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巴黎的第三天,蘇晚團隊的處境已經可以用“四麵楚歌”來形容。
早上八點,蘇晚剛到臨時租用的辦公室,李叔就黑著臉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傳真。
“蘇小姐,昨晚談好的三家蕾絲工坊,全部反悔了。
說是不瞭解陸蘇,怕合作出問題。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對方要麽不接,要麽就是含糊其辭。
有一家的老闆倒是接了,跟我說了實話——歐羅巴文旅放了話,誰跟我們合作,就是跟歐羅巴作對。”
蘇晚接過傳真,看了一眼。那是一家有著百年曆史的蕾絲工坊,位於巴黎北部的蒙馬特高地,以手工蕾絲聞名歐洲。
昨天下午,她親自去拜訪,和工坊的女主人聊了兩個小時,對方對中西非遺融合的方案非常感興趣,當場就簽了合作意向書。
一夜之間,全變了。
“還有,”
李叔繼續說:
“玻璃彩繪工坊那邊也黃了。那個老師傅倒是客氣,說身體不好,最近不接新專案。
但我打聽了,他昨天下午被歐羅巴的人請去喝了咖啡,出來就‘身體不好’了。”
蘇晚把傳真放在桌上,沒有發火,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繼續聯係,別停。”
李叔歎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九點,林特助推門進來,臉色比李叔還難看。
“蘇小姐,巴黎市政廳那邊出問題了。”
他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本來約好今天下午和規劃局的德尚先生談專案審批的事。
剛才他的秘書打電話來,說德尚先生臨時有緊急會議,改到下個月。”
蘇晚看了一眼日曆。今天才三號,改到下個月,專案審批至少要推遲二十天。
塞納河專案的投標截止日期是下個月中旬,如果審批下不來,連入圍的資格都沒有。
“改到下個月?”她問,“具體時間定了嗎?”
林特助搖頭:
“秘書說等通知。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助理接的,德尚先生本人根本不接。
蘇小姐,這不是臨時改期,這是有人打了招呼。”
蘇晚沉默了幾秒。“知道了。你先去忙,德尚先生那邊繼續跟進,每天打一個電話,別斷。”
林特助點點頭,出去了。
蘇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這還沒完。下午兩點,房東打電話來了。
“蘇小姐,實在抱歉。”
房東的聲音帶著虛偽的歉意:
“這間辦公室的產權出了點問題,政府要收回,您得盡快搬走。
違約金我會賠給您,但請您理解,我也是沒辦法。”
蘇晚握著手機,聽著對方明顯是在背台詞的聲音,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好,”她說,“我們明天搬。”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塞納河。
河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兩岸的建築古老而優雅,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
但她知道,在這美好的表象下,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一點一點收緊,要把她逼出巴黎。
李叔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走進來,低聲說:
“蘇小姐,肯定是艾利克斯搞的鬼。
他在歐洲人脈太廣,隨便動動手,我們就寸步難行。
實在不行,我們先退一步,答應他的73分賬?”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
李叔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蘇小姐,我知道您不想退,可現在的情況,咱們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辦公場地沒有,非遺工坊不合作,市政廳那邊卡著審批,咱們連投標的資格都拿不到。
先退一步,站穩了再說?”
蘇晚搖搖頭:
“李叔,您跟了我爸二十年,應該比我清楚——商場上,退一步,就會被人步步緊逼,最後被徹底吞掉。
艾利克斯要的不是73分賬,他要的是陸蘇徹底出局。
我們今天答應73,明天他就會提82,後天就是91。到最後,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李叔張了張嘴,沒說話。
蘇晚走回桌前,坐下。“李叔,您還記得我爸當年怎麽拿下城西那塊地的嗎?”
李叔愣了一下:
“記得。當年好幾家地產商搶那塊地,蘇董不是實力最強的,但最後拿下了。
靠的是……”
他想了想:
“靠的是他提前半年就開始佈局,把周邊所有小業主都談妥了。
等大開發商進場的時候,發現地已經被他圍死了。”
蘇晚點點頭:
“我爸能做的,我們也能做。
艾利克斯有人脈,有資源,有本土優勢。
但他在歐洲也不是一手遮天。一定有縫隙,有他沒顧上的角落。
我們找到那個角落,就能撕開一個口子。”
她拿出手機,翻開一個頁麵,遞給李叔。“您看看這個。”
李叔接過來一看,是一個法國網站。上麵有一篇文章,標題是《歐洲非遺保護聯盟年度報告:非遺商業化,是保護還是毀滅?》
“歐洲非遺保護聯盟?”李叔皺眉,“這是什麽組織?”
