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文旅綜合體專案的慶功宴結束後,蘇晚本以為可以喘口氣,好好籌備婚禮的事。
陸承淵連婚禮策劃師都請好了,方案做了三版,就等她點頭。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那天晚上,兩人正在家裏看婚禮場地照片,蘇晚的手機響了。
是李叔打來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蘇小姐,歐洲那邊有訊息了!法國巴黎的塞納河文旅改造專案,正式向全球招標!
這是歐洲今年最大的文旅標案,總投資四十億歐元,涉及塞納河兩岸五公裏的文化、旅遊、商業綜合開發。
一旦拿下,咱們就能在歐洲站穩腳跟!”
蘇晚放下手機,看著陸承淵。陸承淵也看著她。
兩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時開口:“去。”
蘇晚笑了:“婚禮怎麽辦?”
陸承淵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先贏標,再結婚。贏了塞納河,婚禮在塞納河上辦。”
蘇晚笑出了聲:“在河上辦?你打算租條船?”
陸承淵挑眉:“租?我買一條。”
蘇晚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都彎了。
決定出征歐洲後,整個蘇氏和陸氏都動員起來。
李叔負責組建投標團隊,林特助負責收集歐洲市場情報,蘇晚親自帶隊做方案。
陸承淵則負責國內事務,確保後方穩定。
出發前一週,蘇老爺子把蘇晚叫到書房。
“晚晚。”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遞給她:
“這是你爸當年去歐洲考察時寫的筆記。
裏麵有他對歐洲文旅市場的分析,還有一些合作方的聯係方式。也許能幫上忙。”
蘇晚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看到父親熟悉的字跡:“巴黎,塞納河,一座有靈魂的城市。如果能在這裏做一個專案,此生無憾。”
她的眼眶紅了。
“爸當年也想過進軍歐洲?”她問。
蘇老爺子點點頭:“想過。但那時候蘇氏資金不夠,國內市場也還沒站穩,就沒成。現在,你去替他完成這個心願吧。”
蘇晚把筆記本抱在懷裏,用力點頭:“爺爺放心,我一定做到。”
出發那天,陸承淵送她去機場。兩人在安檢口前擁抱,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陸承淵才開口:“到了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蘇晚點點頭:“你也是。別熬夜,按時吃飯。”
陸承淵笑了:“你管好自己就行。”
蘇晚也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
她轉身走進安檢口,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飛行,蘇晚帶著團隊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
出機艙的那一刻,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浪漫氣息。
李叔跟在她身後,東張西望:“這就是巴黎啊?比我想象的冷。”
蘇晚笑了:“現在是二月,當然冷。”
林特助推著行李車走過來,手裏拿著手機:
“蘇小姐,歐羅巴文旅那邊來訊息了。
他們的總裁艾利克斯·勒布朗,邀請您今晚在塞納河畔的米其林餐廳共進晚餐,說是‘探討合作可能’。”
蘇晚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訊息。措辭很客氣,但字裏行間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李叔皺眉:“這個勒布朗,訊息夠快的。咱們剛下飛機他就知道了,這是想給咱們一個下馬威啊。”
蘇晚收起手機,淡淡一笑:“那就去會會他。”
到了酒店,蘇晚給陸承淵打了個電話。他那邊是淩晨,但接電話的速度很快,顯然沒睡。
“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蘇晚說,“今晚艾利克斯請吃飯,在塞納河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承淵說:“我過去。”
蘇晚愣了一下:“你過來?國內的事怎麽辦?”
