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用最快的速度買好了咖啡,一路小跑回到陸氏集團頂樓。
這一次她學聰明瞭——從“黑盒子”到陸氏大廈,她精確計算了每一個紅綠燈的時間,甚至連等電梯的幾秒鍾都算進去了。
當她踏進陸氏大廈一樓大堂時,手機顯示九點零五分,距離陸承淵規定的十分鍾還有一半時間。
電梯平穩上升,她的呼吸卻還沒平複下來。
膝蓋上的傷口經過昨晚的撕裂和今早的奔跑,此刻正隱隱作痛,但她顧不上。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咖啡袋,確認沒有灑出來,又整了整因為奔跑而有些淩亂的頭發。
九點零九分,她站在陸承淵辦公室門口。
深吸一口氣,敲門。
“進。”
陸承淵低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蘇晚推開門,走進去,盡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從容不迫。
她把咖啡袋輕輕放在陸承淵的辦公桌上,放在他右手邊順手的位置,然後後退一步,站定。
“陸總,您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美式。”她的聲音平穩,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絲輕微的喘息。
陸承淵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咖啡袋上。
他伸手取出那杯咖啡,開啟蓋子,微微低頭聞了聞,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蘇晚看著他,心跳莫名加快。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表情——
陸承淵的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
那一下皺得很快,幾乎難以察覺,但蘇晚捕捉到了。她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陸承淵將那杯咖啡“砰”的一聲放回桌上。
力道不大,但絕對不小,咖啡杯與桌麵相撞,深褐色的液體從杯口濺出,灑在黑色的桌麵上,形成一小片汙漬。
“蘇晚。”他抬眸看向她,那雙黑眸裏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冰冷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嘲諷,“這就是你買的咖啡?”
蘇晚愣住了。
(“溫、溫度不夠,”
陸承淵一字一頓,語氣像在宣判死刑,
“濃度不夠,連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
你是怎麽當助理的?”)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明明是按照他平時的習慣買的,黑盒子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和早上那一杯一模一樣。
早上的時候,他明明喝了,雖然皺眉,但什麽也沒說。為什麽現在——
“對不起,陸總。”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幹澀,“我馬上去重新買。”
“不用了。”陸承淵打斷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等你再去買一杯回來,會議都結束了。”
他從桌上拿起一疊厚厚的檔案,抬手一扔,“啪”的一聲落在蘇晚麵前。
那疊檔案足足有幾十頁,厚得像一本詞典,落在桌上時揚起一陣輕微的灰塵。
“既然你連買咖啡這種小事都做不好,那就換個任務。”
陸承淵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看著她:
“把這份檔案,整理成PPT。下午三點,陪我去參加城西地塊的招標會。你負責講解。”
蘇晚看著麵前那疊檔案,臉色瞬間白了。
她低頭看了看封麵——《城西地塊綜合開發可行性分析報告(終版)》。
翻開,裏麵密密麻麻全是專業的地產資料、市場分析、財務測算、風險評估……各種她完全看不懂的術語和圖表撲麵而來。
容積率、樓麵價、去化週期、IRR、NPV、敏感性分析——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麽。
(“陸總,”
她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抖,
“我對地產行業不熟悉,這些東西……我看不懂。
恐怕做不好。”)
(“做不好?”
陸承淵冷笑一聲,那笑容冷得讓人心裏發寒,
“蘇晚,我花錢雇你,不是讓你來告訴我你做不好的。
協議裏第三條寫得清清楚楚——‘協助甲方處理日常工作事務’。
怎麽,這才第一天,就想違約?”)
