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判決下來後,蘇晚的生活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爺爺康複出院那天,蘇晚和陸承淵一起去接他。
蘇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時,臉色紅潤了許多,眼睛也亮亮的,看到他們,笑得像個孩子。
“晚晚,承淵!”他招手,“爺爺終於可以回家了!”
蘇晚蹲下身,握住爺爺的手,眼眶有些發熱。
這一個月來,她經曆了太多——爺爺病危、搶救、昏迷、蘇醒,每一次都像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現在,爺爺終於可以出院了。
“爺爺,我們回家。”她笑著說。
陸承淵推著輪椅,蘇晚跟在旁邊,三人一起走出醫院。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像在為他們的新生喝彩。
回到蘇家老宅,蘇老爺子看著煥然一新的客廳,感慨萬千。
(“這房子,有三十年了吧。”
他說,“當年我和你爸一起買的,想著以後一家人住。
沒想到,現在隻剩下我老頭子一個人。”)
蘇晚心裏一酸,走過去挽著爺爺的手臂:
“爺爺,您不是一個人。有我,有承淵,我們都在。”
蘇老爺子拍拍她的手,笑了:“對,對,爺爺不是一個人。”
陸承淵站在旁邊,看著這對爺孫,心裏湧起一種溫暖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家庭的溫暖了。
自從父母去世後,他就一直一個人,住在那個冷冰冰的豪宅裏,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現在,有蘇晚,有蘇爺爺,好像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晚開始著手準備蘇氏的重建。
她翻出了父親留下的所有資料——企業規劃、專案方案、合作方名單、財務報表……一箱一箱的檔案,堆滿了書房。
她每天埋頭在這些檔案裏,一邊看一邊做筆記,遇到不懂的就問爺爺,問陸承淵,問林特助。
陸承淵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她太拚了,經常熬夜到淩晨;欣慰的是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做得那麽好。
“要不要我幫你?”有一次他問。
蘇晚搖搖頭,笑了:“不用。這是蘇氏的事,我想自己來。你已經幫我夠多了。”
陸承淵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麽。
他知道她的性格,倔強,要強,不想一直依賴別人。
他尊重她,也相信她。
兩周後,蘇晚發出了邀請函——邀請蘇氏當年的老臣子們,來老宅開會,商討蘇氏重啟的事。
那天早上,蘇晚起得很早。她穿上那套白色的套裝,把頭發盤起來,化了個淡妝。
鏡子裏的她,眼神堅定,氣質沉穩,和一個月前那個哭哭啼啼的破產千金,判若兩人。
陸承淵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她。
“緊張嗎?”他問。
蘇晚想了想,點點頭:“有一點。畢竟是第一次。”
陸承淵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別緊張。你是蘇晚,你可以的。”
蘇晚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你呢?”她問,“不去公司?”
陸承淵搖搖頭:“今天請假。陪你。”
蘇晚愣了一下:“陪我?”
“嗯。”陸承淵說,“我在隔壁房間等著。萬一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蘇晚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默默地站在她身後,給她支援,給她力量。
“好。”她點點頭。
上午九點,蘇氏老宅的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十幾位蘇氏當年的老臣子,有的頭發花白,有的挺著啤酒肚,有的抽著煙,有的交頭接耳。
他們都是蘇明遠當年的得力幹將,跟著蘇氏打江山的老夥計。
蘇氏垮了三年,他們也各奔東西,有的去了別的公司,有的自己創業,有的幹脆退休在家。
今天,被蘇晚請回來,說是要重啟蘇氏。
說實話,他們心裏是沒底的。
一個小姑娘,二十出頭,學設計的,從來沒管過公司,憑什麽重啟蘇氏?
就憑她和陸承淵的關係?就憑陸氏的支援?
坐在主位旁邊的李叔,是這些人裏資曆最老的。
他是蘇明遠的副手,跟著蘇明遠幹了二十年,蘇氏上下都叫他“李叔”。
蘇明遠去世後,他也離開了蘇氏,自己開了個小公司,勉強度日。
他抽著煙,看著門口,心裏想著,這丫頭,到底能拿出什麽來?
