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和趙雅琪被警察帶走後,蘇晚來不及鬆一口氣,就匆匆趕往醫院。
車上,她一直攥著手機,盯著螢幕上的時間。
每一秒都像一個小時那麽漫長。
陸承淵開著車,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冰涼的手。
“別擔心,”他說,“爺爺不會有事的。”
蘇晚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她的心懸在半空,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也許爺爺能感應到什麽,醒過來看她一眼。
害怕的是,萬一……萬一爺爺因為這次的下藥出了什麽事……
她不敢想下去。
車子終於在醫院門口停下。蘇晚推開車門就跑,陸承淵停好車後快步跟上。
衝到ICU門口時,蘇晚看到幾個護士正站在走廊裏,圍在一起說著什麽。
她的心猛地一沉,腳步慢了下來。
該不會……
就在這時,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從ICU裏走出來,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
“蘇小姐,您來得正好!”醫生快步迎上來,“老爺子醒了!”
蘇晚愣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您……您說什麽?”她的聲音在發抖。
(“老爺子醒了!”
醫生重複道,笑容滿麵,
“就在十分鍾前,他睜開眼睛,還說了幾句話。
我們已經做了初步檢查,各項指標都很穩定。
蘇小姐,這是奇跡!”)
蘇晚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顧不上說謝謝,推開ICU的門就衝了進去。
病房裏,幾個護士正在忙碌,測量血壓、記錄資料、調整儀器。
但蘇晚的眼裏隻有那張病床,和床上那個終於睜開眼睛的人。
蘇老爺子躺在那裏,臉色依舊蒼白,眼睛卻睜開了,正緩緩轉動著眼珠,看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說什麽。
“爺爺!”蘇晚撲到床邊,一把抓住爺爺的手。
那隻手,曾經那麽溫暖有力,此刻卻瘦得隻剩下骨頭。
但它在微微顫抖,在回應她的握緊。
蘇老爺子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漸漸有了焦距,有了神采。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虛弱的弧度。
“晚……晚……”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爺爺!是我!我是晚晚!”
蘇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爺爺的手心裏,放聲大哭。
蘇老爺子輕輕動了動手指,撫摸著她的頭發。
那個動作,那麽熟悉,那麽溫暖,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傻孩子,”他虛弱地說,“哭什麽……爺爺沒事……”
蘇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昏迷了那麽久,醫生都說你可能醒不過來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蘇老爺子看著她,眼裏滿是心疼。
他抬起另一隻手,顫顫巍巍地伸過來,想要給她擦眼淚。
蘇晚連忙握住那隻手,貼在臉上。
“好了,好了,”蘇老爺子輕聲說,“爺爺醒了,沒事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陸承淵走進來,站在門口,沒有上前。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終於睜開眼睛的老人,看著趴在床邊哭成淚人的蘇晚,眼眶也有些發紅。
蘇老爺子看到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驚訝,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承淵……”他開口,聲音沙啞,“是承淵嗎?”
陸承淵走上前,站在床邊。他低頭看著這個老人,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瘦削的身體,看著他眼裏複雜的情緒。
“蘇爺爺,”他說,聲音有些低,“是我。”
蘇老爺子看著他,眼眶也紅了。他鬆開蘇晚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陸承淵的手。
陸承淵猶豫了一秒,然後伸手,握住了那隻幹枯的手。
“承淵……孩子……”蘇老爺子的聲音在發抖,“對不起……對不起……”
陸承淵愣住了。
(“當年……是我沒管好明遠,”
蘇老爺子繼續說,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讓他被趙建國利用,害了你父親……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們陸家……”)
陸承淵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十年前父親的死,想起那些年對蘇家的恨,想起自己親手把蘇家逼到破產的邊緣。
可現在,真相大白了。
不是蘇明遠的錯。是趙建國。
(“蘇爺爺,”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都知道了。晚晚給我看了蘇叔叔的日記。是趙建國陷害的,不怪蘇叔叔。”)
蘇老爺子愣住了,看向蘇晚。
蘇晚點點頭,哽咽著說:
(“爺爺,我在老宅找到了爸爸的日記。
他把一切都寫下來了。周奎是被趙建國收買的,那張欠條是假的。
陸叔叔……是被趙建國害死的。”)
蘇老爺子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
“明遠啊明遠,”他喃喃道,“你終於……還是留下了真相……”
他睜開眼睛,看著陸承淵,眼神裏滿是愧疚和心疼。
(“承淵,你不知道,這些年,明遠有多內疚。”
他緩緩說道,聲音虛弱,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你爸出事後,他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看到你爸的樣子。
他想去報警,想去揭發趙建國,可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晚。
(“可是趙建國威脅他,說如果他敢揭發,就對晚晚下手。
晚晚那時候才八歲,那麽小,那麽可愛,明遠怎麽忍心讓她冒險?