蘇晚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陸承淵那張冷冰冰的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嘲諷,一股怒火猛地從心底竄起來。
他是故意的。
什麽咖啡溫度不夠濃度不夠,都是藉口。
他就是想刁難她,想看她出醜,想看她屈服,想看她像昨晚一樣跪在地上求他。
但她偏不。
爺爺還躺在ICU裏,等著錢救命。蘇家的債務像一座山壓在她頭上。
她沒有退路,也不能退。
就算他再刁難,再羞辱,她也必須撐下去。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怒火壓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好的,陸總。下午三點,我會準備好。”
陸承淵微微挑眉,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她會再求他,或者哭出來,或者像昨晚那樣露出絕望的眼神。
但她沒有。她隻是站在那裏,臉色蒼白,眼神卻倔強得像一塊石頭。
“下午三點。”他重複了一遍,“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PPT,並且,你要能流暢地講解所有內容。如果做不到——”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後果你知道。”
蘇晚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陸承淵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批閱檔案,彷彿她不存在一樣。
蘇晚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定他沒有別的吩咐,纔拿起那疊厚厚的檔案,轉身走向會客區。
會客區在辦公室的東南角,靠近落地窗,有一組黑色真皮沙發和一張大理石茶幾。
她把檔案放在茶幾上,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第一頁:城西地塊基本情況介紹。
地塊位置:城西新區核心區,東至規劃二路,南至濱河南路,西至規劃五路,北至新城大道。總用地麵積:
約8.7萬平方米。規劃用地性質:商住混合用地。
容積率:≤3.5。建築密度:≤30%。綠地率:≥35%……
蘇晚盯著這些數字,腦袋一片空白。
她學過設計,對建築和空間有一定瞭解,但地產開發的這些專業術語和資料,對她來說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容積率她知道大概是什麽意思,但樓麵價怎麽算?
去化週期是什麽?IRR和NPV又是哪兩個英文單詞的縮寫?
她掏出手機,開始百度。
“樓麵價u003d土地總價格÷建築總麵積。”
“去化週期:指商品房的銷售週期。”
“IRR:內部收益率,是資金流入現值總額與資金流出現值總額相等時的折現率……”
“NPV:淨現值,指未來資金流入現值與未來資金流出現值之間的差額……”
每一個詞條下麵都是一堆更複雜的解釋,看得她頭昏腦漲。
她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麵前那疊厚厚的檔案,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但她沒有哭。
她抬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後麵的陸承淵。他正在專注地看檔案,偶爾在某個地方簽上名字,偶爾用筆標注什麽。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那張臉依舊俊美得不像真人,卻也冷得像一尊雕塑。
蘇晚咬了咬牙,重新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她一邊查資料,一邊學習地產專業術語,一邊嚐試著理解那些資料和圖表。
有些地方實在看不懂,她就反複看,反複查,直到弄明白為止。
她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做筆記,把不懂的術語記下來,查清楚了再在旁邊標註解釋。
那張紙很快就寫滿了,她又拿了一張,繼續寫。
十一點,林特助敲門進來,送來了午餐。
是兩份精緻的商務套餐。一份放在陸承淵桌上,另一份放在會客區的茶幾上。
“蘇小姐,您的午餐。”林特助禮貌地說。
蘇晚抬起頭,這才發現已經中午了。
她看著麵前那份精緻的餐盒,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檔案纔看了一半,PPT還沒開始做,下午三點就要用,時間根本不夠。
“謝謝林特助。”她勉強笑了笑。
林特助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麵前那堆檔案和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紙,眼神裏閃過一絲什麽,但什麽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蘇晚隨便扒了幾口飯,就又投入到工作中。
十二點,她終於把整份檔案看完了一遍。
雖然很多地方還是一知半解,但至少有了一個大致的框架。她開始著手整理PPT。
她先把檔案裏的主要內容提煉出來,分成幾個部分:
專案概況、市場分析、財務測算、風險評估、開發建議。
然後每一個部分下麵再細分小點,把關鍵資料和結論放進去。
PPT的模板用的是陸氏集團的標準模板,簡潔、專業、冷淡,和陸承淵這個人一樣。
她一邊做一邊檢查,確保每一個資料都準確無誤,每一張圖表都清晰明瞭。
一點,PPT完成了三分之一。
兩點,完成了三分之二。
兩點半,全部完成。
蘇晚看著螢幕上那二十幾頁PPT,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雖然不算完美——有些地方她自己都覺得解釋得不夠清楚,有些專業術語可能用得不夠精準——但已經是在這短短幾個小時內,她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她看了看時間:兩點四十五分。
還有十五分鍾。
她站起來,走向陸承淵的辦公桌。腿有些發軟,不知道是因為坐太久,還是因為緊張。
“陸總,”她站在辦公桌前,聲音有些沙啞,“PPT做好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陸承淵抬起頭,目光越過她,落在會客區茶幾上的電腦螢幕上。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向會客區。
蘇晚跟在他身後,心跳如擂鼓。
陸承淵在沙發上坐下,開始瀏覽PPT。他翻頁的速度很快,一頁隻看幾秒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蘇晚站在旁邊,緊張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他臉上讀出一點什麽——滿意?
不滿意?但那張臉就像戴了麵具一樣,什麽也看不出來。
不到五分鍾,二十幾頁PPT就翻完了。
陸承淵站起來,看了她一眼,隻說了一句話:“走吧。”
蘇晚愣了一下:“陸總,您……沒什麽要改的嗎?”
