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園開園那天,是一個大晴天。
蘇晚天沒亮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心跳得很快。
半年了,從專案啟動到現在,整整半年。
她幾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從早到晚,從春到秋。現在,終於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熟睡的陸承淵。
昨晚他加班到淩晨兩點才過來陪她,現在睡得正沉。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睡著的時候,那張平時冷峻的臉看起來格外柔和。
蘇晚輕輕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洗漱完畢,換上那套早就準備好的白色套裝,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緊張嗎?”身後傳來陸承淵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蘇晚轉身,看到他靠在床頭,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卻已經在看她了。她忍不住笑了:“你醒了?”
“你一動我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著她,“今天很漂亮。”
蘇晚走過去,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你繼續睡,我先去園裏看看。”
陸承淵一把拉住她的手:“等我,一起。”
蘇晚和陸承淵到文創園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園區的門還關著,但裏麵已經燈火通明。
工人們在做最後的檢查,保潔人員在清掃地麵,非遺傳承人們在自己的工坊裏做最後的準備。
空氣中彌漫著新漆的味道和鮮花的香氣。
李叔站在門口,正在指揮工人掛橫幅。看到蘇晚,他快步走過來:“蘇小姐,都準備好了。就等開園了。”
蘇晚點點頭,走進園區。她沿著主路慢慢走,經過非遺工坊區、設計展示區、康養體驗區、休閑配套區。
每一棟建築,每一處景觀,每一個細節,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半年來,她在這裏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每一個角落。
蘇繡工坊裏,吳阿姨正在繡一幅新作品。看到蘇晚,她笑了:“蘇小姐,今天開園,緊張不?”
蘇晚誠實地點點頭:“有點。”
吳阿姨放下繡針,走過來拍拍她的手:“別怕。你做了這麽多,值得一個好結果。”
蘇晚心裏一暖,用力點點頭。
竹編工坊裏,王師傅正在整理他的作品。看到蘇晚,他咧嘴笑了:
“丫頭,今天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師傅了?我可是教了你三個月竹編。”
蘇晚笑著走過去:“王師傅,您教的我都記著呢。等開園了,我天天來跟您學。”
王師傅擺擺手:“別,你還是忙你的大事去。有空來看看我就行。”
剪紙工坊裏,劉奶奶正在剪一幅新的作品。看到蘇晚,她招招手:“丫頭,過來,奶奶給你看個好東西。”
蘇晚走過去,劉奶奶展開手裏的紅紙——是一幅剪紙,剪的是兩個人,一男一女,手牽著手,站在一座園子前。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一看就是她和陸承淵。
蘇晚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劉奶奶,這……”
劉奶奶笑了:“送你的。訂婚禮物。奶奶沒什麽好東西,就會剪個紙。你和你家那口子,要好好的。”
蘇晚接過剪紙,小心翼翼地捧著,眼淚差點掉下來。
“謝謝劉奶奶。”她哽咽著說。
劉奶奶擺擺手:“謝什麽。你幫我們把手藝傳下去,該我們謝你。”
蘇晚把剪紙收好,走出工坊。陸承淵正在外麵等她,看到她紅著眼眶出來,微微皺眉:“怎麽了?”
蘇晚搖搖頭,笑了:“沒事。劉奶奶送了咱們一幅剪紙。”
她展開給他看。陸承淵看著那幅剪紙,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剪得真像。”
蘇晚抬頭看著他:“像嗎?我覺得把你剪得太好看了。”
陸承淵挑眉:“我本來就好看。”
蘇晚忍不住笑了。
上午九點,文創園正式開園。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一眼望不到頭。有本地市民,有外地遊客,有網紅博主,有媒體記者。
人群中還有不少穿著漢服的年輕人,舉著手機準備直播。
蘇晚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把金色的大剪刀。
陸承淵站在她旁邊,蘇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推到她身邊。李叔站在後麵,眼眶已經紅了。
“準備好了嗎?”陸承淵低聲問。
蘇晚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三、二、一——”
剪刀落下,紅綢斷開。
“蘇式文創園,正式開園!”
