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老先生的加入,讓蘇晚團隊在歐洲的局麵終於開啟了。
非遺工坊一家接一家簽約,市政廳的審批快速推進,新辦公室也佈置妥當。
蘇晚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早上和蕾絲工坊談合作細節,下午和玻璃彩繪的老師傅討論中西融合方案,晚上還要和設計團隊改標書。
李叔說她比在國內的時候還拚,她笑著說:“在歐洲,不拚不行。”
陸承淵在國內處理完江南文旅專案的收尾工作,準備飛巴黎陪她。
機票都訂好了,臨出發前一天晚上,蘇晚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陸承淵聽得出那平靜下的緊張。
“承淵,出事了。”
陸承淵心裏一沉:“怎麽了?”
“艾利克斯動手了。聯合歐洲三大投行,做空陸蘇文旅的海外子公司。
今天開盤到現在,股價跌了百分之三十七。歐洲那邊開始有謠言,說陸蘇文旅資金鏈斷裂,巴黎專案爛尾在即。
三家已經簽約的合作方打電話來,要求撤資。專案啟動資金缺口,至少五億歐元。”
陸承淵握著手機,指尖收緊。
五億歐元。按照當時的匯率,接近四十億人民幣。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即使對於陸氏來說,短時間內調集這麽多資金也很困難。
而且國內的資金調過來需要時間,就算調過來,也未必能填上這個缺口——歐洲投行的資金量太大了,他們要做空,可以一直做下去。
“你那邊現在什麽情況?”他問。
蘇晚說:
“我讓李叔在盯股價,林特助在和合作方溝通。但撐不了太久。
如果明天開盤繼續跌,更多的合作方會撤資,到時候就不是五億的問題了。”
陸承淵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奪目。
但他的心在巴黎,在塞納河畔那個小辦公室裏,在那個遇到困難卻從不退縮的女人身上。
“我明早的飛機。”他說,“等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蘇晚輕聲說:“好。”
陸承淵掛了電話,立刻撥通林特助的號碼。“改簽,今晚就走。”
林特助愣了一下:“陸總,今晚沒有直飛巴黎的航班了。”
“轉機。不管轉幾次,今晚走。”
掛了電話,他簡單收拾了行李,連夜趕往機場。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和兩次轉機,抵達巴黎時已經是當地時間下午。
他顧不上倒時差,直接從機場趕往蘇晚的辦公室。
推開門的時候,蘇晚正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那條不斷下跌的股價曲線。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但她坐得很直,眼神很亮,沒有一絲慌亂。
看到他,她站起來,笑了。
“來了?”
陸承淵走過去,把她擁進懷裏。她的身體有些涼,微微發抖,但靠在他懷裏的時候,慢慢放鬆下來。
“怕不怕?”他低聲問。
蘇晚靠在他肩上,想了想,說:“有一點。但不是怕輸,是怕沒機會證明自己。”
陸承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鬆開她,走到電腦前,仔細看那些財務報表和股價資料。
越看,臉色越凝重。
“歐洲三大投行同時出手,”
他說:
“艾利克斯這次是下了血本。他在用資本的力量,把我們逼出歐洲。
國內的資金調過來需要至少一週,而且就算調過來,也填不上這個缺口。
他們要做空,可以一直做到我們撐不住為止。”
蘇晚站在他身邊,看著螢幕上的數字。
“有沒有別的辦法?”她問。
陸承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有。但要看一個人願不願意幫我們。”
蘇晚愣了一下:“誰?”
“華商會的會長,陳伯遠。”
陸承淵說:
“陳伯伯在歐洲經營了三十年,手裏有龐大的資本網路,和歐洲幾家大銀行都有合作。
如果他願意出手,三大投行那邊會掂量掂量。
而且他在歐洲商界影響力很大,有他站台,謠言不攻自破。”
蘇晚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來。
“陳伯伯……”她喃喃道,“我爸以前提起過。他說陳伯伯是他最好的朋友,當年蘇氏出事的時候,陳伯伯在國外,趕不回來,一直很愧疚。”
陸承淵點點頭:
“對。陳伯伯和你爸是生死之交。當年他們在東南亞一起做過專案,你爸救過陳伯伯的命。
所以這些年,陳伯伯一直很照顧蘇家。你爺爺住院的時候,他還專門托人送過補品。”
蘇晚想了想,又說:
“可是,陳伯伯的生意做得很大,他願意冒這個險嗎?
歐洲三大投行不是好惹的,他幫我們,等於和他們作對。”
陸承淵看著她,眼裏帶著一絲笑意。
“那就要看你怎麽說了。”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翻到陳伯遠的號碼。
撥出去之前,她看著陸承淵:“你覺得,陳伯伯會答應嗎?”
