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園專案啟動後的第三週,第一個難題就擺在了蘇晚麵前——錢不夠了。
張伯伯的兩個億到賬後,蘇晚本以為可以順利推進,可真正開始施工才發現,預算遠遠不夠。
拆遷費用比預估高了30%,設計費、材料費、人工費,每一項都在往上飆。
再加上招商推廣、運營籌備、人員工資,賬麵上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很快就見了底。
財務把報表送到蘇晚辦公桌上時,臉色很難看。
“蘇總,賬上隻剩八百萬了。”她說,“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還能撐兩周。”
蘇晚看著那張報表,沉默了很久。
八百萬,聽起來不少,但對於一個投資幾億的專案來說,根本不夠塞牙縫。
後續的裝修、裝置采購、宣傳推廣,至少還需要三個億。
三個億。
她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她說,“你先出去吧。資金的事,我來想辦法。”
財務出去後,蘇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她想起自己答應過陸承淵的話——蘇氏要靠自己站起來,不能一直依賴他。
她也想起陸老夫人的話——別真把陸氏當靠山。
她不能開口找陸承淵要錢。
可是,不找他,又能找誰?
接下來的三天,蘇晚帶著李叔,跑了十幾家銀行。
第一家,是蘇氏以前的老合作行。
信貸經理是個中年男人,以前見了蘇明遠點頭哈腰,現在見了蘇晚,卻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
“蘇小姐,您的情況我理解,但蘇氏剛重組,沒有盈利記錄,我們這邊風控過不了。”
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敷衍:
“要不您回去再等等?等專案有了盈利,我們肯定支援。”
蘇晚耐著性子問:“那有沒有其他方式?比如抵押貸款?文創園的地皮,可以抵押。”
信貸經理搖搖頭:
“那塊地是工業用地,評估價值有限,而且產權還有些爭議沒完全解決,抵押不了。
不好意思啊,蘇小姐。”
第一家,沒戲。
第二家,是家股份製銀行。信貸經理倒是熱情,看了專案方案,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這個專案很有前景。
不過蘇小姐,您這邊有沒有擔保人?比如陸氏集團?
如果有陸氏擔保,我們馬上放款。”
蘇晚搖搖頭:“沒有。我隻以蘇氏的名義申請。”
信貸經理的笑容淡了下來:
“那恐怕不行。蘇小姐,您也別怪我現實,蘇氏之前那檔子事,圈子裏都知道。
現在您剛出來做專案,沒擔保沒抵押,誰敢放款?”
第二家,也沒戲。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每一家都是一樣的說辭。
有的直接拒絕,有的委婉推脫,有的提出各種苛刻條件。
三天下來,蘇晚一分錢也沒貸到。
回公司的路上,李叔開著車,臉色鐵青。
“這幫勢利眼!”他罵道,“當年蘇氏風光的時候,他們求著咱們貸款,現在蘇氏剛出事,就翻臉不認人!”
蘇晚靠在座椅上,累得不想說話。
李叔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說:
“蘇小姐,實在不行,就找陸總吧?陸氏隨便撥點款,就能解燃眉之急。
您和陸總的關係,他還能不幫?”
蘇晚搖搖頭。
“不行。”她說,“我答應過自己,也答應過陸總,蘇氏要靠自己站起來。不能一直靠他。”
李叔歎了口氣:“可這關口,不靠他,咱們還能靠誰?”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
“李叔,”她說,“我爸當年的人脈,還有沒有能幫上忙的?那些老合作夥伴,有沒有願意投資的?”
李叔想了想,搖搖頭。
“蘇董當年確實有不少朋友,但蘇氏出事後,那些人要麽躲了,要麽落井下石。
現在咱們剛起來,誰願意冒險?
也就張伯伯念舊情,投了兩個億。其他人……難。”
蘇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回到公司,她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第一次感到無力。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蘇小姐,晚上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聽說你最近在為資金發愁?”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
顧言琛。
“顧總訊息真靈通。”她冷冷地說,“不過,這好像不關顧氏的事吧?”
“蘇小姐這話就見外了。”
顧言琛笑了:
“顧某一直關注著蘇氏,也一直惦記著蘇小姐。
這不,聽說你資金緊張,顧某的五個億,還在等著你點頭呢。”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些。
“顧總,我之前就說過,蘇氏不需要顧氏的投資。”她說,“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別急著拒絕嘛。”
顧言琛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蘇晚聽得出那溫和下的算計:
“我改主意了——注資可以,但我不要30%了。
我要蘇氏49%的股份,並且文創園專案由顧氏主導。怎麽樣?”
蘇晚的怒火瞬間湧了上來。
49%的股份?專案由顧氏主導?這哪裏是注資,分明是要吞掉蘇氏!