掌聲雷動,歡呼聲此起彼伏。人群湧進園區,像潮水一樣。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流,忽然有些恍惚。
半年前,這裏還是一片廢棄的老廠房,雜草叢生,破敗不堪。
現在,它活了。有了人,有了聲音,有了溫度。
李叔走過來,聲音有些哽咽:“蘇小姐,您做到了。”
蘇晚轉頭看著他,笑了:“李叔,是我們做到了。”
開園首日,客流量突破十萬。
非遺體驗區排起了長隊,遊客們爭相體驗蘇繡、竹編、剪紙、製陶。蘇繡工坊裏,吳阿姨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演示一邊教學,圍觀的遊客裏三層外三層。
竹編工坊裏,王師傅的手藝被拍成了短視訊,當天就在網上火了,播放量破百萬。
剪紙工坊裏,劉奶奶的剪紙被搶購一空,還有不少人預訂。
設計展示區裏,青年設計師的作品引起了廣泛關注。好幾個作品當場就被品牌看中,簽了合作協議。
康養體驗區裏,中醫理療、養生餐飲、手工體驗,每一個專案都排著長隊。
休閑配套區裏,茶館、書店、文創商店、特色餐廳,家家爆滿。
到了晚上,園區的燈光亮起來,古色古香的建築在燈光下格外迷人。
遊客們流連忘返,拍照的拍照,直播的直播,一直到晚上十點閉園,還有人不捨得走。
蘇晚站在園區最高處的觀景台上,看著腳下的燈火,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陸承淵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在想什麽?”他問。
蘇晚想了想,說:“在想,我爸要是看到今天,會說什麽。”
陸承淵笑了:“他肯定說,‘這丫頭,比我能幹’。”
蘇晚也笑了:“然後呢?”
“然後說,‘不過,能不能別這麽拚?小心嫁不出去’。”
蘇晚笑出了聲,靠在他肩上。
“可惜,”她輕聲說,“他看不到了。”
陸承淵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站著,看著腳下的燈火。
文創園的成功,讓蘇氏集團徹底翻身。
開園第一個月,客流量突破兩百萬,營收過億。
非遺傳承人的作品銷量翻了幾倍,青年設計師的簽約不斷,康養體驗區的口碑爆棚。
蘇氏的股價一路飆升,市值重回巔峰,甚至超過了當年的鼎盛時期。
李叔看著那些報表,笑得合不攏嘴:“蘇小姐,您知道嗎?當年蘇董在的時候,蘇氏最風光的時候,也就這樣了。您現在,比他當年還厲害。”
蘇晚搖搖頭:“不是我的功勞。是大家一起拚出來的。”
李叔擺擺手:“您就別謙虛了。要不是您撐著,蘇氏早垮了。”
蘇晚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這才剛開始。文創園隻是一個起點,後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就在文創園開業後的第三個月,一個更大的機會來了。
國家級的江南文旅綜合體專案開始招標。
這是近年來最大的文旅專案,總投資百億,覆蓋江浙滬多個城市,涉及文化、旅遊、康養、商業等多個領域。
一旦拿下,不僅能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更能奠定在文旅行業的地位。
訊息一出,全國各地的文旅集團都盯上了這塊肥肉。蘇氏和陸氏也決定聯手競標。
投標前的那個晚上,蘇晚和陸承淵在辦公室裏加班到淩晨。
蘇晚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方案,眉頭緊鎖:“這個方案,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陸承淵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咖啡:“差什麽?”
蘇晚想了想,說:“靈魂。這個方案什麽都有,就是沒有靈魂。”
陸承淵在她旁邊坐下:“那你覺得,靈魂是什麽?”
蘇晚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是人。文旅專案的核心,不是建築,不是景觀,是人。
是那些來玩的人,是那些在這裏工作的人,是那些把這裏當家的人。
我們的方案,太冷了。”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開始畫。
“這裏,加一個社羣中心。”
她畫了一個圈:
“讓附近的居民可以來這裏活動。
這裏,加一個共享空間,讓遊客和本地人可以互動。
這裏,加一個非遺傳承基地,讓年輕人可以來學手藝。
這裏,加一個創客空間,讓設計師可以來這裏創業。”
她越畫越快,越畫越興奮。陸承淵站在旁邊,看著她,眼裏滿是欣賞。
畫完最後一筆,蘇晚轉身看著他:“怎麽樣?”
陸承淵看著那塊畫得滿滿當當的白板,笑了:“這纔是你。”
方案重新修改後,在競標中脫穎而出。評委們一致認為,蘇氏和陸氏的方案最具人文關懷,最符合“文旅融合”的理念。
中標的訊息傳來時,蘇晚正在文創園的工坊裏跟王師傅學竹編。
李叔衝進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蘇小姐!中了!我們中了!”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裏的竹條,站起來。
“中了?”她問。
“中了!”李叔用力點頭,“百億專案,我們的!”