他隻能忍下來,隻能看著趙建國逍遙法外。”)
蘇晚聽著這些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想起父親,想起那些年父親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想起他偶爾看著她時那種複雜的眼神。
原來,父親承受了那麽多。
蘇老爺子繼續說:
(“後來,趙建國還不罷休。他設計讓蘇氏資金鏈斷裂,一步步把蘇家逼到絕路。
明遠拚盡全力想保住公司,可最後還是……最後……”)
他說不下去了,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陸承淵握著他的手,沉默著。他的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對趙建國的恨,對蘇明遠的理解,對眼前這個老人的心疼。
(“蘇爺爺,”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您放心,趙家欠我們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趙建國,趙天,趙雅琪,一個都跑不掉。”)
蘇老爺子睜開眼睛,看著他。
(“承淵,爺爺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很多苦。”
他說,“你一個人撐著陸氏,還要背負著對蘇家的恨,一定很累吧?”)
陸承淵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蘇老爺子看向蘇晚,眼裏滿是慈愛。
(“晚晚是個好孩子,”
他說,“她像她媽媽,善良,倔強,認準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承淵,你要好好待她。”)
蘇晚的臉紅了:“爺爺……”
蘇老爺子笑了,那笑容虛弱卻溫暖。
“爺爺看得出來,”他說,“這丫頭喜歡你。你也喜歡她,對不對?”
陸承淵看了蘇晚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對。”他說,沒有否認。
蘇晚的臉更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人。
蘇老爺子看著他們,眼裏滿是欣慰。
“好,好,”他輕聲說,“能看到晚晚找到喜歡的人,爺爺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看著陸承淵,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承淵,趙家的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說,“趙建國害死了你爸,也害死了明遠。
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爺爺老了,幫不上什麽忙,但有什麽需要,你盡管說。”)
陸承淵點點頭:
(“蘇爺爺,您放心。證據我們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趙雅琪和周奎已經被抓了。
接下來,就是趙建國和趙天。”)
蘇老爺子點點頭,閉上眼睛,似乎累了。
蘇晚連忙說:“爺爺,您先休息,我們不打擾您了。”
蘇老爺子睜開眼睛,看著她:“晚晚,別走。”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不走,我就在這兒陪著您。”
蘇老爺子點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蘇晚看向陸承淵,輕聲說:“你先回去吧,我在這兒陪爺爺。”
陸承淵搖搖頭:“我陪你。”
蘇晚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兩人在病房裏待了很久。蘇老爺子睡著了,呼吸平穩而均勻。
蘇晚坐在床邊,握著爺爺的手,看著他的睡顏,心裏滿是感激。
陸承淵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
“在想什麽?”他輕聲問。
蘇晚想了想,說:“在想,如果爸爸還活著,看到現在這樣,會是什麽表情。”
陸承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應該會很高興。”
蘇晚轉頭看著他:“你……不恨他了?”
陸承淵看著她,眼神複雜。
(“恨過。”
他說,“恨了很多年。
但現在知道了真相,恨不起來了。
他是被陷害的,他保護你是對的。
換作是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蘇晚的眼眶又紅了。
“陸承淵,”她輕聲說,“謝謝你。”
陸承淵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又來了。”
蘇晚也笑了。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看著床上安睡的老人。
窗外夜色漸深,病房裏隻有儀器輕微的滴滴聲,和兩人交握的手傳來的溫度。
過了很久,蘇晚忽然開口:
“陸承淵,你說,趙天會怎麽做?”
陸承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說,“趙雅琪被抓了,周奎也招了,接下來就會牽扯到他爸和他。
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脫罪,也會想辦法報複我們。”)
蘇晚咬了咬唇:“那我們怎麽辦?”
陸承淵看著她,眼神堅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說,“我們有證據,有真相,有法律。趙天再厲害,也翻不了天。”
蘇晚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有你真好。”她輕聲說。
陸承淵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我也是。”他說。
第二天早上,蘇老爺子醒過來時,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醫生來檢查後,說他恢複得不錯,再觀察幾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蘇晚聽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陸承淵因為公司有事,一早離開了。
臨走前,他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晚上來看你。想吃什麽?”
蘇晚回複:“爺爺說想吃紅燒肉,但醫生說不能吃油膩的。你看著辦吧。”
陸承淵回複:“好。給你帶粥。”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麽別扭。明明是關心,非要說得那麽平淡。
中午的時候,林舒來了。
她提著一籃子水果和一束鮮花,一進門就笑著說:
“蘇爺爺,您終於醒了!我來看您了!”
蘇老爺子看著她,也笑了:“舒舒來了?長這麽大了,越來越漂亮了。”
林舒走到床邊,把花插在花瓶裏,把水果放在桌上。
她看著蘇晚,眼神裏帶著心疼:“你瘦了。這幾天肯定沒睡好。”
蘇晚笑了笑:“沒事,爺爺醒了,我就放心了。”
林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問:“陸承淵呢?沒陪你?”
蘇晚臉一紅:“他公司有事,晚上過來。”
林舒笑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看來,你們倆進展不錯嘛。”
蘇晚的臉更紅了:“林舒姐姐……”
林舒笑著拍拍她的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蘇爺爺,您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就告訴我。”)
蘇老爺子點點頭,笑著說:“好,好。舒舒,你爸媽還好嗎?”