“沒時間了。”陸承淵已經走向門口,“路上說。”
蘇晚趕緊合上電腦,拔掉電源,抱著電腦和U盤跟上去。
樓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在門口等著。
司機看到陸承淵出來,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陸承淵坐進後座,蘇晚猶豫了一下,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坐後麵。”陸承淵的聲音從後座傳來,不容置疑。
蘇晚愣了一下,隻好下車,坐到後座。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鳴聲。
陸承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
蘇晚坐在他旁邊,大氣不敢出,抱著電腦,在心裏默默背誦著PPT的內容。
城西地塊,8.7萬平方米,容積率3.5,樓麵價預計——不對,樓麵價要根據土地成交價算,土地成交價還沒出來,PPT裏用的是預估資料,預估資料是多少來著——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把PPT裏的內容一遍又一遍地過。
每一個資料,每一張圖表,每一個結論,她都強迫自己記住。
手心全是汗,她把掌心在裙子上蹭了蹭,繼續背。
“你很緊張。”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把她嚇了一跳。
她轉頭,發現陸承淵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
那雙黑眸裏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看著。
“我……”蘇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還好。”
陸承淵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
蘇晚也不敢再說話,繼續在心裏默背。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穿過繁華的商業區,穿過寬闊的主幹道,最後駛入一片正在開發的新區。
這裏沒有市中心的繁華和喧囂,到處都是工地和圍擋,道路上偶爾有工程車經過,揚起一陣塵土。
招標會在新區管委會的會議中心舉行。這是一棟新建的建築,外觀現代,內部裝修簡潔大氣。
門口已經停滿了各種豪車,各大地產商的代表陸續進場。
陸承淵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大步走向會議中心。
蘇晚跟在他身後,手裏緊緊攥著U盤,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會議中心的會議室很大,能容納上百人。
裏麵已經坐滿了人,都是西裝革履的業界精英,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看到陸承淵進來,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有敬畏的,有忌憚的,有好奇的,也有帶著敵意的。
陸承淵目不斜視,走到前排預留的位置坐下。
蘇晚坐在他身後一排,拿出電腦,最後一次檢查PPT。
會議開始了。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城西地塊的基本情況和招標規則,然後是各個競標企業依次上台講解方案。
蘇晚坐在台下,看著前麵幾家企業代表上台,有的講得流暢自信,有的講得磕磕絆絆,有的被評委提問問得滿頭大汗。
她越看越緊張,手心越來越濕。
終於,輪到陸氏集團了。
“下麵,有請陸氏集團的代表上台講解。”主持人宣佈。
蘇晚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但她強迫自己站穩,走向講台。
她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輕蔑的,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她不敢看台下,隻盯著麵前的電腦,插上U盤,開啟PPT。
第一頁,出現了。
她抬起頭,看向台下的聽眾。黑壓壓一片人頭,她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隻看到最前排,陸承淵坐在那裏,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各位評委,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陸氏集團的代表蘇晚,今天由我來為大家講解陸氏集團關於城西地塊的開發方案。”
聲音有些顫抖,但她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
她開始講解。
第一頁,專案概況。她介紹了地塊的位置、麵積、規劃用地性質、容積率等基本情況。
這些內容她背了一路,還算流暢。
第二頁,區位優勢。她講解了地塊周邊的交通、配套、發展規劃等。
這塊她查了很多資料,還算熟悉。
第三頁,市場分析。她開始緊張了。這一頁有大量的資料,房價走勢、供需關係、競品分析……她看著那些數字,腦子忽然一片空白。
“根據……根據……”她卡殼了。
台下開始有輕微的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露出玩味的笑容。
蘇晚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手心全是汗,大腦一片空白,那些背了一路的資料,此刻一個也想不起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台下,看向最前排那個背影。
陸承淵沒有回頭,一動不動。
蘇晚咬了咬牙,低下頭,看著PPT上的資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神已經鎮定了許多。
(“抱歉,請允許我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她說,聲音雖然還有些抖,但比剛才穩了,
“根據我們市場部的調研資料,城西地塊周邊近三年的房價年均漲幅為8.7%,高於全市平均水平的6.2%。
主要原因有三點:一是新區發展規劃的利好,二是周邊配套設施的完善,三是土地供應的相對稀缺……”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感謝剛才那幾秒的空白——那一瞬間的慌亂過後,那些背了一路的資料,反而像開了閘一樣,全都湧了出來。