蘇晚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王師傅在旁邊笑了:“丫頭,還愣著幹什麽?高興啊!”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
當天晚上,蘇氏和陸氏聯合舉辦了慶功宴。蘇晚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麵孔——爺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陸老爺子頻頻點頭,陸老夫人難得露出了笑容,李叔在偷偷擦眼淚,林舒姐姐在下麵比心。
陸承淵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各位,”
蘇晚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今天能站在這裏,我要感謝很多人。感謝我的爺爺,給我勇氣。
感謝陸承淵,給我支援。感謝蘇氏的所有夥伴,和我一起並肩作戰。”
她頓了頓,看著台下的陸老夫人。
“也感謝陸奶奶,雖然一開始不喜歡我,但後來比誰都護著我。”
台下響起笑聲。陸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蘇晚繼續說:
“蘇氏的重啟,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我和陸承淵的愛情,也不是終點,而是一生的陪伴。
未來,我會和陸氏一起,把文旅事業做得更好,不負所有期待。”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陸承淵走上台,緊緊抱住她。
“晚晚,”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做到了。”
蘇晚靠在他懷裏,笑著流淚。
慶功宴結束後,兩人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酒店的頂樓露台。
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開,萬家燈火,星光點點。夜風溫柔,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蘇晚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承淵,”她輕聲說,“你說,我爸現在在幹什麽?”
陸承淵想了想,說:“應該在喝酒。和你媽一起。”
蘇晚笑了:“我媽?你又不認識她。”
“你爺爺說的。”陸承淵說,“你媽溫柔,你爸怕她。現在你爸肯定在跟她炫耀,說我閨女多厲害。然後你媽就說,還不是像我。”
蘇晚笑出了聲:“我媽才沒那麽自戀。”
“那可不一定。”陸承淵一本正經地說,“你有時候也挺自戀的。”
蘇晚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我哪有!”
陸承淵笑著握住她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蘇晚愣住了。
陸承淵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枚鑽戒。比訂婚戒指更大,更亮,在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晚晚,”他單膝跪地,眼神溫柔而虔誠,“訂婚宴上的承諾,我想兌現了。嫁給我,好嗎?”
蘇晚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她最溫暖的驚喜。
“好。”她說,聲音哽咽,“我願意。”
陸承淵笑了,把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然後站起來,把她擁進懷裏,吻上她的唇。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而浪漫。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機響了。
她不想接,但手機一直在響。陸承淵鬆開她,笑了:“接吧。萬一是什麽重要的事。”
蘇晚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是一個陌生號碼,來自歐洲。
她接通,對方說了一口流利的英語:
“請問是蘇晚女士嗎?我是歐洲文旅集團的亞太區負責人。
我們關注到您和陸氏集團的文旅專案,想和您談談合作的事。
同時,我們也想向您發出一個挑戰——歐洲文旅市場,歡迎陸氏和蘇氏來競爭。”
蘇晚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掛了電話,她轉身看著陸承淵,把手機遞給他看。
“承淵,”她說,“又有新的挑戰了。”
陸承淵看了一眼那條訊息,笑了。
“歐洲文旅集團?”他說,“來頭不小。”
蘇晚點點頭,眼裏閃著光:“怕不怕?”
陸承淵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怕什麽?”他說,“我們一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晚笑了,靠在他肩上。
“好,”她說,“一起。”
兩人站在露台上,看著腳下的城市。
遠處的天際線上,燈火閃爍,像通往未來的路。
從雨夜的闖入者,到獨當一麵的女總裁。從契約的束縛,到真心的相愛。
從蘇氏的破產,到文旅專案的百億投資。
她和他,經曆了太多波折,卻也在波折中成長,在成長中相愛。
而現在,更大的舞台在等著他們。更多的挑戰,更多的機遇,更多的可能性。
但她不怕。因為他會在她身邊。
“承淵,”她輕聲說。
“嗯?”
“你說,以後會是什麽樣子?”
陸承淵想了想,笑了。
“以後啊,”他說,“我們會很忙。忙陸氏,忙蘇氏,忙文旅專案。還要陪爺爺,陪奶奶。然後——”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
“然後,生幾個孩子,讓他們繼承家業。等他們長大了,我們就退休,環遊世界。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蘇晚笑了:“你連這都想好了?”
“當然。”陸承淵一本正經地說,“我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規劃。”
蘇晚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好,”她說,“那就按你說的來。”
陸承淵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城市的燈火在他們腳下閃爍。
遠處,新的征程在等待著他們。
但他們知道,隻要牽著彼此的手,就什麽都不怕。
因為他們是彼此的依靠,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