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到公司的時候，八點四十。
會議室的門開著，裏麵空蕩蕩的。她走進去，把昨晚寫的方案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沒開燈，窗簾也沒拉開，就那麽暗裏坐著，等。
八點五十，王芳端著兩杯水走進來，看見蘇念已經在了，愣了一下。
“蘇總，您來這麽早？”
“睡不著。”
王芳沒再問，把水放下，轉身去拉窗簾。陽光唰地照進來，刺得蘇念眯了眯眼。
八點五十五，開始來人。
第一個是李明。他推門進來，看見蘇念，點了下頭，沒說話，坐到角落裏。第二個是個年輕女孩，穿著工裝，頭發紮得緊緊的，進來就低頭看手機。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陸陸續續，人越來越多。
蘇念數了一下。加上她自己，一共十一個人。
十一個。整個公司五十三個人，來了十一個。
王芳湊過來，壓低聲音：“蘇總，還有幾個人在路上，說堵車——”
“不等了。”
蘇念站起來。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有人抬頭看她，有人繼續低頭看手機，有人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的表情。
“我叫蘇念。蘇氏集團新任總經理。從今天起，蘇氏地產由我直接管理。”
沒人說話。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能救活這個公司。”
她頓了頓，掃了一圈。
“沒關係。”
這兩個字說出來，有人抬了下眼皮。
“你們可以走。想走的，工資一分不少結清，我簽字。想留的，留下來跟我幹。”
她把昨晚寫的方案翻到第一頁，推過去。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留下來，就不是混日子。三個月，我要讓蘇氏地產活過來。”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一個穿工裝的年輕男人舉起手：“蘇總，工資什麽時候發？”
“這個月月底，所有欠薪結清。”
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女人開口了：“蘇總，北湖那塊地停工兩個月了，開發商天天催，說再不複工就要起訴我們。”
“下週複工。”
“城東新區那個專案呢？合作方已經把律師函發過來了。”
“我會處理。”
“蘇總——”李明推了推眼鏡，“您說的這些，能做到嗎？我不是懷疑您，但之前張總也說過同樣的話，說了半年，什麽都沒做。”
蘇念看著他。
“張誠現在在沈氏地產。”
李明愣了一下。
“他說過的話沒做到，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會議室裏又安靜了。
蘇念把方案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麵的框架：“這是昨晚做的方案。北湖地塊，兩個月內完成改造，第三個月開盤。全齡友好社羣——住宅、商業、醫療、教育一體化。”
她說話的時候沒看稿子，眼睛一直盯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個方案能不能成，不是我說了算，是市場說了算。但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
“京市地鐵七號線，三年內會在北湖設站。周邊會建三甲醫院分院和重點小學分校。”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這些資訊，目前還沒公開。但我知道。所以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繼續混日子，等公司倒閉，拿補償金走人。”
豎起第二根。
“第二，跟我幹。三個月後，蘇氏地產活過來，你們每個人都是元老。工資翻倍，獎金翻倍。”
她把方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選哪個，你們自己定。”
沒人說話。
但蘇念注意到，有人開始看方案了。那個穿工裝的年輕男人，把頭湊過去，盯著“全齡友好社羣”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
王芳第一個開口：“蘇總，我留下來。”
然後是李明。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也留下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陸陸續續，十一個人裏，有八個說留。
剩下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吭聲。
蘇念沒催。
“想走的，今天下班前找王姐辦手續。想留的，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到崗。”
她站起來，拿起方案，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對了——從明天起，遲到早退，按公司製度處理。誰不服，現在說。”
沒人說話。
蘇念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王芳追上來。
“蘇總，那三個沒表態的——”
“讓他們走。”
“可是——”
“王姐，”蘇念停下來，看著她，“蘇氏地產現在需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湊數的。三個不想幹的，不如一個肯拚命的。”
王芳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麽。
蘇念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關上門。
她沒坐下。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城南這片是老城區，街道窄，房子舊。但她爸當年就是從這裏起家的。她記得小時候來過這棟樓，那時候外牆是新的，前台有人接電話，走廊裏有人走來走去。
現在？
蘇念收回目光，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王姐，幫我約一下李明，下午兩點，我找他談。”
“好的，蘇總。”
掛了電話，她剛坐下，門被敲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手裏拿著個筆記本。蘇念認出他——剛才開會坐在角落，沒表態的那三個之一。
“蘇總，我是宣傳組的周揚。”
蘇念看了他一眼：“有事？”
周揚猶豫了一下：“我想問您一件事。”
“說。”
“沈家那邊……會不會在宣傳上使絆子？”
蘇念盯著他看了兩秒。周揚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翻了下筆記本：“我以前在沈氏幹過，他們慣用的手段就是買斷渠道。電視台、報紙、戶外廣告，全給你卡死。您說走線上，但線上他們也有人——”
“所以呢？”
“所以我想問，您有把握嗎？”
蘇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是想走，還是想留？”
周揚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想留。但我得知道，跟著您幹，有沒有活路。”
蘇念沉默了兩秒。
“活路不是問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她翻開方案，翻到營銷那一頁，推過去。
“線上渠道，沈家壟斷不了。短視訊、社群、裂變，他們有人，我有內容。你以前在沈氏幹過，知道他們的打法，那就更好了——你知道他們的弱點。”
周揚盯著方案看了幾秒，抬起頭。
“那我留下來。”
蘇念點了下頭：“歡迎。”
周揚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蘇總。”
“嗯。”
“沈家不會善罷甘休的。您得有個心理準備。”
蘇念沒說話。
周揚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念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
陽光越來越亮。
第一步，走完了。
但周揚說得對——沈家不會善罷甘休。
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