陸承淵握住她的手:“試試看。不試,永遠不知道。”
蘇晚點點頭,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對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中音,帶著粵語口音。
“晚晚?怎麽想起給伯伯打電話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靜。
“陳伯伯,打擾您了。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陳伯遠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說。”
蘇晚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從艾利克斯的資本狙擊,到股價暴跌,到合作方撤資,到五億歐元的資金缺口。
她盡量說得簡潔,但把關鍵資訊都點到了。
說完,她等著對方的回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陳伯遠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重了一些。
“晚晚,不是伯伯不幫你。歐洲投行的勢力太大,我貿然出手,怕是會引火燒身。
我在歐洲經營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如果因為這個事和三大投行鬧翻,以後的路就難走了。”
蘇晚的心沉了一下,但沒有放棄。
“陳伯伯,”
她說:
“我知道您有您的難處。但陸蘇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中企在歐洲的文旅話語權。
塞納河專案,是歐洲年度最大的文旅標案,如果我們退了,以後所有中企來歐洲,都會被艾利克斯這樣打壓。
他們會覺得,中企好欺負,隨便動動手就能趕出去。”
她頓了頓,繼續說: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有塞納河專案的獨家運營權,有皮埃爾先生的支援,有中西非遺融合的獨家方案。
專案一旦落地,利潤至少翻三倍。您的投資,穩賺不賠。”
電話那頭,陳伯遠沒有說話。
蘇晚咬了咬唇,又加了一句。
“陳伯伯,我爸當年和您是生死之交。他說過,華商會的人,從來不會看著同胞被欺負。您還記得嗎?”
沉默。
漫長的沉默。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催。
她知道,陳伯遠在想,在權衡。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需要時間。
過了很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歎息。
“晚晚,你跟你爸一樣倔。”
陳伯遠說,語氣裏帶著無奈,也帶著欣賞:
“好,看在你爸的份上,也看在中企的份上,我幫你。”
蘇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注資六億歐元,占陸蘇海外子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陳伯遠說,“不幹涉運營,隻做財務投資。但有一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得給我保證,這個專案,一定要贏。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那些洋鬼子看看,中企不是好欺負的。”
蘇晚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點頭,雖然對方看不到。
“陳伯伯,我保證。”她說,“一定贏。”
掛了電話,蘇晚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陸承淵走過來,看著她。
“成了?”他問。
蘇晚點點頭,笑了。“成了。六億歐元,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陸承淵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我就知道你能行。”他低聲說。
蘇晚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不是我行,”她說,“是我爸行。他當年種下的善緣,現在救了我們。”
訊息公佈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
華商會注資六億歐元的新聞,通過彭博社、路透社等主流財經媒體,迅速傳遍全球。
新聞標題很直接:“華商總會注資陸蘇文旅,歐洲資本狙擊宣告失敗”。
訊息一出,陸蘇海外股價瞬間反彈。
開盤時還跌了百分之十二,訊息公佈後直線拉昇,收盤時漲了百分之八。
那些喊著要撤資的合作方,又紛紛打電話來,說“誤會誤會”,表示合作繼續。
甚至有歐洲本土的資本主動找上門,問能不能參與下一輪投資。
李叔看著那些反轉的訊息,笑得合不攏嘴。
“這些牆頭草,”他說,“昨天還喊著撤資,今天又求著合作。變臉比翻書還快。”
蘇晚坐在窗邊,看著塞納河上的遊船,淡淡一笑。
“商場就是這樣,”她說,“誰贏,他們跟誰。”
林特助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名單。
“蘇小姐,這是主動找上門的歐洲資本,一共七家。
有三家是歐洲排名前二十的投資基金,想參與我們的B輪融資。
還有四家是家族辦公室,對中西非遺融合的概念很感興趣,想單獨投資非遺孵化基地專案。”
蘇晚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先不急,”她說,“等拿下塞納河專案再說。到時候,估值就不一樣了。”
林特助點點頭,出去了。
陸承淵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什麽?”他問。
蘇晚想了想,說:“在想,如果沒有陳伯伯,我們現在會怎樣。”
陸承淵笑了。“想那些幹什麽?現在的結果是,我們贏了。”
蘇晚靠在他肩上。“是啊,贏了。但還沒完全贏。塞納河專案還沒拿下,艾利克斯還沒認輸。”
陸承淵低頭看著她。“那我們就繼續打。打到贏為止。”
而此時,城市的另一端,艾利克斯的辦公室裏,氣氛截然相反。
他站在窗前,手裏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條條新聞推送。每一條的標題都讓他血壓升高。
“華商總會注資陸蘇文旅,歐洲資本狙擊失敗”
“陸蘇海外股價反彈,合作方重拾信心”
“艾利克斯·勒布朗的資本圍剿,以失敗告終”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轉身看著身後的助理。
“陳伯遠那個老匹夫!”他一拳砸在桌上,“居然敢壞我的事!”