蘇晚說:“這是歐洲最大的非遺保護組織,主席叫皮埃爾·勒布朗。”
李叔一愣:“勒布朗?艾利克斯的……”
“對,親舅舅。”
蘇晚說:
“皮埃爾老先生是法國文化界的重要人物,一輩子都在做非遺保護。
但他和艾利克斯的理唸完全不同——艾利克斯要把非遺變成賺錢的工具,皮埃爾堅持非遺的原真性保護,認為過度商業化會毀掉手藝的靈魂。
兩人為此鬧過很多次矛盾,圈子裏都知道。”
李叔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從皮埃爾入手?”
蘇晚點頭:
“艾利克斯掐住我們的,是本土化資源。
但皮埃爾手裏,正好有這些資源——非遺工坊的人脈、市政廳的文化界關係、甚至還有幾家主流文化媒體的影響力。
如果我們能爭取到皮埃爾的支援,局麵就能逆轉。”
李叔猶豫了一下:“可皮埃爾是艾利克斯的親舅舅,他會幫外人?”
蘇晚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包:
“試試才知道。李叔,幫我準備一份禮物——從國內帶來的那套蘇繡雙麵繡,最好的那幅。”
李叔愣了一下:“那幅可是您準備送給法國文化部長的……”
蘇晚笑了。“文化部長還早,先搞定皮埃爾。”
傍晚六點,蘇晚站在巴黎左岸一棟古老建築前。
這是一棟奧斯曼風格的建築,米黃色的外牆,雕花的鐵藝陽台,厚重的橡木大門。
門口掛著一塊銅牌,上麵寫著“歐洲非遺保護聯盟”。
蘇晚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先生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舊毛衣,戴著老花鏡,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到蘇晚,他皺了皺眉。
“你是中國人?”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法語口音。
“是的,皮埃爾先生。”蘇晚微微躬身,“我叫蘇晚,是陸蘇文旅的負責人。冒昧來訪,想和您聊聊非遺保護的事。”
皮埃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禮盒上。
“蘇繡?”他問。
蘇晚有些意外:“您認得?”
皮埃爾哼了一聲:
“我研究東方非遺三十年,怎麽會不認得蘇繡?
不過,蘇小姐,如果你是來送禮求我辦事的,那就不必了。
我這一輩子,不收任何人的禮。”
他說完就要關門。蘇晚連忙上前一步:
“皮埃爾先生,我不是來求您辦事的。
我是來請教您的——我想知道,歐洲的非遺保護,到底缺什麽?”
皮埃爾的手停在門把上。他回頭看著蘇晚,眼神裏有了一絲變化。
“缺什麽?”他問。
“對。”
蘇晚說:
“我在中國做了一個文創園,讓非遺活了起來。
但我不確定,這套模式能不能搬到歐洲。
您是歐洲非遺保護的權威,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如果您覺得我的想法不對,我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皮埃爾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鬆開門把,轉身往裏走。
“進來吧。”他的聲音從裏麵傳來,“但先說好,我不喝咖啡,隻喝茶。中國的龍井,有嗎?”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有。我帶來的,今年新茶。”
皮埃爾的客廳很大,到處堆滿了書和各種非遺作品。
牆上有蕾絲掛毯,櫃子裏擺著玻璃彩繪的瓶子,桌上放著一套沒做完的木雕工具。
每一件東西都透著年代感,但被保養得很好。
蘇晚坐在沙發上,拿出帶來的龍井茶,用客廳裏的茶具泡了一壺。
茶香飄起來的時候,皮埃爾的表情明顯柔和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閉著眼睛品味了一會兒。“好茶。”他睜開眼,看著蘇晚,“說吧,你想問什麽?”