林舒點點頭:“都挺好的。我爸還說,等您出院了,請您吃飯。”
蘇老爺子笑了:“好,到時候一定去。”
林舒待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前,她把蘇晚拉到一邊,小聲說:
(“趙家的事我聽說了。趙雅琪被抓了,周奎也招了,但趙天那邊,你們要小心。
那個人,心狠手辣,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蘇晚點點頭:“我知道。謝謝林舒姐姐。”
林舒拍拍她的手:“有什麽事隨時找我。我走了。”
送走林舒,蘇晚回到病房。蘇老爺子看著她,問:“舒舒說什麽了?”
蘇晚在他床邊坐下,說:“她說趙天那邊,要小心。”
蘇老爺子歎了口氣。
(“趙天那個人,比他爸還狠。”
他說,“當年趙建國做的事,他肯定都知道。
現在他爸年紀大了,很多事都是他在操作。
這次趙雅琪被抓,他肯定會想辦法救她,也會想辦法對付你們。”)
蘇晚聽著,心裏有些沉重。
蘇老爺子看著她,忽然說:“晚晚,你是不是害怕?”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怕。有陸承淵在,我不怕。”
蘇老爺子看著她,笑了。
“好,”他說,“爺爺就喜歡你這種性格。遇事不怕,敢愛敢恨。像你媽。”
蘇晚想起母親,眼眶有些發熱。
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對母親的印象很模糊,隻記得她笑起來很好看,說話很溫柔。
“爺爺,我媽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問。
蘇老爺子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你媽啊,”
他說,“是個特別好的人。
溫柔,善良,堅強。你爸當年追她追了好久,她才答應。
嫁到蘇家後,對我們都特別好。可惜……”)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
“可惜走得太早了。不然,她一定能教你很多東西。”
蘇晚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蘇老爺子伸手,輕輕拍拍她的手。
“好了,不說這些了。”他說,“說說你和承淵吧。你們怎麽在一起的?”
蘇晚的臉紅了,小聲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蘇老爺子聽著,時而點頭,時而歎氣,時而露出笑容。
聽完後,他看著蘇晚,眼神裏滿是慈愛。
“這丫頭,長大了。”他說,“學會自己處理事情了,也找到了喜歡的人。爺爺高興。”
蘇晚靠在他肩上,小聲說:“爺爺,我真的很喜歡他。”
蘇老爺子拍拍她的頭:“爺爺知道。他也很喜歡你。爺爺看得出來。”
蘇晚笑了。
傍晚的時候,陸承淵來了。
他提著一個保溫桶,裏麵是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還有幾個小菜。
蘇晚開啟保溫桶,香味立刻飄滿整個病房。
蘇老爺子聞了聞,說:“好香。承淵,你買的?”
陸承淵點點頭:“嗯。醫生說您現在隻能吃清淡的,就買了粥。等您好了,再帶您去吃好吃的。”
蘇老爺子笑了:“好,好。承淵有心了。”
蘇晚盛了一碗粥,端到爺爺麵前。蘇老爺子接過,慢慢吃著。
他雖然虛弱,但胃口不錯,一碗粥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後,他看著陸承淵,認真地說:“承淵,爺爺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陸承淵點點頭:“您說。”
蘇老爺子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他,緩緩開口:
(“晚晚這孩子,從小沒了媽,後來她爸也走了。
我年紀大了,陪不了她幾年。以後,她就交給你了。”)
蘇晚的眼眶紅了:“爺爺……”
蘇老爺子擺擺手,示意她別說話。他繼續看著陸承淵:
(“承淵,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你有能力,有擔當,也真心喜歡晚晚。
爺爺放心把她交給你。但你要答應爺爺一件事。”)
陸承淵認真地點頭:“您說。”
蘇老爺子看著他,眼神嚴肅而慈祥。
(“不管以後發生什麽,都要好好待她。
不要讓她受委屈,不要讓她一個人扛。她倔,有時候喜歡硬撐,你要多擔待。”
陸承淵看了蘇晚一眼,然後對蘇老爺子說:
“蘇爺爺,您放心。我會的。”
蘇老爺子點點頭,笑了。
“好,好。爺爺就等著喝你們的喜酒了。”
蘇晚的臉瞬間紅透:“爺爺!”
陸承淵也笑了,看著蘇晚,眼神溫柔。
“會的。”他說,“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就結婚。”
蘇晚愣住了,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承淵看著她,認真地說:“怎麽?不願意?”
蘇晚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小聲說:“誰說不願意了……”
陸承淵笑了,把她攬進懷裏。
蘇老爺子看著他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點點。病房裏,卻暖得像春天。
過往的仇恨,終於解開。
未來的路,雖然還有風雨,但有彼此在身邊,就什麽都不怕。
趙家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來。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一起麵對,一起戰鬥,一起走向屬於他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