她繼續往下講。市場分析、財務測算、風險評估、開發建議……一頁一頁,越講越順。
雖然有些專業術語她解釋得不夠精準,雖然有些資料她偶爾需要再看一眼才能確,但整體流暢,邏輯清晰,該講的點都講到了。
最後,她站在台上,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以上,就是陸氏集團關於城西地塊的開發方案。感謝各位評委的聆聽,歡迎提問。”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了稀疏的掌聲。不算熱烈,但也不算冷淡。
蘇晚鬆了一口氣,走下講台,回到座位上。
腿軟得幾乎走不動,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不要露怯。
接下來的提問環節,有其他企業代表和評委提問了幾個問題,陸承淵親自回答,蘇晚在旁邊聽著,偶爾補充幾句。
問題不算刁鑽,回答也算順利。
招標會結束,結果當場公佈——陸氏集團成功拿下了城西地塊。
全場響起掌聲,其他幾家落選的企業代表紛紛過來祝賀,陸承淵淡淡點頭,應付了幾句。
回去的車上,蘇晚靠在座椅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不想,什麽也想不動。
車子駛入市區,周圍的建築越來越高,人越來越多。
忽然,陸承淵的聲音響起:“蘇晚。”
蘇晚一愣,轉頭看向他。
陸承淵依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表情看不出來。
但他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你比我想象中,要能忍一點。”
蘇晚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是誇獎?還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麽?
她看著陸承淵,他依舊閉著眼睛,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張冷峻的臉看起來柔和了一些,但依舊遙不可及。
“……謝謝陸總。”她終於說出一句話。
陸承淵沒有再說話。
車裏恢複了安靜。
蘇晚轉頭看向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陸氏大廈樓下,看著這座高聳入雲的大樓,覺得那是一個無法逾越的龐然大物。
而現在,她坐在那龐然大物的主人的車裏,剛剛完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進步,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這樣的刁難等著她。
但至少,今天,她沒有倒下。
車子停在陸氏大廈樓下。陸承淵下車,大步走向大樓,沒有等她。
蘇晚抱著電腦,跟在他身後,走進那扇旋轉門,走進那個屬於他的世界。
電梯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陸承淵站在前麵,背對著她,一言不發。蘇晚站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寬厚的肩膀,筆挺的西裝,微微露出的襯衫領口。
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真的像表麵上那麽冷嗎?
還是說,那層冰冷的外殼下麵,藏著什麽別的東西?
電梯在68層停下。門開啟,陸承淵走出去,頭也不回地說:
“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別遲到。”
“是,陸總。”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她轉身,走向自己的小隔間,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光芒中。
蘇晚站在窗前,看著那輪緩緩落下的太陽,忽然想起自己簽下的那份協議,想起ICU裏的爺爺,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麽。但至少今天,她撐過來了。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走廊盡頭,陸承淵的辦公室裏,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夕陽下的城市,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那是蘇晚早上買的那杯。
他低頭看著杯子裏深褐色的液體,腦海裏浮現出今天下午招標會上的畫麵——她站在台上,緊張得聲音發抖,中間卡殼時那一瞬間的慌亂,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語言,繼續往下講。
她的講解並不完美,有些地方明顯能聽出生疏。
但她沒有放棄,沒有求饒,沒有哭。她就那麽硬撐著,把那二十分鍾撐了下來。
他想起多年前,那個穿著白裙子站在花樹下的少女,笑著對他說“以後我保護你”。
那時候的她,明媚耀眼,無所畏懼。
現在的她,滿身疲憊,眼神裏帶著絕望和倔強,但某些東西,好像一直沒有變。
陸承淵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空,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特助的號碼。
“林特助,我讓你查的資料,查得怎麽樣了?”
(“陸總,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蘇晚小姐大學畢業後曾在兩家設計公司工作過,表現都很優秀,但都因為公司經營問題離職。
她沒有交往過男朋友,社交圈子很小,主要精力都用在照顧她爺爺上。
她父親蘇明遠,至今下落不明,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東南亞某國,但線索已經斷了。”)
陸承淵沉默了幾秒。
“繼續查。尤其是她父親的行蹤,一有訊息立刻通知我。”
“是,陸總。”
掛了電話,陸承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是恨?是不甘?還是別的什麽?
但他知道,今天這場刁難,隻是一個開始。
他還有太多事,要讓她慢慢體會。
窗外,夜色漸濃。
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