門推開了。
蘇晚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套裝,頭發盤起,臉上帶著淡淡的妝。
她的腳步很穩,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不卑不亢,從容淡定。
李叔愣了一下。這丫頭,和記憶裏那個跟在蘇明遠身後、怯生生叫“李叔”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樣了。
蘇晚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而是站著。
(“各位叔伯,”
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
“感謝大家今天能來。
我知道你們心裏有很多疑問,也有很多顧慮。
今天,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她拿起遙控器,按下按鈕。身後的投影螢幕亮了起來。
螢幕上,是一份手稿的掃描件——蘇明遠親筆寫的《蘇氏集團轉型規劃(2018-2025)》。
李叔看著那份手稿,瞳孔微微放大。那是蘇明遠的筆跡,他認得。
(“這是我爸在2018年寫的規劃。”
蘇晚說,
“那時候,他已經預感到傳統地產行業要變天,所以提前做了轉型佈局——從傳統地產轉向文創 康養。
這是他沒來得及完成的心願。”)
她點開下一頁,螢幕上出現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
(“我根據他的規劃,做了一份詳細的執行方案。”
她說,“第一步,拿回城西那塊地。
陸總已經幫我們解決了法律糾紛,那塊地的使用權,現在歸蘇氏。”)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城西那塊地,他們都知道。
那是蘇氏當年拿下的最有價值的地塊,後來被趙家巧取豪奪。
現在能拿回來,確實不容易。
蘇晚繼續說:
(“第二步,打造‘蘇式文創園’。
整合非遺手作、青年設計、康養體驗,這是我們蘇氏的特色,也是市場缺口。
這是我做的初步規劃——”)
她點開下一頁,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文創園的效果圖。
古色古香的建築,錯落有致的佈局,有小橋流水,有非遺工坊,有設計展廳,有康養中心。
台下開始有人點頭。
(“資金方麵,”
蘇晚繼續說,
“我已經聯係上我爸當年的老友,張伯伯。
他願意注資兩個億,占股15%,不幹涉運營。
這是他的投資意向書。”)
她把一份檔案投影到螢幕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那些質疑的目光,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李叔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蘇小姐,不是我們不信你。”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歲月的滄桑,
“蘇氏垮了三年,核心團隊散了,客戶丟了,你一個沒碰過集團運營的設計生,憑什麽讓我們跟著你重啟?
陸總願意幫你,可那是陸氏的資源,不是蘇氏的底氣。”)
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台下響起一片附和聲。
“對啊,文創園聽起來是好,可咱們沒做過啊。”
“兩個億聽著多,做起專案來根本不夠塞牙縫。”
“蘇小姐,你年輕,有衝勁,我們佩服。可做生意不是請客吃飯,不能光靠理想。”
蘇晚靜靜地聽著,沒有辯解。
等聲音漸漸平息,她才開口:
“李叔,各位叔伯,你們說的都對。我沒碰過集團運營,文創園也沒人做過。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爸當年做地產的時候,也沒人做過。
他從零開始,帶著你們,把蘇氏做成行業標杆。
靠的是什麽?靠的是敢想敢幹,靠的是不服輸。”)
(“現在,時代變了。
地產的紅利期過去了,但文創 康養的紅利期剛剛開始。
我爸看到了,寫進了規劃。我也看到了,所以我來了。”)
(“我不是要靠陸氏輸血,而是要靠蘇氏自己的根站起來。
我做了五年設計,懂產品懂使用者。
你們懂運營懂人脈懂行業。
我們聯手,比當年隻做地產更穩。”)
(“風險我擔。”
她直視李叔的眼睛,
“如果三個月內文創園沒有實質性進展,我主動退位,讓賢給李叔。”)
擲地有聲的話,在會議室裏回蕩。
李叔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變化。
那是一個老人看著晚輩成長時的欣慰,也是一個老部下看著故人之女時的感動。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他站起來,“就衝蘇董這份遺願,衝你這股勁,我李老三跟你幹!”
其他老臣子見狀,也紛紛站起來。
“我也幹!”