“林特助在那邊盯著,有事線上處理。”陸承淵的語氣不容置疑,“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蘇晚心裏暖暖的,但還是說:“你不用專門跑一趟,我能應付。”
“我知道你能應付。”陸承淵說,“但我想去。就這麽定了。”
電話掛了。蘇晚看著手機,忍不住笑了。這個男人,永遠這麽霸道,但也永遠這麽讓人安心。
傍晚六點,陸承淵出現在酒店大堂。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風塵仆仆,但精神很好。
蘇晚下樓時,他正坐在沙發上等她,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看到她,他站起來,笑了。
“換了裙子?”他問。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粉色連衣裙,點點頭:“嗯,想著見法國人,總不能穿得太隨便。”
陸承淵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很好看。但我不想讓別人看到。”
蘇晚臉一紅,推了他一下:“別鬧。”
兩人相視而笑。
餐廳在塞納河畔,是一棟古老的石頭建築,外表不起眼,裏麵卻別有洞天。
水晶吊燈,絲絨座椅,銀質餐具,每張桌子上都擺著新鮮的玫瑰。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塞納河的夜景和遠處的埃菲爾鐵塔。
蘇晚和陸承淵剛到門口,就被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助理攔住了。
“陸總,抱歉。”助理的語氣很客氣,但態度很堅決,“勒布朗先生隻邀請了蘇晚小姐。如果您執意入內,恐怕不太合適。”
陸承淵的眸色沉了下來。
蘇晚按住他的手,輕聲說:“沒事,我去。半小時就出來。”
陸承淵看著她,眉頭微皺。蘇晚笑了,在他手背上輕輕捏了捏:“放心,我能搞定。”
她轉身,跟著助理走進餐廳。
艾利克斯·勒布朗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金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高定西裝,袖口的袖釦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他手裏轉著一杯紅酒,姿態慵懶而優雅,像一隻慵懶的獵豹。
看到蘇晚,他站起來,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蘇小姐,”他伸出手,“久仰大名。”
蘇晚握住他的手,輕輕一觸就鬆開:“勒布朗先生客氣了。”
兩人坐下。艾利克斯示意侍者倒酒,蘇晚擺擺手:“謝謝,我不喝酒。”
艾利克斯挑眉,也不勉強,自己抿了一口,然後從旁邊的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蘇小姐,我是個直接的人。”
他說,語氣帶著法國人特有的優雅和傲慢:
“塞納河專案,全球十幾家公司競爭。歐羅巴在歐洲文旅市場占據主導地位,手握歐洲半數非遺文旅資源。
陸蘇雖然在中國做的不錯,但在歐洲,你們沒有根基。”
蘇晚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艾利克斯繼續說:
“我的方案是——歐羅巴占70%,陸蘇占30%。
我負責資源、人脈、政府關係,你負責設計。
蘇小姐的東方美學和文旅運營能力,我很欣賞。這個比例,很公平。”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然後抬起頭,淡淡一笑。
“勒布朗先生的條件,倒是不客氣。”
她說:
“但陸蘇的文旅運營能力和中式非遺融合方案,是拿下這個專案的核心。
30%的份額,未免太看不起人。”
艾利克斯的笑容淡了些。
“蘇小姐,”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歐洲市場認的是歐羅巴的人脈,不是陸蘇的名氣。
你知道塞納河專案的評審委員會裏有多少人是我的老朋友嗎?
你知道巴黎市政府對歐羅巴的信任度有多高嗎?
如果沒有歐羅巴,陸蘇連入圍的資格都沒有。”
蘇晚看著他,不卑不亢。
“勒布朗先生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她說:
“但商業講的是共贏,不是施捨。
陸蘇的方案,能讓塞納河專案吸引全球東方遊客——中國、日本、韓國、東南亞,這是歐羅巴沒有的優勢。
去年中國出境遊客達1.5億人次,在歐洲的人均消費超過2000歐元。
這個市場,歐羅巴想不想要?”
艾利克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沒有回答。
蘇晚繼續說:“55分。這是我們的底線。要麽合作,共贏。要麽,賽場見。”
艾利克斯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欣賞,也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蘇小姐,”他說,“你是第一個敢這樣跟我說話的東方女人。”
蘇晚淡淡一笑:“那我應該是第一個讓你記住的東方女人。”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深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蘇晚的手腕。
蘇晚皺眉,想要抽回手,但他的手很有力,攥得很緊。
“蘇小姐,”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玩味:
“別急著拒絕。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找我。否則——”
他鬆開手,靠回椅背,笑容裏多了一絲冷意: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在歐洲,讓一家外來公司租不到辦公室、找不到合作夥伴,對我來說,很容易。”
蘇晚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必考慮。”她說,聲音平靜而堅定,“賽場見。”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艾利克斯坐在位置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的笑。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對旁邊的助理說:
“有意思。查,陸蘇文旅的所有海外佈局計劃。
還有蘇晚的所有過往——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走出餐廳,蘇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平複下來。
陸承淵靠在車旁等她,手裏拿著一杯熱咖啡。看到她出來,他立刻走上前。
“臉色不太好,”他把咖啡遞給她,“他為難你了?”