“顧總,”她壓著怒火,一字一頓地說,“您這條件,我不可能答應。”
“蘇小姐,別這麽固執。”
顧言琛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你現在除了找我,還有別的路嗎?銀行不貸,陸總那邊你又不肯開口,難道要看著文創園爛尾?
你那些非遺傳承人,可都等著入駐呢。
要是專案黃了,你拿什麽跟他們交代?”
蘇晚沉默了。
顧言琛繼續說:
“蘇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麽時候該妥協。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你要是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電話掛了。
蘇晚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三天。
三個億。
她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承淵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出差回來。
看到蘇晚坐在那裏發呆,他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
“怎麽了?”他問,“出什麽事了?”
蘇晚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連忙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
陸承淵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與她平視。
“蘇晚,”他輕聲說,“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蘇晚咬著唇,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了。
她把資金的事,把銀行的事,把顧言琛的電話,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陸承淵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聽到顧言琛的條件時,他冷笑一聲:“49%的股份?他還真敢開口。”
蘇晚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讓你擔心的。可……”
陸承淵伸手,輕輕捧起她的臉。
“蘇晚,”他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溫柔,“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可以告訴我。我們是一起的,你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
蘇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陸承淵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把她擁進懷裏。
“傻瓜,”他低聲說,“別哭了。資金的事,我幫你解決。”
蘇晚搖搖頭,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不行,我不能一直靠你。”
陸承淵笑了。
“誰說讓你靠我了?”他說,“我給你找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
陸承淵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她。
“看看這個。”他說。
蘇晚接過,翻開一看,是一份投資協議。
“陸氏旗下的投資基金,以市場化方式注資三個億,占股20%,不幹涉運營,隻做財務投資。”
陸承淵說:“這是正規的投資行為,不是你靠我。怎麽樣?”
蘇晚看著那份協議,眼眶又紅了。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把她的自尊放在心上,用最溫柔的方式幫她。
“承淵……”她哽咽著,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承淵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
“別哭。”他說,“哭起來不好看。”
蘇晚被他逗笑了,一邊笑一邊流淚。
“那你看看協議,”陸承淵說,“沒問題就簽字。”
蘇晚仔細看了一遍協議,確認沒問題,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她看著陸承淵,認真地說:
“謝謝你,承淵。”
陸承淵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跟我還說謝謝?”他說,“不過,顧言琛那邊,你要小心。他注資不成,肯定會搞別的小動作。”
蘇晚點點頭:“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蘇晚剛到公司,李叔就急匆匆地衝進辦公室。
“蘇小姐,不好了!”他臉色鐵青,“顧氏那邊動手了!”
蘇晚心裏一沉:“怎麽了?”
李叔把手機遞給她。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獨家】蘇氏文創園遭遇資金危機,多家非遺傳承人轉投顧氏文創專案。”
蘇晚快速瀏覽著新聞。
報道裏說,顧氏在城東也搞了一個文創園,專案更大,投資更多,而且已經挖走了蘇氏談好的三家非遺傳承人——做紫砂的張師傅,做竹編的王師傅,還有做泥塑的劉師傅。
新聞下麵,還有幾條“知情人士”的爆料:
“蘇氏文創園資金鏈斷裂,即將爛尾。”
“蘇氏負債累累,根本撐不起這麽大的專案。”
“非遺傳承人都跑了,蘇氏文創園就是個空殼。”
評論區一片嘩然:
“啊?蘇氏又要垮了?”
“早就說了,一個小姑娘能搞什麽專案?”
“非遺傳承人都跑了,那還去個屁啊!”
蘇晚看著那些評論,指尖攥緊了手機。
“蘇小姐,”
李叔急得團團轉:
“這下糟了!本來就資金緊張,現在傳承人又被挖走,謠言滿天飛。
那些有意向的商戶都打電話來問情況,有幾個已經說要撤資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別慌。”她說,“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顧言琛,你可真行。
先是挖人,再是造謠,雙管齊下,想把蘇氏逼上絕路。
可她蘇晚,不是那麽容易被打倒的。
“李叔,”
她轉過身,眼神已經恢複了冷靜:
“通知下去,立刻聯係蘇繡、剪紙、版畫、漆器那些非遺傳承人,提高入駐補貼,並且承諾幫他們做線上推廣。越快越好。”
李叔愣了一下:“可是蘇小姐,咱們賬上沒多少錢了……”
“陸氏基金的錢這兩天就到賬。”
蘇晚說:“三個億,夠用了。你隻管去談,條件可以適當放寬,隻要能留住人。”
李叔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還有,”
蘇晚叫住他:
“召開媒體通氣會,明天上午十點。
把陸氏基金的注資協議準備好,我要當著所有記者的麵,澄清謠言。”
李叔眼睛一亮:“好!我馬上去辦!”
