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緩緩行駛,窗外的霓虹燈流光溢彩,將這座城市的夜晚渲染得如夢似幻。
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鳴聲。
蘇晚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睛盯著窗外,卻什麽也看不進去。
她的腦海裏反複播放著今晚的畫麵——王建國猥瑣的笑容,他捂住她嘴時那股惡心的酒氣,她拚命掙紮時的恐懼,然後,是陸承淵出現的那一刻。
他像一道光,劈開了黑暗。
他扣住王建國手腕時的力道,他擋在她身前時那寬厚的背影,他轉身看向她時那關切的眼神,他擦去她眼淚時那溫柔的動作……
每一個畫麵都那麽清晰,那麽深刻,像刻在她腦子裏一樣,揮之不去。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
蘇晚,冷靜,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沒用,心跳依舊咚咚咚地響,在這安靜的車廂裏,她甚至懷疑陸承淵都能聽到。
偷偷側過頭,用餘光瞄了他一眼。
他專注地看著前方,側臉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顯得格外立體——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線條流暢的下頜。
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檔位上,姿態從容而優雅。
他好像感應到她的目光,忽然轉過頭來。
蘇晚連忙移開視線,繼續盯著窗外,假裝在欣賞夜景。
心跳卻更厲害了,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在想什麽?”陸承淵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溫和。
蘇晚心裏一緊,連忙搖頭:“沒……沒什麽。”
陸承淵看著她,眸色微動。她那點小心思,怎麽可能逃過他的眼睛?
但他沒有戳穿,隻是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今晚的事,”他開口,語氣平淡,“別往心裏去。王建國那種人,不值得。”
蘇晚點點頭:“我知道,陸總。”
(“不過,”
陸承淵頓了頓,
“以後再有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不是發訊息,是打電話。
不管我在哪裏,在做什麽,都會立刻過來。”)
蘇晚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他依舊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語氣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陸總,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我……”
(“不是麻煩。”
陸承淵打斷她,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的人,保護你是我的責任。明白嗎?”)
蘇晚看著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是我的人。
又是這句話。
每次他說這句話,她的心就會不受控製地亂跳。
明明知道這隻是契約關係裏的說辭,明明知道他隻是在履行“債主”的責任,可她還是忍不住會多想。
“明白了,陸總。”她低下頭,輕聲說。
車子拐進一條狹窄的街道,兩邊是老舊的小區,路燈昏暗,路麵坑窪。
這是老城區,蘇晚租的房子就在這一帶。
陸承淵皺了皺眉:“你就住這兒?”
蘇晚點點頭:“嗯,房租便宜。”
陸承淵沒有說話,但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把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抬頭看了看那棟樓——六層,沒有電梯,外牆斑駁,窗戶上裝著各種樣式的防盜網,有幾戶還晾著衣服。
“幾樓?”他問。
“四樓。”蘇晚說。
陸承淵的眉頭又皺緊了一些。
他想起她膝蓋上的傷,想起她每天跑來跑去,爬上爬下。
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條件,她是怎麽撐下來的?
