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這場婚禮,排場大到沒邊。
紅毯從酒店大堂直鋪到門外,兩百多米長,一眼望不到頭。白玫瑰堆得像小山,全是荷蘭連夜空運來的,花香濃得嗆人。七米高的穹頂掛著巨型水晶燈,亮得晃眼,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幾百號賓客擠得滿滿當當,京市叫得上名號的,幾乎全到了。記者們舉著長槍短炮,閃光燈劈裏啪啦炸個不停,整個大堂亮得跟大白天似的。
蘇念站在紅毯這頭,渾身發僵。
婚紗拖尾三米長,裙擺上繡著九十九朵金線玫瑰,一針一線全是手工縫的。這是她媽活著的時候特意定的,說女兒出嫁,就得風風光光,半分委屈都不能受。
對麵江辰穿一身筆挺白西裝,鉑金袖釦閃著光,笑得溫溫柔柔,朝她伸手。
“念念,過來。”
話筒收音太好,這話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蘇念盯著他那張臉,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也說不清怎麽回事,就是看見他伸手的那一刻,一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惡心猛地湧上來。不是討厭,是那種身體比腦子先記住的恐懼和恨。
她還沒反應過來,腳已經邁了出去。
紅毯走到一半,江辰迎上來,伸手就去扶她胳膊。
指尖剛碰到她衣袖——
蘇念猛地發力,一把將他狠狠推開!
那一下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麽狠。江辰重心一歪,整個人往後栽。三米長的裙擺纏住他的腳,後腦勺“咚”的一聲,結結實實磕在台階棱上。
那動靜,聽著都疼。
江辰眼前一黑,耳朵嗡嗡直響。血順著額頭往下淌,一滴、兩滴、三滴,瞬間在白色西裝上洇開一大片紅。
全場直接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喊救護車,記者們瘋了一樣按快門,閃光燈把大廳照得雪亮。
江辰蹲在地上,臉白得像紙,嘴裏喊著“念念你怎麽樣”,聲音大得全場都能聽見,演得跟真的一樣。
蘇念眼尖,瞥見他西裝內袋滑出個銀色U盤,拇指大小,在血糊住的視線裏,閃過一道冷光。
她不知道那裏麵裝的是什麽。
但很快,她就會知道了。
緊接著,所有聲音都遠了。意識像掉進冰窟窿,一個勁往下墜,越來越暗,越來越冷。
然後,所有的事,全想起來了。
她叫蘇念,蘇氏集團的千金。
江辰,是她大學認識的。那時候蘇家還沒出事,她是京市最耀眼的大小姐。江辰追了她兩年,她才答應。
蘇柔,她的堂妹,從小寄養在蘇家。她拿蘇柔當親姐妹,什麽心裏話都跟她說。
她到死都不知道,這倆人早就搞到一起了。
父母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
她親眼看見父親的車衝出護欄,在盤山公路上翻滾成火球。十六歲的弟弟拿著手機衝進她房間,滿臉是淚:“姐!是江辰!是江辰和堂姐害死了爸媽!”她卻一把推開他,吼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她看見江辰在病床前握著她的手,聲音哽咽:“念念,以後蘇氏有我,你放心。”看見蘇柔在律師遞來的股權轉讓書上簽下名字,抬頭衝她笑:“姐姐,公司的事太複雜,你好好養病。”
她什麽都信了。
然後這倆人聯手,一步一步,騙走她手裏的股份,掏空整個公司,最後把她送進監獄。
罪名是經濟犯罪,證據全是江辰偽造的。
三年。
她在監獄裏,見過廁所潮濕的地磚,見過倒影裏自己腫得睜不開的眼睛。江辰的皮鞋尖狠狠踹在她肋骨上,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得像在耳邊炸開。他醉醺醺地蹲下來,捏著她的下巴:“等你死了,蘇氏就徹底姓江了。”
她趴在地上,用還能動的右手,一點一點往角落爬。每動一下,肋骨都像被刀割,左臂軟綿綿垂著,半點力氣都使不上。終於夠到那部手機,指紋解鎖,點開雲端,把聊天記錄、轉賬憑證、車禍現場的勘察報告,一張張截下來——
進度條走到99%。
皮鞋聲在身後響起。
黑暗,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縷光。
“蘇念!蘇念你醒醒!”
有人在使勁晃她的肩膀。
蘇念猛地睜眼。
血糊著眼睛,看什麽都帶紅。但她看得清——
江辰蹲在她跟前,眉頭皺得死緊,聲音發抖,手在抖,臉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蘇念盯著他口袋邊緣那道銀色冷光,嘴角慢慢勾起來。
“我沒事。”
她撐著地站起來。婚紗上全是血,額頭還在淌。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又摔倒,她咬牙穩住。
江辰愣了下:“念念,你摔了,先坐下——”
“別碰我。”
蘇念沒看他。抬手抹了把血,黏糊糊的,還帶著體溫。
她轉頭看向舞台中央的大螢幕。
上輩子,她在這摔下去,就再也沒站起來。
這輩子,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對狗男女是什麽東西!
她從手包裏摸出手機。
指紋解鎖。手還在抖,按了三次才解開。
點開那個雲端賬號。
登入頁麵轉了兩秒。
——進去了。
那些用命換來的證據,全在。
蘇念深吸一口氣。
抬起手。
全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大螢幕還黑著。
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但她知道。
江辰,蘇柔。
你們欠我的,欠蘇家的,今天,我要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