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溪下午去了工作室。
窗簾半拉著,陽光斜斜照進來,木桌上擺著一排香料瓶,空氣裏有很淡的木香味。
她放下包,兜裏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來電顯示,秦舒霜。
她那位名義上的“母親”。
電話響了好幾秒,時溪才接起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今晚回來吃飯。”
不是問她,是確定通知的語氣。
時溪垂著眼,看著桌麵那隻玻璃香瓶,語氣平靜,
“不回,有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秦舒霜語氣更冷,
“你能有什麽事?”
“新婚回門,你們連頓飯都不回來吃?就算有事也給推掉。”
這充滿數落又冷漠的語氣,時溪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
她很清楚如果繼續說下去,這通電話隻會變成爭吵。
“不是我有事,是周宴川這幾天都有客戶。”
她自然而然地拿起周宴川當擋箭牌。
反正秦舒霜也不可能去找他核實。
果然,對麵沉默了一會後,秦舒霜語氣明顯緩了些,
“既然是他有事就算了,你們有空的時候回來一趟。”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聽筒裏隻剩下短促的忙音。
時溪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桌麵的空瓶發呆。
她一直以為自己徹底脫離了原生家庭的影響。
可秦舒霜這通電話還是讓她覺得鼻腔酸澀。
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纏住,走到哪裏都擺脫不了。
工作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宋晴晴拎著冰咖啡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她那副樣子。
“怎麽了?”
“秦舒霜剛纔打電話了。”
宋晴晴把咖啡放桌上,“她又幹什麽?”
“讓我和周宴川今晚回去吃飯。”
宋晴晴眉毛皺成一團,語氣明顯不爽:
“現在想起來讓你回去吃飯了?之前那幾年呢?你高中被他們晾在旁邊的時候怎麽不見他們?”
她越說越氣:
“現在知道你嫁給周宴川了,倒是想起來還有個女兒,如果是我,早就和他們斷絕關係了!”
時溪聽著沒說話。
她知道宋晴晴是替她不平。
可有些事情,她自己也說不清。
秦舒霜和林家在物質上從來沒有真正苛待過她,隻是在精神上……
想到這裏,時溪有點煩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
宋晴晴看了她一眼,似乎也知道繼續說下去沒什麽意義,轉身拿過一遝檔案,
“看看這個,我週末的加班成果。”
“這是什麽?”
“簡曆。”宋晴晴又恢複那副笑嘻嘻的樣子:“工作室最近有點忙不過來了,我打算再招個人。”
“這是我篩出來的幾個,你也看看。”
時溪把檔案拿過來,認真看著麵試者的簡曆。
宋晴晴放在桌上的手機這時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變,
“我接個電話。”
工作室本來就很安靜。
時溪低頭看著簡曆,卻隱約聽見了幾句斷斷續續的聲音。
“……真是不好意思。”
“雪山鬆木那批香……我們肯定會做出來的。”
聽到“雪山鬆木”四個字的時候,時溪翻檔案的手一頓。
宋晴晴打完電話回來,時溪抬頭,
“是誰的電話?”
宋晴晴一擺手,語氣很隨意,
“沒事,我哥,他最近閑得慌,一天到晚總找我。”
時溪心裏湧過一絲暖流,知道她是怕自己鬆木的事上有壓力。
她暗下決心,得趕緊找個機會再和周宴川談談鬆木的事。
-
下午宋晴晴有事先走了,等時溪調完手裏的香,抬頭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了。
她收拾收拾拎起包,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
雨點砸在地麵上,像碎玻璃一樣四處彈開。
時溪沒帶傘,看著樣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她歎了口氣開啟叫車軟體。
頁麵旋轉幾分鍾顯示“暫無司機接單。”
她又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雨越下越大,街上幾乎看不到人。
她站在門口簷下等了一會兒,雨幕已經密得像一層白霧。
時溪漸漸不抱希望,她正準備回工作室,一束車燈從雨幕裏慢慢亮了起來。
車漸漸駛過來,黑色車身在雨裏顯得格外沉穩。
時溪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車子已停在工作室門口。
車門開啟。
先落地的是一隻皮鞋。
黑色手工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麵上,雨水滴落,在鞋邊濺開。
西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
再上麵,是一隻握著黑色長柄傘的手。
手指修長骨感,手背上青筋若隱若現。
傘撐開,雨聲被隔絕在傘外。
周宴川站在門口,
“上車。”
時溪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聲音滿是疑惑,
“你怎麽來了?”
周宴川神色淡淡的,
“順路。”
工作室有些偏,他順哪門子的路?
時溪疑惑地看著他,周宴川卻轉過頭,邁開大步往車那邊走,
“不上來我就走了。”
時溪站在原地兩秒,還是跟了過去。
車門關上啪地關上,雨聲被隔絕在外。
車裏很安靜。
空氣裏有一股淡淡冷調香味。
時溪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終於放鬆了一點。
周宴川坐在另一側,膝上放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車窗外雨水順著玻璃滑下來,就著車內模糊的光線,時溪感覺這一刻的周宴川不似平時那般銳利倨傲。
車子緩緩開啟。
時溪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了,
“那個,鬆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