蘇晚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陸總,我到了,謝謝您送我回來。”
“嗯。”陸承淵點點頭,看著她,“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公司。”
“好。”蘇晚下車,關上車門,往樓裏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陸承淵的聲音:“蘇晚。”
她停下,回頭。
陸承淵從車窗裏探出頭,看著她。
昏黃的路燈照在他臉上,讓那雙黑眸顯得格外深邃。
“今天晚上,”他說,聲音有些低沉,“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走回車邊,彎下腰,看著車裏的他:
“陸總,我沒有受委屈,反而還要謝謝你保護我。要不是你,我今晚就慘了。”
陸承淵看著她,那雙黑眸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沉默了幾秒,他說:
“保護你,是應該的。你是我的人,我不能讓你受任何委屈。”
蘇晚的心,又跳了一下。
她不敢再看他,連忙站直身體:“陸總,我先上去了,再見。”
說完,她轉身就跑,一口氣跑上四樓,衝進屋裏,砰地關上門。
靠在門上,她大口喘著氣,心髒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滾燙滾燙的。
完了完了完了。
她真的動心了。
不是那種“他好帥我有點喜歡”的動心,是那種“他看我一眼我就心跳加速、他說話我就想笑、他關心我我就想哭”的動心。
是那種要命的動心。
她走到窗邊,偷偷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在樓下。陸承淵沒有走,他靠在座椅上,似乎在看手機。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向她這扇窗戶。
蘇晚嚇得連忙縮回手,蹲下身子,躲在窗簾後麵。
他看到了嗎?應該沒有吧?窗戶那麽高,燈光那麽暗,他肯定看不到。
她蹲在地上,聽著自己砰砰的心跳,覺得又好笑又好氣。
蘇晚啊蘇晚,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慫了?
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呢?那個敢在暴雨夜衝進會所找陸承淵理論的你呢?
現在連看人家一眼都怕被發現,你也太沒出息了吧?
她站起來,又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車子還在,但陸承淵好像接了個電話,正在說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掛了電話,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蘇晚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她走到床邊,把自己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出租屋很小,隻有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是全部家當。
牆上有一塊發黴的痕跡,窗台上放著幾盆她從路邊撿回來的多肉,活了兩盆,死了三盆。
床單是她從蘇家帶出來的,洗得發白了,但很幹淨。
這就是她現在的家。
從一個幾百平米的別墅,搬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從被人伺候的千金小姐,變成伺候別人的貼身助理。
從人人巴結的蘇家繼承人,變成被人嘲笑的破產千金。
這一切,都是拜陸承淵所賜。
她應該恨他的。
她應該像第一天那樣,把他當成仇人,當成債主,當成逼她簽賣身契的惡魔。
可是為什麽,她現在越來越恨不起來了?
是因為他幫她付了爺爺的醫藥費?是因為他給她發加班費?
是因為他在招標會上說她“勉強及格”其實是在肯定她?
是因為他半夜醉酒時抓住她的手喊“別走”?
是因為他今晚保護她、安慰她、給她擦眼淚?
還是因為……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蘇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變了。
她對陸承淵的感覺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變了。
可是,這改變,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和他之間,隔著一紙契約,隔著蘇家和陸家的恩怨,隔著他對父親的仇恨,隔著太多太多的東西。
一年後,契約到期,她就要離開他。
到那時,她該怎麽辦?
樓下,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出老城區,匯入主路的車流。
陸承淵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撐在車窗邊,眼神有些放空。
他的腦海裏,也在回放著今晚的畫麵——
她站在角落裏,孤獨得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王建國湊近她時,她臉上那種強忍的厭惡和恐懼。
她被捂住嘴拚命掙紮時,眼裏的絕望。
然後,是他出現後,她看向他的眼神——那裏麵,有驚喜,有安心,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
他給她擦眼淚時,她眼眶紅紅地看著他,像一隻受傷的小鹿。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陸總,謝謝你。”
那麽輕,那麽軟,那麽……讓他想把她擁進懷裏。
陸承淵皺了皺眉,用力握緊方向盤。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他明明恨她的父親。蘇明遠當年背叛陸氏,捲走核心團隊和客戶資料,害得陸氏差點萬劫不複,害得他父親氣得舊疾複發,沒撐過三個月就去世了。
這個仇,他記了十年,從來沒有忘記。
所以他才會用最殘忍的方式逼蘇家破產,逼蘇晚來求他,逼她簽下那份協議。
他想看她痛苦,想看她絕望,想讓她體會當年他父親經曆的一切。
可是現在,看著她痛苦,他居然會心疼。看著她絕望,他居然會想保護她。
看著她哭,他居然會想給她擦眼淚。
這還是他嗎?
這還是那個冷血無情、從不手軟的陸承淵嗎?