蘇晚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鎮定了一些。
“沒事,”她搖搖頭,“隻是遇到了個難纏的對手。”
她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陸承淵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碰你了?”他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冷意。
蘇晚握住他的手:“隻是抓了一下手腕,沒事。我甩開了。”
陸承淵低頭看著她的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下次,我陪你進去。”
蘇晚笑了:“好,下次你陪我。”
兩人上車,駛回酒店。蘇晚靠在陸承淵肩上,看著窗外塞納河的夜景。
燈光在水麵上搖曳,埃菲爾鐵塔在遠處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承淵,”她輕聲說,“這次歐洲之戰,不好打。”
陸承淵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
“怕什麽?”他說,“我們一起,再難纏的對手,也能拿下。”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柔,像一座山,讓她覺得安心。
“好,”她說,“一起拿下。”
回到酒店,蘇晚沒有休息,而是立刻召集團隊開會。
李叔、林特助、設計總監、市場總監,所有人都在。
蘇晚把剛才和艾利克斯的談判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把父親的筆記本放在桌上。
“這是我爸當年去歐洲考察時寫的筆記。”
她說:
“裏麵有他對歐洲文旅市場的分析,還有一些合作方的聯係方式。
李叔,你負責聯係這些合作方,看看還有誰願意跟咱們合作。
林特助,你負責收集歐羅巴文旅的所有公開資料,尤其是他們最近幾年的專案案例和投標策略。
設計部,今晚開始,重新優化我們的方案,把東方美學的元素再強化一些,同時融入歐洲本地文化,做到真正的‘中西合璧’。”
她頓了頓,看著所有人。
“艾利克斯給了我們三天時間考慮。這三天,他不會閑著。
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打壓我們,讓我們知難而退。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三天裏,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到極致。
三天後,讓他知道,陸蘇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李叔站起來:“蘇小姐,您放心。我今晚就聯係那些合作方,天亮之前給您結果。”
林特助也站起來:“我馬上整理歐羅巴的資料,明早之前給您報告。”
設計總監點頭:“方案優化的事,交給我們。”
蘇晚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大家。”她說,“今晚辛苦了。”
會議結束,所有人各就各位。蘇晚坐在窗邊,看著巴黎的夜景,思緒萬千。
陸承淵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睡不著?”他問。
蘇晚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承淵,”她輕聲說,“你說,我們能贏嗎?”
陸承淵想了想,說:“能。”
“這麽肯定?”
“嗯。”他說,“因為你有你爸的筆記,有李叔他們的支援,有最好的團隊。還有——”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
“還有我。”
蘇晚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自戀。”她說。
陸承淵笑著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不是自戀,”他說,“是自信。”
蘇晚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窗外,巴黎的夜色正濃。遠處的埃菲爾鐵塔還在閃爍,像一顆巨大的星星。
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
艾利克斯不會善罷甘休,歐羅巴的實力也確實強大。
但她不怕。
因為她有他,有團隊,有父親的筆記,有所有人的支援。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默說:
爸,您當年沒完成的心願,我來替您完成。您看著吧。
而此時,城市的另一端,艾利克斯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看著窗外的塞納河。
他的助理站在身後,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資料。
“先生,”助理說,“蘇晚的資料查到了。”
艾利克斯轉過身,接過資料,一頁一頁翻看。
蘇晚,二十八歲,蘇氏集團前董事長之女。
蘇氏破產後,與陸氏集團總裁陸承淵簽訂契約,後成為其未婚妻。
主導蘇氏重啟,打造蘇式文創園,拿下江南文旅綜合體專案,被稱為“年度商界新銳女性”。
艾利克斯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蘇晚的照片。
那是一張她在文創園開園儀式上的照片,穿著白色套裝,站在台上,眼神堅定而明亮。
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資料,笑了。
“有意思。”他說,把資料放在桌上,“這個女人,比我想象的還有趣。”
助理猶豫了一下,問:“先生,那塞納河專案,我們還要繼續打壓陸蘇嗎?”
艾利克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打壓?”他笑了,“為什麽要打壓?我要看看,她能走多遠。一個從泥潭裏爬出來的女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讓她再飛一會兒。”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塞納河。
“三天後,”他說,“她會來找我的。”
助理沒有說話, 退了出去。
艾利克斯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河水在夜色中流淌。
他想起蘇晚離開餐廳時的背影,想起她說的那句“賽場見”,想起她甩開他手時的力道。
這個女人,和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她不是溫室裏的花,而是野地裏的草。燒不盡,壓不垮,風一吹,又直起來。
他忽然有些期待。期待三天後,她會拿出什麽樣的方案。期待賽場上,她會給他什麽樣的驚喜。
他端起酒杯,對著窗外的塞納河,輕輕舉了舉。
“蘇晚,”他低聲說,“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