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蘭的事處理完了,但蘇念沒時間鬆口氣。
北湖地塊下週一開工,她得盯著。短視訊賬號每天三條內容,她得寫指令碼。第三條視訊“為什麽有些開發商會爛尾”剪了一半,周揚說審核那邊卡住了,要她親自去溝通。
她剛到公司,還沒坐下,王芳就敲門進來了。
“蘇總,有件事得跟您說。”
“說。”
“您二叔那邊……好像也有問題。”
蘇念抬起頭。“蘇秀林?”
“對。”王芳把手裏的資料夾放在桌上,“財務部審計的時候發現,蘇秀林的兒子蘇凱,前年從蘇氏旗下一家子公司轉走了三百萬。走的是‘諮詢費’,但對方公司是個空殼。”
蘇念翻開資料夾,掃了一眼。三百萬。時間是一年半前。那時候蘇氏剛被江辰接手,財務混亂,沒人查。
“還有嗎?”
王芳猶豫了一下。“還有兩家。蘇秀蘭的弟弟蘇秀山,前年從蘇氏拿了五百萬‘分紅’,但那年蘇氏根本沒分紅。還有蘇秀蘭的妹夫劉建國,去年從蘇氏采購部拿了回扣,具體數額還在查。”
蘇念沒說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蘇秀蘭、蘇秀林、蘇秀山、劉建國。四個蛀蟲。
“蘇秀林那邊,蘇凱轉走的三百萬,有轉賬記錄嗎?”
“有。財務部那邊調出來了。”
“蘇秀山呢?五百萬‘分紅’,有他簽字的檔案嗎?”
“也有。”
“劉建國的回扣呢?”
王芳猶豫了一下。“這個……證據還不夠完整。采購部的賬目被人動過手腳,需要時間恢複。”
蘇念沉默了幾秒。“先把蘇秀林和蘇秀山的證據整理好,今天之內給我。劉建國的事,讓財務部繼續查,不急。”
“您打算怎麽辦?”
蘇念看著她。“一個一個來。”
下午兩點,蘇念約了蘇秀林在咖啡廳見麵。
蘇秀林是她二叔,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他在蘇氏沒有實權,但每年分紅拿得不少。蘇念對他印象不深——小時候過年見過幾次,每次都笑眯眯的,給紅包也大方。
但蘇念知道,笑眯眯的人,不一定好說話。
蘇秀林到得很準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見蘇念,笑了一下。
“念念,找二叔什麽事?”
“坐。”
蘇秀林坐下來,點了杯茶。
蘇念沒拐彎抹角。“二叔,蘇凱前年從蘇氏轉走了三百萬。走的是‘諮詢費’,對方是個空殼公司。”
蘇秀林的笑僵在臉上。
“這件事,你知道嗎?”
蘇秀林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知道。”
蘇念看著他。她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麽幹脆。
“蘇凱在外麵欠了債,高利貸。三百萬,他是拿去還債的。”蘇秀林的聲音很低,“他不敢跟我說,等他跟我說的時候,錢已經轉走了。”
“所以你替他瞞下來了。”
“我——”蘇秀林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下頭,盯著茶杯,沉默了很久。“念念,二叔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麽事。”
蘇念沒說話。
“蘇凱是我兒子。他做錯了事,我這個當爸的有責任。三百萬,我還。砸鍋賣鐵我也還。”他抬起頭,看著蘇念,眼眶有點紅,“但我求你一件事——別報警。”
蘇念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蘇秀蘭來找過我?”
蘇秀林愣了一下。
“她要分股份,我沒給。她就去找沈家,沈家讓她來搞亂蘇氏。”蘇唸的聲音不大,“二叔,你不是蘇秀蘭。你跟她不一樣。”
蘇秀林沒說話。
“三百萬,三個月內還清。這件事我不報警。”蘇念站起來,“但從今天起,你一家跟蘇氏的業務沒關係了。分紅照舊,但公司的決策,你別再插手。”
蘇秀林坐在那兒,沒動。
“念念。”
“嗯。”
“謝謝。”
蘇念沒回頭,走了。
第二天上午,蘇念約了蘇秀山。
蘇秀山是她三叔,比蘇秀林小幾歲,性格完全不一樣。蘇秀林斯文、沉默、好說話;蘇秀山粗獷、嗓門大、脾氣暴。
蘇念剛坐下,蘇秀山就來了。他沒像蘇秀林那樣客氣,一屁股坐在對麵,把包往桌上一扔。
“念念,找三叔什麽事?”
蘇念把資料夾推過去。“三叔,前年蘇氏沒分紅。但你從公司拿了五百萬。”
蘇秀山的臉沉了下來。“誰告訴你的?”
“賬目上寫得清清楚楚。”蘇念看著他,“三叔,這筆錢,你怎麽解釋?”
蘇秀山沒說話。他盯著蘇念,眼神不善。
“你想怎麽辦?”
“錢還回來。三個月內。”
“我要是不還呢?”
蘇念看著他,沒躲。“那陸澤的律師函,會直接送到你家。”
蘇秀山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蘇念!你他媽——”
“三叔。”蘇唸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這裏是咖啡廳。外麵有人。”
蘇秀山張著嘴,臉上的肉在抖。他盯著蘇念看了好幾秒,然後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蘇念,你別後悔。”
門被摔上了。
蘇念坐在那兒,端起麵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涼了。她沒追出去。
手機震了一下。王芳發來訊息:“蘇總,劉建國的回扣證據查到了。數額不小,兩百多萬。”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整理好,發給我。”
她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蘇秀山走了,但他說的話還在她腦子裏轉。“你別後悔。”
蘇念嘴角勾了一下,沒什麽笑意。
後悔?她上輩子最後悔的事,是太相信人。這輩子,她不會了。
三天後,蘇秀林的三百萬到賬了。
蘇念查了一下轉賬記錄,是從蘇秀林個人的賬戶轉出來的。他不是有錢人,這筆錢大概是湊了很久。她給蘇秀林發了條訊息:“收到。”
蘇秀林沒回。
蘇秀山那邊沒動靜。五百萬,一分沒到。
蘇念沒催。她讓陸澤準備好了律師函,但沒發。再等三天。
三天後,還是沒到。
蘇念拿起電話,撥了陸澤的號。“發吧。”
“確定?”
“確定。”
當天下午,蘇秀山收到了律師函。
蘇念沒再管他。她還顧不上——北湖地塊下週一開工,她得盯著。短視訊賬號的粉絲已經破了五萬,第三條視訊終於過審了,資料比前兩條還好。
劉建國的回扣證據也整理好了。兩百三十萬,時間跨度兩年,涉及七筆采購訂單。
蘇念看完證據,沉默了很久。劉建國不是蘇家的人。他是蘇秀蘭的妹夫,在蘇氏采購部幹了八年。八年裏,他經手的采購訂單總額過億,拿了兩百三十萬回扣。
蘇念讓王芳把證據轉給了陸澤。
“報警。”
“蘇總,要不要先跟他談?”
“不用。”蘇念抬起頭,“他不是蘇家的人。我不用跟他念親情。”
當天下午,劉建國被警察帶走了。
蘇念沒去看。她坐在辦公室裏,翻開筆記本。第四條視訊的指令碼,還沒寫。
窗外的陽光很好。
蘇家那些蛀蟲,她清理了四個。
還有嗎?她不知道。
但不管還有誰,她都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