“算我一個!”
“蘇氏重啟,不能少了我!”
會議室裏的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
蘇晚看著這些人,眼眶有些發熱。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五官俊朗,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助理模樣的人,手裏拿著公文包。
蘇晚看著這個男人,心裏猛地一跳。
她認識他。顧言琛,顧氏集團總裁。
顧氏是陸氏在華東地區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明爭暗鬥多年,一直水火不容。
顧言琛怎麽來了?
“蘇小姐,冒昧打擾。”顧言琛笑著走過來,伸出手,“顧某不請自來,是想給蘇氏的重啟添把火。”
蘇晚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一秒,還是握了上去。
那隻手,溫暖而有力,握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失禮數。
“顧總客氣了。”她鬆開手,淡淡一笑,“不知道顧總說的‘添把火’,是什麽意思?”
顧言琛從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檔案,遞給她。
“這是顧氏的合作意向書。”
他說:“我顧氏注資五個億,占股30%,不幹涉運營。蘇小姐,你覺得怎麽樣?”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五個億!
所有人都看向蘇晚,等著她的反應。
蘇晚看著那份意向書,心裏卻在飛速運轉。
顧氏注資五個億,聽起來是好事。
可顧言琛是什麽人?
他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幫蘇氏?他一定是另有所圖。
她想起陸承淵提過的,顧氏一直在試圖進入華東市場,而陸氏是最大的阻礙。
現在顧言琛來注資蘇氏,難道是想借蘇氏的手,撬動陸氏的根基?
她抬起頭,看著顧言琛。
他的笑容溫和,眼神卻深邃難測,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
“多謝顧總好意。”
她把意向書推回去:
“蘇氏的重啟,想靠自己的步子走。就不勞顧總費心了。”
顧言琛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蘇小姐別急著拒絕。”
他說:“顧某的門,永遠為你開著。什麽時候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了蘇晚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像獵人看著獵物,像棋手看著棋盤。
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李叔走到蘇晚身邊,壓低聲音說:
“蘇小姐,顧言琛可不是善茬。他這是想吞了蘇氏啊。”
蘇晚點點頭,把那張名片收起來。
“我知道。”她說,“他想吞,也要看我給不給他機會。”
她轉身看著在座的老臣子們,眼神堅定。
(“李叔,通知下去,明天開始,文創園專案組正式成立。
我們第一步,先拿下非遺合作方。”)
“好!”李叔應道。
會議結束,老臣子們陸續離開。
蘇晚站在會議室裏,看著牆上父親的照片,心裏默默說:
爸,您放心。蘇氏,我會守好的。
晚上,陸承淵來接她。
車上,蘇晚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說到顧言琛時,陸承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找你?”他的聲音有些冷。
蘇晚點點頭:“他說要注資五個億,占股30%。我拒絕了。”
陸承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沒那麽容易放棄。”
蘇晚看著他:“你和顧氏,到底有什麽過節?”
