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顧言琛出現的那天起,蘇晚就知道,自己和陸承淵的關係,遲早要麵對陸家的審視。
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那天晚上,陸承淵送她回蘇家老宅時,忽然說:“明天跟我回一趟陸府。”
蘇晚愣了一下:“陸府?”
(“我奶奶想見你。”
陸承淵的語氣很平淡,但蘇晚聽得出那平淡下的認真,
“她聽說了我們的事,說要見見你。”)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老夫人。陸家的掌舵人,商界傳奇。
據說她年輕時比陸老爺子還能幹,陸氏能有今天的規模,有一半是她的功勞。
現在雖然退居二線,但在陸家,她的話依然一言九鼎。
“她……會喜歡我嗎?”蘇晚有些不確定。
陸承淵看著她,笑了。
“不重要。”他說,“我喜歡你就夠了。”
蘇晚靠在他肩上,心裏既溫暖又忐忑。
第二天傍晚,陸承淵開車帶她回陸府。
陸府坐落在城郊,占地極廣,青磚黛瓦,飛簷鬥拱,透著百年世家的威嚴。
車子駛進大門,穿過長長的林蔭道,停在主樓前。
蘇晚下車,看著眼前這座古色古香的建築,深吸一口氣。
“緊張嗎?”陸承淵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蘇晚點點頭:“有點。”
陸承淵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低聲說:“別怕,有我在。”
兩人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佈置得古色古香,紅木傢俱,名家字畫,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氣息。
主位上,坐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穿著深色旗袍,手裏撚著一串佛珠,臉色冷淡,目光銳利。
旁邊,一位白發老人坐在太師椅上看報紙,神態平和,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
陸承淵牽著蘇晚的手,走上前。
“奶奶,爺爺。”他恭敬地說,“這是蘇晚,我的未婚妻。”
蘇晚微微躬身,聲音清晰而平穩:“陸老夫人,陸老爺子。”
陸老夫人抬眸,目光從蘇晚臉上掃過,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審視,帶著挑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
“蘇小姐,”她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坐吧。”
蘇晚和陸承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有傭人端上茶來,蘇晚接過,輕輕抿了一口,茶很香,但她嚐不出是什麽味道。
陸老夫人撚著佛珠,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聽說,你要重啟蘇氏?”她問。
蘇晚點點頭:“是的,老夫人。”
陸老夫人冷笑一聲:
(“年輕人有誌向是好,但別好高驁遠。
蘇氏那個爛攤子,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能收拾的。
當年蘇明遠在的時候,都撐不住,你一個學設計的,懂什麽?”)
蘇晚的手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保持鎮定。
“老夫人說得是。”她說,“我確實沒經驗,但我有我爸留下的規劃,有蘇氏的老臣子幫忙,還有……”
(“還有承淵幫你是吧?”
陸老夫人打斷她,語氣更冷了,
“蘇小姐,承淵幫你是情分,你別真把陸氏當靠山。
陸氏是陸家的,不是你蘇家的提款機。”)
“奶奶!”陸承淵皺眉。
蘇晚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別急。她看著陸老夫人,不卑不亢地說:
(“老夫人放心,我重啟蘇氏,靠的是蘇氏的資源和我自己的能力,不會拖累陸氏。
文創園專案我已經有了完整規劃,三個月內會出雛形。
資金方麵,我也找到了投資人,不需要動用陸氏一分錢。”)
(“哦?”
陸老夫人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那我倒要聽聽,你一個學設計的,懂什麽集團運營?