助理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艾利克斯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像一頭困獸。
他抓起桌上的一個古董花瓶——那是他最喜歡的一件收藏,十八世紀的塞夫爾瓷器——高高舉起,然後狠狠摔在地上。
花瓶碎成無數片,瓷片飛濺。
他又抓起一個——一件路易十五時期的銅鎏金座鍾——也摔了。
然後是燭台,是擺件,是相框。
辦公室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碎片。助理站在角落裏,臉都白了,但不敢攔。
最後,艾利克斯砸累了,站在窗前,大口喘著氣。
他看著窗外的塞納河,河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和平時一樣平靜。但他的心裏,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陳伯遠,”他咬著牙說,“你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讓法務部準備,我要起訴陸蘇文旅,侵犯歐羅巴的智慧財產權。
他們的中西非遺融合方案,涉嫌抄襲我們的創意。三天內,我要看到起訴書。”
助理猶豫了一下:“先生,這個理由……”
“我不管什麽理由!”艾利克斯吼道,“隻要能拖住她們,什麽理由都行!”
助理不敢再說話,匆匆出去了。
艾利克斯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塞納河。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急促而淩亂。
“蘇晚,”他低聲說,“你以為贏了?還早。”
而此時,蘇晚的辦公室裏,氣氛完全不同。
華商會注資的訊息公佈後,團隊上下士氣大振。
李叔在走廊裏哼著小曲,林特助忙著接待那些主動找上門的合作方,設計團隊在會議室裏改標書,幹勁十足。
蘇晚站在窗前,看著塞納河上的遊船。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像碎金一樣。
陸承淵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在想什麽?”他問。
蘇晚想了想,說:“在想,我爸要是知道陳伯伯幫了我們,會說什麽。”
陸承淵笑了。“他肯定會說,‘老陳,謝了。下次請你喝酒。’”
蘇晚也笑了。“然後陳伯伯會說,‘喝酒不夠,你得把欠我的那頓飯補上。’”
“然後你爸說,‘欠你多少頓了?我記不清了。’”
“然後陳伯伯說,‘我也記不清了。那就一直欠著吧。’”
兩人相視而笑。
蘇晚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塞納河。
“承淵,”她輕聲說,“你說,艾利克斯接下來會出什麽招?”
陸承淵想了想,說:
“他不會善罷甘休。資本狙擊失敗了,他會換別的招。
可能是法律手段,可能是輿論戰,也可能是別的什麽。
但不管他出什麽招,我們都接著。”
蘇晚點點頭。“嗯,接著。”
她轉過身,看著辦公室裏忙碌的團隊。李叔在打電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林特助在敲鍵盤,手指飛快。設計團隊在討論方案,嘰嘰喳喳,熱火朝天。
這些人,從中國跟她來到巴黎,從零開始,被刁難,被排擠,被資本狙擊。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抱怨。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對所有人。
“各位,”她說,聲音清晰而堅定,“今天,我們贏了第一仗。但比賽還沒結束。塞納河專案,纔是真正的戰場。接下來,艾利克斯可能會出更狠的招。你們怕不怕?”
李叔第一個站起來:“怕什麽?跟他幹!”
林特助也站起來:“對,跟他幹!”
設計團隊的人紛紛站起來:“跟他幹!跟他幹!”
蘇晚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
“好,”她說,“那就跟他幹。”
窗外,塞納河在陽光下流淌。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藍天下矗立,像一座燈塔。
蘇晚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心裏湧起一股豪情。
這是她的戰場。她會贏。
晚上,陸承淵帶蘇晚去塞納河邊的一家小餐館吃飯。
餐館不大,但很有味道,木質桌椅,暖黃燈光,牆上掛著老巴黎的照片。
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看到他們是中國人,熱情地打招呼,推薦了招牌菜。
蘇晚點了一份油封鴨,陸承淵要了一份牛排。菜上來後,兩人邊吃邊聊。
“承淵,”蘇晚忽然問,“你後悔嗎?跟我來歐洲,蹚這趟渾水。”
陸承淵放下刀叉,看著她。
“後悔?”他笑了,“我最後悔的事,是沒早點認識你。”
蘇晚臉一紅。“說正經的。”
“我很正經。”陸承淵握住她的手,“晚晚,你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跪在會所地板上,渾身濕透,求我救你爺爺。”
蘇晚點點頭。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人,怎麽這麽倔。”
他頓了頓:
“後來我發現,你的倔,不是固執,是不認命。
不管遇到什麽,你都不認輸。蘇氏倒了,你重來。
被人陷害,你反擊。來了歐洲,被排擠,你硬扛。資本狙擊,你找華商會。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麽嗎?”
蘇晚搖搖頭。
“我最喜歡的,不是你漂亮,不是你能幹,是你永遠不放棄。
不管多難,你都站著,往前走。你讓我覺得,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蘇晚的眼眶紅了。
“承淵……”她哽咽著說。
陸承淵笑了,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
“別哭,”他說,“吃飯。明天還要打仗呢。”
蘇晚被他逗笑了,低頭繼續吃飯。
窗外,塞納河的夜色正濃。燈光在水麵上搖曳,遊船緩緩駛過,船上傳來悠揚的音樂。
蘇晚吃著飯,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裏忽然覺得很平靜。
不管明天艾利克斯出什麽招,她都不怕。
因為她有他,有團隊,有陳伯伯,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