李叔走後,蘇晚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陸氏基金的投資協議,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顧言琛以為,靠挖人和造謠就能打垮她?
他錯了。
他越是這樣,她越要證明給他看——蘇晚,不是好欺負的。
當天下午,李叔帶回來一個好訊息。
蘇繡的吳阿姨,答應入駐了。
她是國家級非遺傳承人,做的蘇繡,一幅能賣幾十萬。
她之前一直在觀望,現在聽說顧氏挖人、造謠的事,反而決定來蘇氏這邊了。
“那個姓顧的,不是好東西。”
吳阿姨在電話裏說:
“做生意就做生意,使這些下作手段,我看不起他。
蘇小姐,我信你,你那園子,我去定了。”
蘇晚聽著,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您,吳阿姨。”她說,“我一定不讓您失望。”
緊接著,剪紙的劉奶奶,版畫的周師傅,漆器的陳師傅……一個接一個打來電話,表示願意入駐。
蘇晚和李叔忙到半夜,終於把入駐協議都敲定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媒體通氣會準時召開。
來的記者不多,隻有七八家,但都是主流媒體。
蘇晚站在台上,麵對那些攝像機,心裏異常平靜。
“各位記者朋友,”
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
“感謝大家今天來。
我知道,最近關於蘇氏文創園的謠言很多。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一次性澄清所有問題。”
她拿出陸氏基金的投資協議,投影到大螢幕上。
“這是陸氏集團旗下投資基金對蘇氏文創園的投資協議,金額三個億,占股20%,隻做財務投資,不幹涉運營。
協議已經簽署,資金這兩天就會到賬。”
台下響起一陣快門聲。
蘇晚繼續說:“至於非遺傳承人流失的問題——我想請各位看看這個。”
她點開下一張PPT,上麵是一份份入駐協議的掃描件。
“這是蘇繡傳承人吳阿姨的入駐協議。”
“這是剪紙傳承人劉奶奶的入駐協議。”
“這是版畫傳承人周師傅的入駐協議。”
“這是漆器傳承人陳師傅的入駐協議。”
她一個一個念著名字,每一份協議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一共十二位省級以上非遺傳承人,全部確認入駐蘇氏文創園。”
她說:“那些說我們‘非遺傳承人跑光’的謠言,不攻自破。”
台下的記者們開始竊竊私語。
有記者舉手提問:
“蘇小姐,那之前說被顧氏挖走的三位傳承人呢?他們是真的轉投顧氏了嗎?”
蘇晚點點頭:
“是的。但那三位是極少數。
絕大多數傳承人,還是願意和我們合作。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做文創園,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讓非遺活下去。”
她頓了頓,看著鏡頭,眼神堅定:
“我想對那些造謠的人說——你挖人,我就再找人。
你造謠,我就辟謠。
你想讓我倒下,我偏要站起來。
蘇氏文創園,一定會如期開園,歡迎大家到時候來參觀。”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掌聲。
不多,但足夠真誠。
通氣會結束後,新聞報道很快就出來了。
“蘇氏文創園獲陸氏基金三億投資,非遺傳承人入駐名單公佈”
“蘇晚回應謠言:資金已到位,專案正常推進”
“非遺傳承人集體發聲:力挺蘇氏文創園”
評論區也變了風向:
“原來那些傳言是假的啊?”
“蘇晚可以啊,這麽硬氣!”
“期待文創園開園,一定要去看看!”
李叔看著那些評論,笑得合不攏嘴。
“蘇小姐,咱們贏了!”他說,“顧言琛那小子,這回吃癟了!”
蘇晚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隻是第一回合。
顧言琛不會輕易放棄。接下來,肯定還有更多招數等著她。
但她不怕。
她有團隊,有資金,有陸承淵的支援,有那些信任她的非遺傳承人。
她什麽都不怕。
回到辦公室,蘇晚看到桌上放著一束花。
是一束百合,她最喜歡的那種。
花裏夾著一張卡片,上麵是陸承淵的筆跡:
“今天的表現,滿分。晚上帶你吃好吃的。——承淵”
蘇晚看著那張卡片,忍不住笑了。
這個男人,總是用這種小細節,讓她心裏暖暖的。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謝謝你的花。晚上想吃什麽?”
幾秒後,回複來了:
“你定。反正你請客,你贏了嘛。”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笑出了聲。
她回複:“好,我請。但你付錢。”
回複:“……行吧。”
蘇晚笑著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的夕陽。
今天,她贏了。
明天,還會有新的挑戰。
但她不怕。
因為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他都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