要是蘇氏再垮一次,丟的可是陸家的臉。”)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簡直是當麵打臉。
蘇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她知道,這是陸老夫人的考驗。
她在試探她的底牌,試探她的能力,試探她配不配站在陸承淵身邊。
她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從包裏拿出手機,開啟一份檔案。
(“老夫人,我學了五年商業空間設計,這是我的畢業作品,獲過獎。”
她把手機遞給旁邊的陸老爺子,
“我跟著陸總處理了半年集團事務,參與過城西地塊的招標,處理過趙家的危機,這些,陸總可以作證。”)
陸老爺子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點點頭:“不錯,設計得很有想法。”
蘇晚繼續說:
(“文創園不是空架子,我已經和蘇繡、紫砂、竹編等非遺傳承人談妥了合作,他們都願意入駐。
這是我和他們的聊天記錄,還有合作意向書。”)
她滑動螢幕,展示那些檔案。陸老爺子看得認真,不時點頭。
“非遺傳承人這些老家夥,最是頑固。”他說,“你能說服他們,不容易。”
蘇晚笑了笑:
(“他們一開始也不信我。
但我去看了他們,和他們聊了聊,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在把他們的手藝當商品。
而是在幫他們活下去。他們就同意了。”)
陸老夫人聽著,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沒好臉色。
(“就算專案成了,”
她說,“你蘇家的名聲還在。
當年蘇明遠背叛陸氏的事,圈子裏誰忘了?你和承淵在一起,隻會給他招黑。
你不知道那些人怎麽說?說承淵被蘇家女兒迷住了,說陸家要跟叛徒結親家。
這話,你聽了不難受?”)
蘇晚的臉色微微發白。
這是她最擔心的。
雖然真相已經大白,但圈子裏的閑言碎語,從來不會因為真相而消失。
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永遠能找到話說。
陸承淵握住她的手,看著陸老夫人,語氣堅定:
(“奶奶,當年的事是誤會,已經澄清了。
蘇叔叔是被陷害的,他從來沒有背叛陸家。這個,您心裏清楚。”)
陸老夫人沒說話。
陸承淵繼續說:
(“晚晚是我認定的人,不管她是誰,我都要娶她。
奶奶,您要是不認可,我就帶晚晚搬出去,以後少回來就是。”)
“你!”陸老夫人氣得拍桌子,“你這個逆子!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為了個女人,要跟我翻臉?”
“不是翻臉。”陸承淵說,“是告訴您我的決定。您認不認可,我都娶她。”
客廳裏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蘇晚握著陸承淵的手,心裏既感動又不安。
她知道他是真心護著她,但也不想因為他,和家裏鬧翻。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陸老爺子開口了。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他放下報紙,看著蘇晚,眼神溫和,
“蘇晚,你別介意,老婆子就是嘴硬心軟。
她其實是想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承淵。”)
蘇晚點點頭:“我知道,老爺子。”
陸老爺子笑了:
(“知道就好。你的專案,我覺得不錯。
好好幹,爺爺支援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蘇晚心裏一暖:“謝謝老爺子。”
陸老夫人冷哼一聲,站起來,轉身就走。
走到樓梯口時,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蘇晚一眼。
(“蘇小姐,”
她的語氣依舊冷淡,但似乎沒那麽衝了,
“那個什麽文創園,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果。
要是沒成,你別想進我陸家的門。”)
說完,她上樓去了。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老太太,還真是嘴硬心軟。
陸老爺子也笑了,對蘇晚說:
(“別理她,她就是那個脾氣。
其實她心裏是認可你的,不然早把你轟出去了。”)
蘇晚點點頭:“我知道,老爺子。”
陸承淵站起來,對陸老爺子說:“爺爺,我們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您。”
陸老爺子擺擺手:“去吧去吧。蘇晚,有空常來,陪爺爺下下棋。”
蘇晚笑著應了。
走出陸府,上了車,蘇晚終於長出一口氣。
“累死我了。”她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
陸承淵看著她,笑了。
“表現不錯。”他說,“比我預想的還好。”
蘇晚轉頭看著他:“真的?你奶奶好像還是不喜歡我。”
(“她那個脾氣,對誰都不喜歡。”
陸承淵說,“當初我媽進門的時候,她也刁難過。
後來還不是相處得很好?”)
蘇晚愣了一下:“你媽?”
