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以為蘇秀蘭的事已經翻篇了。
錢還沒還，但那是早晚的事。她沒空天天盯著——北湖地塊下週一動工，短視訊賬號每天三條內容，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第三天早上，王芳又來了。這次臉色比上次還難看。
“蘇總，出事了。”
蘇念抬起頭。“又怎麽了？”
“您大姑……去蘇家老宅了。”
蘇唸的手頓了一下。
“帶了二十多個人，跪在老爺子門口哭。說您要趕盡殺絕，說您不念親情，說您要把蘇家親戚全送進監獄。”王芳的聲音壓得很低，“老爺子打電話來了。”
蘇念沒說話。她拿起手機，螢幕上果然有三個未接來電——全是外公的。
她正要回撥，手機又震了。
外公的聲音很沉：“回來一趟。現在。”
蘇唸到蘇家老宅的時候，院子裏的場景比她想象的還熱鬧。
蘇秀蘭跪在正廳門口，頭發散了，衣服皺了，臉上全是淚痕。她身後跪著七八個親戚，有男有女，有的在哭，有的在抹眼淚，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旁邊還站著十幾個，把院子堵得滿滿當當。
蘇念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蘇秀蘭抬起頭，看見她，哭得更凶了。
“念念——你來了——大姑求你了——你不能這樣啊——”
蘇念沒看她。穿過人群，走進正廳。
外公蘇振邦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蘇念看得出來，他不高興。不是因為蘇秀蘭，是因為這場鬧劇。
“外公。”
“坐。”
蘇念坐下來。
蘇秀蘭跪在門口，哭聲一陣一陣傳進來。旁邊有人跟著幫腔：“老爺子，您得給秀蘭做主啊”“蘇念這是要把親戚都趕盡殺絕啊”“蘇家不能這樣啊”。
外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眉頭皺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外麵的人，都進來。”
二十多個人湧進正廳，站著的、跪著的、蹲著的，把本來就不大的廳堂擠得滿滿當當。
外公看著蘇秀蘭。“你說蘇念要趕盡殺絕。證據呢？”
蘇秀蘭愣了一下，又開始哭。“老爺子，她——她要把我兒子送進監獄啊！一千兩百萬，她讓我們三天還清，我們家哪有那麽多錢——”
“所以呢？”
“所以——所以她就不能通融通融嗎？親戚一場，她爸在世的時候都不會這樣——”
外公沒接話。轉頭看向蘇念。
“念念，你說。”
蘇念沒急著說話。她從包裏拿出那個資料夾，放在桌上，但沒有開啟。
“大姑挪用蘇氏一千兩百萬的事，賬目、流水、轉賬記錄，全在這裏。”她看著外公，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報警，是念在親戚一場。但她勾結沈家來搞亂蘇氏，這件事我不能忍。”
正廳裏安靜了一瞬。
“勾結沈家？”外公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秀蘭的臉唰地白了。
“老爺子——我沒有——我不是——”
“大姑。”蘇念打斷她，“那天在我辦公室，你自己說的。‘是沈家讓我來的’，這是你的原話。沈家答應你，搞亂蘇氏，分你三成。”
蘇秀蘭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正廳裏炸開了鍋。
“沈家？”“秀蘭你瘋了？”“你勾結外人害蘇家？”
外公沒說話。他盯著蘇秀蘭，看了很久。
蘇秀蘭癱坐在地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新的眼淚又湧出來。
“老爺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外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蘇秀蘭說不出話。
外公沒再看她。他轉向蘇念。
“你打算怎麽辦？”
“錢還回來，我不報警。但從今天起，蘇家的事跟她沒關係。”
外公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蘇秀蘭。
“蘇秀蘭。”
“老爺子——”
“從今天起，你一家跟蘇家沒關係了。”
蘇秀蘭的臉徹底垮了。
“蘇家的族譜，我會把你的名字劃掉。蘇家的產業，你一分錢都拿不到。你兒子挪用的那一千兩百萬，三天之內還清。還不清，蘇念報警，我不攔。”
外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現在可以走了。”
蘇秀蘭癱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了。身後的親戚們一個接一個往外走，沒人扶她。最後是兩個年輕點的把她架起來的。架到門口，她突然回過頭。
“老爺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外公沒看她。
蘇秀蘭被架走了。哭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院子外麵。
正廳裏隻剩下蘇念和外公。
其他親戚早就識趣地散了。院子裏空蕩蕩的，青石板上還有一片水漬，分不清是眼淚還是什麽。
外公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放下。
“沈家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蘇念看著他。“一個一個來。”
“沈家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家族。百年根基，比你想象的大。”
“我知道。”
“那你還敢碰？”
蘇念沉默了兩秒。
“他們害死了我爸。他們害死了我媽。他們差點害死了蘇辰。”她抬起頭，看著外公的眼睛，“外公，我不碰他們，他們會放過我嗎？”
外公沒說話。
他盯著蘇念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你比你爸狠。”
“我爸不是不狠。他是信錯了人。”
外公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蘇念。
“沈家能找你大姑，就能找別人。蘇家那些親戚，不是每一個都像蘇秀蘭這麽好對付的。你自己小心。”
蘇念站起來。
“我知道。”
“你走吧。北湖地塊的事，我幫不上忙，但也不會拖你後腿。”
蘇念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外公。”
“嗯。”
“謝謝您。”
外公沒說話。
蘇念拉開門，走了出去。
秋天的風涼颼颼的，吹得她太陽穴上的碎發飄起來。她站在院子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陸澤發來訊息：“你大姑那邊搞定了？”
“搞定了。”
“沈家下一個會找誰？”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不知道。但不管找誰，我都接著。”
她放下手機，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車子，駛出老宅。
後視鏡裏，老宅的門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蘇念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沈家能找大姑，就能找別人。
蘇家那些親戚，蛀蟲不止一個。
她不怕。
一個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