贏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蘇念,你知道秦家是誰嗎?你今天讓我進去,明天就有人讓你出不來。”
蘇念看著他,沒說話。不是因為怕,是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上輩子,她在監獄裏見過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江辰身後。那個人是誰?
“我勸你,”江辰往前傾了傾身,“等會兒警察來了,你就說一切都是誤會。我出來,你還是江太太。不然——”
他話沒說完。
蘇念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不是走,是那種步子很大、速度很快、帶著風的那種。
她沒來得及回頭。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拿著手機的那隻手。
那隻手很涼。力道很重,重到她手裏的手機紋絲不動。
蘇念轉過頭。
一張臉近在咫尺。
冷峻的輪廓,深黑色的眼睛,下頜線繃得死緊。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低頭看著她時,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但那雙眼睛裏的光,亮得驚人。
紅的。不是哭,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忍不住的紅。
蘇念愣住了。
她見過這個人。在電視上。上輩子,監獄休息室的電視裏一閃而過的新聞——傅氏集團掌權人傅景深遭遇車禍,當場身亡。
她當時想,這個人真可惜。
可現在,他站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死了又活過來的人。
“你……”蘇唸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沒回答。隻是收緊了手指,把她握得更緊了一些。
全場安靜了。
京市沒人不認識這張臉。傅景深。傅家唯一的繼承人。
江辰的臉徹底垮了。不是白,是灰。像死人的那種灰。
“傅……傅景深……”
傅景深沒看他。他甚至沒轉頭。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蘇念,像是在確認她真的還活著。
警笛聲由遠及近,在大廳外戛然而止。
門被推開,警察快步走進來。
江辰癱坐在地上。蘇柔捂著臉,眼睛直直盯著傅景深握蘇唸的那隻手。
蘇念站在傅景深身側,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婚紗上全是血,額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她的腿在發軟,膝蓋好幾次差點彎下去。
但她站住了。
因為有一隻手,正緊緊攥著她的手。
不是扶。是攥。是那種怕她下一秒就消失的攥。
蘇念低下頭,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細小的紅痕。
她不知道那道紅痕是怎麽來的。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