陸承淵點點頭,眼神有些悠遠。
(“我媽也是普通人家出身,我奶奶一開始也不同意。
但我爸堅持,她沒辦法,就同意了。
後來我媽生了,我奶奶也慢慢接受了。
雖然我媽走得早,但我奶奶一直很後悔,說當年對她太苛刻。”)
蘇晚聽著,心裏有些複雜。
“那你奶奶現在,是不是也後悔了?”她問。
陸承淵想了想,搖搖頭。
(“她不是後悔,是怕。”
他說,“怕我再找一個‘不合適的’,重蹈覆轍。
她是為我好,隻是方式不對。”)
蘇晚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那怎麽辦?”她問,“你奶奶說了,三個月後要看成果。要是沒成,不讓我進門。”
陸承淵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那我們就努力,三個月把文創園做起來。”他說,“讓她看看,她孫媳婦有多厲害。”
蘇晚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好,”她說,“我們一起。”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燈火在窗外流淌。
蘇晚靠在陸承淵肩上,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陸老夫人的刁難,陸老爺子的支援,陸承淵的維護……一切都在告訴她,想要融入陸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但她不怕。
她有專案,有團隊,有陸承淵的支援。
她相信,三個月後,她一定能拿出讓陸老夫人刮目相看的成果。
第二天一早,蘇晚就帶著團隊投入了文創園的籌備工作。
選址定在城西那塊地,占地五十畝,原本是個廢棄的老廠房區。
蘇晚看中的是那裏的老建築,有年代感,有味道,改造起來比新建更省錢,也更有特色。
第一步,是和老廠房的所有者談租賃。
對方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陳,是當年廠子的老闆。
廠子倒閉後,他一直守著這片地,不捨得賣,也不捨得租。
蘇晚去找他時,他正坐在廠房門口曬太陽。
“陳伯伯,”蘇晚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我叫蘇晚,是蘇氏集團的。我想跟您聊聊這片廠房的事。”
陳老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警惕。
“蘇氏?那個垮了的蘇氏?”他問。
蘇晚點點頭:“對,就是那個蘇氏。我們現在想重啟,想用您的廠房做文創園。”
陳老頭冷哼一聲:“文創園?那些年輕人搞的玩意兒,我沒興趣。我這片地,不賣不租,你們走吧。”
蘇晚沒有走,而是繼續蹲著。
“陳伯伯,”她說,“我知道您不捨得。這廠子是您一輩子的心血,您捨不得它被人拆了,改成什麽商品房,對不對?”
陳老頭愣了一下,看著她。
蘇晚繼續說:
(“我不拆。我隻是改造。
那些老廠房,我會保留原貌,隻是修一修,刷一刷,讓它們變得更漂亮。
您以前的老工人,如果願意,可以回來工作。
那些老機器,我也會保留,放在園區裏做展示。”)
陳老頭聽著,眼神漸漸變了。
“你……不拆?”他問。
蘇晚搖搖頭:“不拆。我喜歡這些老建築,它們有故事。拆了,故事就斷了。”
陳老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有點意思。”
他說,“行,地租給你。
不過有個條件——那些老工人,你能用多少用多少。
他們跟我幹了半輩子,現在都老了,沒地方去。
你給他們口飯吃,我就把地便宜租給你。”)
蘇晚點點頭:“好,我答應。”
第一塊地,拿下了。
接下來,是招商。
蘇晚帶著團隊,跑遍了全省的非遺傳承人。
有做蘇繡的,有做紫砂的,有做竹編的,有做剪紙的,有做泥塑的……一個一個拜訪,一個一個談。
有的好說話,有的難纏,有的獅子大開口,有的幹脆拒絕。
最難的是做紫砂的張師傅。他是省級非遺傳承人,做的紫砂壺,一把能賣十幾萬。
他根本看不上什麽文創園,覺得那是瞎折騰。
蘇晚去找他,他連門都沒讓進。
(“我不跟年輕人談。”
他說,“你們那些什麽文創,什麽IP,我聽不懂。
我做紫砂五十年了,靠手藝吃飯,不需要你們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蘇晚沒有放棄。她連續去了三天,每天在他家門口等著,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第三天,張師傅終於讓她進門了。
“你這丫頭,有毅力。”他說,“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麽?”
