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川手上動作沒停,時溪瞄了一眼,他好像在選股票。
她組織組織語言,語氣盡量客氣,
“我們最近又做成了幾單,手裏現在有一些資金了。”
她說到這停了一下,側頭看了看周宴川。
他還是全神貫注地盯著平板,沒有任何反應。
時溪隻得繼續,“我想著要不……你先賣我一部分?哪怕隻有五分之一也行,我想先把樣品做出去。”
“至於價格,市場價的三倍……你覺得怎麽樣?”
時溪說完,車裏安靜了幾秒。
周宴川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我拒絕。”
時溪一愣,她沒想到周宴川還是這樣直接的拒絕。
“為什麽?是我表現不好?”
上次和他談的時候,周宴川當時說的“看她表現”。
可這個條件太模糊,她現在沒時間去表現了。
周宴川把平板放到一半,身體靠在座椅後。
他凝視著她一會,然後唇角微挑,語氣懶散又氣人。
“表現?也沒有好,也沒有不好。”
他說話輕飄飄的,“那我為什麽要把鬆木給你?”
時溪一下子說不出話。
心裏那根強撐著的弦好像斷了。
今天一天壓在心底的事情,像是一下子都湧了上來。
早上秦舒霜那通電話,下午宋晴晴壓低聲音的道歉。
還有現在。
眼前男人輕飄飄的“我拒絕”。
時溪感覺眼睛濕濕的,眼前事物像是蒙上一層霧。
她不想讓周宴川看見。
在人麵前哭,是一件很沒用的事情。
像是把自己的軟肋直接遞到別人手裏。
時溪垂下眼,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
“前麵停車。”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周宴川。
周宴川皺眉,
“這麽大的雨,你去哪。”
時溪轉頭盯著被雨水衝刷的窗戶,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堅決,
“前麵那個商場停車,我約了人吃飯。”
車慢慢停在商場門口。
雨還在下。
很大。
時溪推開車門,雨水和冷氣一下子撲進來。
車裏的人看見她關車門時,一滴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車裏重新安靜下來。
周宴川靠在椅背上,眉頭依舊緊鎖。
語氣裏透著淡淡的煩躁,“怎麽還哭了?”
-
雨很大,時溪雖然拿著車裏的傘,但走進商場的時候,褲腿還是有點濕。
她站在門口緩了一會兒,才慢慢往裏走。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隻是不想看見周宴川,更不想回家。
她就這麽沿著商場漫無目的走著,不知不覺走到餐飲區。
空氣裏混著各種味道,火鍋、烤肉、奶茶,還有麵館裏飄出來的熱氣。
她進了一家離她最近的麵館。
麵館不大,裏麵燈光暖黃,蒸汽從後廚一陣陣往外冒。
老闆是個中年阿姨,係著圍裙,看起來很利索。
“姑娘吃點什麽?”
“牛肉麵吧。”
“好嘞。”
麵很快就上來了。
湯很熱,牛肉切得厚厚的,香味一下子就飄出來。
時溪低頭吃了一口。
溫熱的湯滑進胃裏,整個人都跟著慢慢鬆下來。
店裏客人不多。
那位阿姨一邊擦桌子,一邊跟隔壁桌一個常客聊天。
“我跟你說啊,我年輕那會兒可慘了。”
“當時單位倒閉,我直接下崗,家裏兩個孩子還小。那會兒我真是天天在家哭,覺得天都塌了。”
她說到這兒,自己先笑了,
“結果後來我老公說,要不我們開個麵館試試。我當時還覺得他瘋了,結果你看,現在不是好好的。”
她指了指這間小小的店,
“兩個孩子也養大了,一個在外地上班,一個還在讀大學,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時溪慢慢吃著麵,聽著這些話心裏忽然有些鬆動。
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一直往死衚衕裏鑽。
雪山鬆木那批香,確實很重要。
可實在拿不到鬆木,自己難道就不活了嗎?
世上又不是隻有一條路。
大不了真像宋晴晴說的那樣,去其他地方再開一家工作室。
再說了,她也不想再去求周宴川了。
想到那句輕飄飄的“我拒絕”,本來焦灼的內心突然就平靜下來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這批鬆木,她不要了。
時溪低頭把最後一口麵吃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臨走的時候,她對老闆笑了一下。
“謝謝。”
老闆一愣,然後笑著擺擺手,“謝什麽,有空常來啊。”
時溪又在商場逛了一會,回別墅的時候快十點了。
整棟房子一盞燈都沒亮,像是沒人。
時溪開啟門,順手她順手按下牆上的燈。
燈光“啪”的一聲亮起。
待她眼睛適應光線後,整個人“啊”了一聲。
男人坐在沙發上,西裝外套搭在手邊,隻穿著襯衫,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像是坐了很久。
時溪完全沒想到會有人,她被嚇了一跳。
“你怎麽不開燈?”
周宴川撩起眼皮,
“晃眼睛。”
“哦。”時溪點頭,“那我給你關上。”
正好時溪不想和他待在一塊。
他一直待在客廳最好。
“站那兒。”
身後周宴川的聲音帶著很自然的壓迫感。
不用刻意用力,卻讓人不容置疑。
時溪準備按開關的手縮回去,下意識看向他。
他還坐在沙發上,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懶散地靠在沙發後背,慵懶從容間帶著壓迫感。
時溪不明白他要幹什麽,隻好站在原地看他。
“你工作室在哪?”他言簡意賅。
“你不是知道嗎?”
下午剛開車接的她。
不對,是“路過”。
周宴川盯她兩秒,像是懶得繞彎,“我問的是你工作室的庫房。”
時溪頓時警覺,“問這個幹什麽?”
周宴川似乎有些不耐,從沙發上站起來,修長的腿邁著大步朝她走過來。
夜晚很靜,他皮鞋踩在地板的聲音很清晰。
一下,又一下。
時溪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腰忽然抵到桌子,冰冷的觸感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退無可退。
周宴川在她麵前停下。
他倆距離太近了,近到時溪能看清他眼睛裏麵的自己。
“你……幹什麽。”時溪說出時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抖。
周宴川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不安的臉上,唇角似乎勾了一點。
“大小姐,”他語氣壓低了些,“你就這麽跟你的供應商說話?”
“供應商?”時溪聲音帶了些疑惑。
自己和他好像沒什麽交集吧……
時溪呼吸一頓,眼睛突然一亮,
“……鬆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