陸承淵歎了口氣。
(“說起來,還是我爸那輩的事。”
他說,“當年顧家和陸家是世交,顧言琛的父親顧老爺子和我爸是合作夥伴。
後來因為一個專案鬧翻了,兩家從此結仇。
顧老爺子去世後,顧言琛接手顧氏,處處和陸氏作對。
他想吞並陸氏,我也想壓住顧氏。就這麽回事。”)
蘇晚聽著,心裏有些沉重。
“那他來注資蘇氏,是想……”
“想借蘇氏的手,撬動陸氏。”
陸承淵說,“你拒絕是對的。
顧言琛這個人,表麵溫和,內心深沉。
他幫人,從來都是有條件的。”)
蘇晚點點頭。
陸承淵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今天表現不錯。”他說,“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真的?”她問。
“真的。”陸承淵說,“那些老臣子,我都認識。李叔那個人,最是頑固。你能說服他,不容易。”
蘇晚心裏甜甜的。
“那你要怎麽獎勵我?”她眨眨眼。
陸承淵笑了,湊過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這個夠不夠?”他低聲問。
蘇晚的臉紅了,低下頭,小聲說:“夠……夠了。”
陸承淵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車子駛入夜色,兩人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但他們都知道,風暴才剛剛開始。
顧言琛的出現,意味著新的挑戰即將到來。
而他們,必須做好準備,迎接一切。
第二天一早,蘇晚就帶著李叔和幾個老臣子,出發去拜訪非遺傳承人。
文創園的核心,是非遺手作。
蘇晚想做的,不是簡單地擺幾個展台,而是讓非遺活起來——讓遊客能親眼看到非遺的製作過程,能親手體驗,能把作品帶回家。
第一站,是城郊的一個小村子。
那裏住著一位做竹編的老人,叫王師傅,是省級非遺傳承人。
他的竹編手藝,據說傳了六代,做出來的東西,精美得像藝術品。
車子在村口停下。蘇晚下車,看著這個安靜的小村莊,心裏有些感慨。
這裏遠離城市的喧囂,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王師傅的家,在村子最裏麵。
一個小院子,幾間平房,門口堆滿了竹子和各種半成品。
一個老人正坐在院子裏,低頭編著什麽東西。
蘇晚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院門。
“王師傅?”她喚道。
老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
“你是誰?”他問。
蘇晚自我介紹了一番,說明瞭來意。老人聽著,沒有說話,隻是繼續低頭編他的竹子。
蘇晚說完,等著他的反應。
沉默了很久,老人才開口:
“小姑娘,你知道什麽是非遺嗎?”
蘇晚點點頭:“知道。非物質文化遺產,是祖輩傳下來的手藝。”
老人搖搖頭:“不對。”
蘇晚愣住了。
老人抬起頭,看著她。
“非遺不是手藝。”他說,“是命。”
蘇晚心裏一震。
老人繼續說:
(“我爺爺教我爸,我爸教我,我教我兒子。
六代人了,就靠這一根竹子吃飯。
你說要把它放進什麽園裏,讓遊客來看,來玩。
那我問你,遊客走了,園子關了,這手藝還活不活?”)
蘇晚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王師傅,我明白您的擔心。
您怕非遺變成表演,變成商品,失去它的根。
但我想做的,不是讓它變成表演,而是讓更多人知道它,瞭解它,喜歡它。
現在會竹編的人越來越少了,再過幾十年,可能就沒人會了。
我想讓這門手藝,活下去。”)
老人看著她,眼神裏有了一絲波動。
“活下去……”他喃喃道。
(“對。”
蘇晚說,“活下去,活得更好。
不隻是在這個小村子裏,而是在更多地方,讓更多人看到。
年輕人喜歡了,才會去學。有人學了,手藝纔不會斷。”)
老人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有點意思。”
他說,“比我那幾個兒子強。
他們隻知道讓我多編幾個,多賣錢。
你呢,想著讓手藝活下來。”)
蘇晚也笑了。
(“那王師傅,您願意跟我去城裏看看嗎?
看看那個園子,看看我們的計劃。
如果您覺得不行,我絕不勉強。”)
老人想了想,點點頭。
“好,我去看看。”
蘇晚心裏一喜。
第一站,開門紅。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帶著王師傅和其他幾位非遺傳承人,看了文創園的規劃,看了蘇氏的資料,看了陸氏的合作方案。
老人們從最初的懷疑,到後來的認可,再到最後紛紛答應合作,蘇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一週後,文創園專案正式啟動。
開工儀式那天,蘇晚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即將被改造的老廠房,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幾個月前,她還是那個跪在會所地板上、渾身濕透的破產千金。
現在,她站在這裏,親手啟動父親未完成的專案。
命運,真是奇妙。
陸承淵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在想什麽?”他問。
蘇晚想了想,說:“在想,我爸要是看到現在這樣,會是什麽表情。”
陸承淵笑了。
“他肯定很高興。”他說。
蘇晚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耀眼。前方的工地,機器轟鳴,工人忙碌,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而她知道,這隻是開始。重建蘇氏,經營愛情,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她。
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的身邊,有陸承淵,有爺爺,有那些願意跟著她幹的老臣子們。
她有底氣,有信心,有愛。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