蘇晚說:“張師傅,我想讓您的手藝,被更多人看到。”
張師傅冷笑:“我一把壺賣十幾萬,看的人還少嗎?”
蘇晚搖搖頭:
(“那不一樣。買您壺的人,都是有錢人,都是收藏家。
但普通老百姓呢?他們也想看看紫砂是怎麽做的,也想親手摸一摸,也想買一個便宜點的,帶回家。”)
張師傅愣住了。
蘇晚繼續說:
(“我不是要讓您的手藝變成商品,而是要讓更多人知道,紫砂是什麽,怎麽做出來的,為什麽值錢。
年輕人喜歡了,才會去學。有人學了,這門手藝纔不會斷。”)
張師傅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歎了口氣。
“你這丫頭,說得對。”他說,“我兒子就不肯學,嫌累嫌髒嫌賺錢慢。再過幾十年,這手藝真要斷了。”
他看著蘇晚,眼神裏帶著欣賞。
“行,我答應你。不過有個條件——你得給我找個好徒弟,肯學的,不怕苦的。”
蘇晚點點頭:“好,我答應。”
就這樣,一個一個,蘇晚把那些最難搞定的非遺傳承人都拿下了。
一個月後,文創園的專案規劃正式出爐。
蘇晚把它做成了一份精美的PPT,帶著它去見了陸老夫人。
還是那間客廳,還是那個老太太。但這一次,她的眼神沒那麽冷了。
蘇晚把PPT投影到螢幕上,一頁一頁講解。
“這是文創園的整體規劃,占地五十畝,分為非遺工坊區、設計展示區、康養體驗區、休閑配套區四個板塊。”
(“這是非遺工坊區,我們引進了十二位省級以上非遺傳承人,包括蘇繡、紫砂、竹編、剪紙、泥塑等。
他們會在這裏設立工作室,一邊創作,一邊教學,一邊接待遊客。”)
“這是設計展示區,我們和幾所高校的設計係合作,每年舉辦青年設計師大賽,優秀作品可以在這裏展示和銷售。”
“這是康養體驗區,結合非遺手工體驗,讓遊客親手做一件作品,帶回家。我們還引進了幾家康養機構,提供中醫理療、養生餐飲等服務。”
“這是休閑配套區,有茶館、書店、文創商店、特色餐廳,滿足遊客的消費需求。”
蘇晚講完,看著陸老夫人。
陸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是蘇晚第一次看到她笑。
“好。”陸老夫人說,“三個月後,我要去看成果。”
蘇晚心裏一喜:“謝謝老夫人。”
陸老夫人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蘇晚,”她說,“你比我想象的強。承淵的眼光,不錯。”
蘇晚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陸老夫人第一次誇她。
離開陸府,上了車,蘇晚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奶奶誇我了!”她抓著陸承淵的手,“她誇我了!”
陸承淵看著她那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嗯,我聽到了。”他說,“恭喜你,過關了。”
蘇晚靠在他肩上,心裏滿是喜悅。
但她也知道,這隻是開始。文創園還沒建成,挑戰還在後麵。
她必須繼續努力,才能不辜負陸老夫人的認可,不辜負那些信任她的非遺傳承人,不辜負父親的遺願。
“陸承淵,”她忽然說。
“嗯?”
“你說,我爸要是看到現在這樣,會高興嗎?”
陸承淵想了想,點點頭。
“會的。”他說,“他一定很高興。”
蘇晚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陽光正好。前方的路,還很長。
但她不怕,因為她有他,有爺爺,有那些願意跟著她幹的人。
她有底氣,有信心,有愛。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