蘇晚從包裏拿出調研筆記,翻開第一頁:
“皮埃爾先生,我查過歐洲非遺保護的現狀——歐洲有超過2000項非遺專案,但真正活下來的,不到三分之一。
蕾絲工坊從一百年前的3000家,到現在不到50家。
玻璃彩繪的傳承人,全法國不到100個,平均年齡超過60歲。
年輕人不願意學,因為賺不到錢。
博物館裏展出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活人手裏傳下去的手藝,越來越少。”
皮埃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蘇晚繼續說:
“在中國,我們也麵臨同樣的問題。
但我在文創園做了一件事——讓非遺變成年輕人喜歡的東西。
不是把非遺擺在櫥窗裏,而是讓它走進生活。
讓年輕人可以親手體驗,可以拍照發朋友圈,可以買一個便宜的小作品帶回家。
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手藝活下去。”
她拿出手機,點開蘇氏文創園的照片和視訊,遞給皮埃爾。老先生接過手機,一頁一頁翻看。
蘇繡工坊裏,年輕的女孩們在學刺繡,笑得燦爛。
竹編工坊裏,王師傅教一群大學生編竹籃,學生們笨手笨腳但興致勃勃。
剪紙工坊裏,劉奶奶的作品被做成了手機殼、帆布包、絲巾,在文創商店裏賣得很好。
皮埃爾看著那些照片,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放下手機,看著蘇晚。“你說的這些,艾利克斯也說過。”
蘇晚沒有接話。皮埃爾繼續說:
“但他說的不一樣。他說的是,把非遺變成商品,大規模複製,賣到全世界。
他說這是讓非遺活下去的唯一方式。我不同意。那是殺死非遺,不是保護。”
蘇晚點點頭:
“我理解您的擔心。非遺商業化,如果走偏了,確實會毀掉手藝的靈魂。
但我的方式不一樣——我不是要把非遺變成流水線上的商品,而是給傳承人一個空間,讓他們按照自己的節奏創作。
遊客來看,來學,來買,但怎麽做、做多少,由傳承人自己決定。
我們的利潤,30%用於非遺傳承,給傳承人發補貼,資助年輕人學藝。這不是壓榨,是賦能。”
皮埃爾看著她,眼神裏的戒備慢慢鬆動。
“你說的這些,”他緩緩開口,“需要有人相信你,願意跟你合作。在歐洲,誰會信一個中國人?”
蘇晚笑了:
“所以才來找您。您是歐洲非遺保護聯盟的主席,在法國文化界說話有分量。
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合作,成立‘中西非遺孵化基地’,把中國的非遺和歐洲的非遺結合起來,讓它們互相啟發,互相賦能。
比如,用蘇繡的技法改良法國蕾絲,用玻璃彩繪的元素設計中式燈具。
這是誰都沒做過的事,但做好了,會是全世界都想要的東西。”
她從包裏拿出那份中西非遺融合的設計方案,放在桌上。
皮埃爾拿起方案,一頁一頁翻看。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冷淡,到驚訝,到沉思,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神色。
“你什麽時候做的這個?”他問。
“來巴黎之前。”蘇晚說,“三個月。”
皮埃爾看著她,忽然笑了。那是一個老人看到年輕人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時,發自內心的笑。
“蘇小姐,”他說,“你比艾利克斯說的,厲害多了。”
蘇晚愣了一下:“艾利克斯跟您提過我?”
皮埃爾點點頭:
“他昨天來找我,說有個中國女人要來攪局,讓我別幫你。
他說你是個聰明的對手,但不該來歐洲。
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不出原因,隻是不想讓你贏。”
蘇晚聽著,心裏有些複雜。艾利克斯這個人,還真是矛盾。
明明在打壓她,卻又在舅舅麵前承認她是個“聰明的對手”。
“那您呢?”她問,“您會幫他嗎?”
皮埃爾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蘇小姐,”
他說:
“我今年七十二歲了。我這一輩子,都在做一件事——讓那些老手藝活下去。
但我越來越覺得,我可能做不到了。
年輕人不學,政府不給錢,商人隻想賺錢。
我守著這些手藝,像守著一座墳墓。”
他轉過身,看著蘇晚:
“但你的方式,讓我覺得,也許還有希望。
不是把非遺供在神壇上,而是讓它走進人群裏。
你說得對,讓年輕人喜歡了,手藝才能活下去。”
他走回來,在蘇晚對麵坐下。“好,我幫你。但我有條件。”
蘇晚坐直身體:“您說。”
“第一,你說的‘中西非遺孵化基地’,必須落地。不隻是方案,是真的做出來。
第二,利潤的30%用於非遺傳承,這個要寫進合同,不能反悔。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的眼睛。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和艾利克斯正麵交鋒,別手下留情。
他需要輸一次,才知道自己錯在哪。”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鄭重地點點頭。“好,我答應您。”
皮埃爾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蘇小姐。”
蘇晚握住他的手,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合作愉快,皮埃爾先生。”
從皮埃爾家出來,巴黎的夜已經很深了。蘇晚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讓她清醒了很多。
手機響了。是陸承淵發來的訊息:“怎麽樣?”
她回複:“搞定了。皮埃爾願意幫忙。”
幾乎是秒回:“我就知道你能行。回來路上注意安全。”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笑了。這個男人,永遠這麽相信她。
她抬頭看了一眼皮埃爾家的窗戶。燈還亮著,老先生大概還在看那份方案。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他需要輸一次,才知道自己錯在哪。”
艾利克斯,你舅舅讓我別手下留情。那你準備好接招了嗎?
有了皮埃爾的幫助,局勢果然迅速逆轉。
第二天一早,李叔就衝進辦公室,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蘇小姐!蕾絲工坊那邊打電話來了!說之前是誤會,合作繼續!
玻璃彩繪的老師傅也來了,說想跟您聊聊中西融合的方案!
還有三家沒合作過的工坊,主動找上門,問能不能加入!”
蘇晚笑了:“別急,一個一個來。”
中午,林特助也帶來了好訊息:
“蘇小姐,德尚先生的秘書打電話來了,說德尚先生明天上午有空,可以談專案審批的事。
還說,德尚先生對中西非遺融合的方案很感興趣,想聽聽您的詳細講解。”
蘇晚點點頭:“好,明天上午,準時到。”
下午,新辦公室也搞定了。
皮埃爾幫忙聯係了一處場地,就在塞納河畔,是一棟十九世紀的老建築,原本是蕾絲工坊,後來閑置了。
皮埃爾和房主談好了,租金很合理,而且可以長期使用。
蘇晚站在新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塞納河。
河水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兩岸的建築古老而優雅。
和之前的辦公室相比,這裏更有味道,更適合她們要做的事。
李叔站在她旁邊,感慨道:“蘇小姐,您真是神了。三天前咱們還到處碰壁,現在反而比之前更順了。”
蘇晚搖搖頭:“不是神了,是找到了對的人。皮埃爾老先生在法國文化界經營了一輩子,他的一句話,比我們跑斷腿都有用。”
李叔點點頭,又問:“那艾利克斯那邊,會不會有反應?”
蘇晚想了想,說:
“肯定會有。但他舅舅親自出麵,他多少要給點麵子。而且——”
她頓了頓,笑了:“他舅舅說了,讓我別手下留情。”
李叔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訊息傳到艾利克斯耳朵裏時,是當天晚上。
他坐在辦公室裏,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聽著助理的匯報。
蕾絲工坊重新簽約,玻璃彩繪加入合作,三家新工坊主動找上門,市政廳審批提前,新辦公室搞定——樁樁件件,都是壞訊息。
助理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艾利克斯沒有說話,隻是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塞納河。
過了很久,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翻到皮埃爾的號碼。
他撥過去,響了幾聲,接通了。
“舅舅,”他說,語氣平淡,“您這是要跟我作對?”
電話那頭,皮埃爾的聲音很平靜。“艾利克斯,我不是跟你作對。我是站在對的一邊。”
“對的一邊?”艾利克斯冷笑,“一個中國女人,來歐洲搶生意,您幫著她?”
“她不是來搶生意的。”
皮埃爾說:
“她是來救那些手藝的。艾利克斯,你這些年做了什麽?把蕾絲工坊當工廠用,把玻璃彩繪當商品賣。
那些老手藝人賺了錢,但手藝死了。你賺了錢,但什麽都沒留下。”
艾利克斯沉默了。
皮埃爾繼續說:
“蘇晚的方式不一樣。她讓年輕人走進工坊,親手體驗,拍照發朋友圈。
那些手藝,在她手裏活了。艾利克斯,你需要輸一次,才能知道自己錯在哪。”
電話掛了。艾利克斯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後用力捏碎了杯子。
玻璃碴紮進掌心,血滴在桌上。他沒有看,隻是盯著窗外的塞納河。
“蘇晚,”他低聲說,“你果然有兩把刷子。”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明天,把所有塞納河專案的資料送到我辦公室。
還有陸蘇文旅的方案,我要一份詳細的評估報告。”
助理愣了一下:“先生,您之前不是說……”
“我說什麽不重要了。”艾利克斯打斷他,“現在,我要認真了。”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塞納河在夜色中流淌,燈光在水麵上搖曳。
他想起蘇晚離開餐廳時的背影,想起她說的那句“賽場見”。
他以為那隻是東方人的客氣話,現在看來,她是認真的。
而他,也終於要認真了。
他拿起桌上那個被捏碎的酒杯,看著掌心的血,忽然笑了。
蘇晚,賽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