他想起她熬夜翻譯合同那天晚上,她給他蓋上毛毯,他半夢半醒間抓住她的手,她居然沒有掙脫,就那麽站著,讓他握著。
他想起招標會那天,她在台上緊張得聲音發抖,卻硬撐著講完了二十分鍾。
下台後,她看向他的眼神,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我沒給你丟臉吧”的小心翼翼。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來上班,看到他時,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很快低下頭,假裝若無其事。
還有今晚,她被王建國欺負時,那種恐懼和無助,讓他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
不是對王建國的憤怒,而是對她所受的委屈的憤怒。
他想殺了王建國,想把他碎屍萬段,想讓他永遠消失。
這種情緒,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他害怕。
陸承淵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又浮現出她的臉——她笑的時候,她哭的時候,她緊張的時候,她倔強的時候,她紅著臉低下頭不敢看他的時候……
每一個畫麵都那麽清晰,那麽生動,那麽……讓他移不開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個穿著白裙子站在花樹下的少女,笑著對他說:“陸承淵,以後我保護你!”
那時的她,明媚耀眼,像一束光。
現在的她,滿身疲憊,眼神裏帶著絕望,卻依舊倔強得像一塊石頭。
而他自己呢?
十年前,他是那個失去父親、被迫扛起整個家族的少年,孤獨、憤怒、滿心仇恨。
十年後,他是商界聞名的陸承淵,冷血、果斷、從不手軟。
可今晚,看著她被人欺負,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又變回了十年前那個少年——那個想要保護什麽,卻什麽都保護不了的少年。
隻是這一次,他想保護的人,是她。
陸承淵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昏黃的路燈,心裏亂成一團。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動心。
他隻知道,他動了。
這場契約,從一開始就不純粹。他以為可以控製一切,以為可以把她當成報複的工具,以為可以隨時抽身。
可現在他發現,他控製不了自己的心。
他想起她住的那個破舊的出租屋,四樓,沒有電梯,牆皮斑駁,窗戶漏風。
他想起她膝蓋上的傷,想起她每天跑來跑去,想起她熬夜翻譯合同,想起她為了查案子連續幾天加班到深夜。
她那麽努力,那麽拚命,不過是為了救她爺爺,為了還清那些本不該她承擔的債務。
而把她逼到這一步的,是他。
陸承淵忽然覺得,自己挺混蛋的。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入夜色。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粥店時,他停了車,進去買了一份皮蛋瘦肉粥,還有幾個小菜。
然後,他掉頭,開回那個老舊的小區。
車停在樓下,他抬頭看了看四樓那扇窗戶。燈還亮著,她還沒睡。
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下來一下。”
幾秒後,她回複:“???”
他又發了一條:“有東西給你。”
又過了幾秒,她回複:“馬上。”
他靠在車門上,等著。夜風有些涼,吹在身上,卻讓他清醒了一些。
幾分鍾後,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跑下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披散著,臉上帶著疑惑。
“陸總?您怎麽又回來了?”她問,喘著氣。
陸承淵沒說話,從車裏拿出那袋粥和小菜,遞給她。
蘇晚愣住了,看著那袋東西,不知道該說什麽。
“晚上沒吃東西吧?”陸承淵說,語氣平淡,“喝點粥,暖暖胃。別餓著肚子睡覺。”
蘇晚接過袋子,低頭看了看。皮蛋瘦肉粥,還冒著熱氣。
幾個小菜,裝在透明的盒子裏,看起來很有食慾。
她抬起頭,看著他。昏黃的路燈照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那雙黑眸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陸總……”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您。”
陸承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又是一軟。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別總說謝謝。”他說,“回去早點睡。明天放假,不用來公司。好好休息一天。”
蘇晚點點頭,抱著那袋粥,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陸承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很淺,但確實是笑了。
“愣著幹什麽?上去啊。”他說,“還是說,你想請我上去坐坐?”
蘇晚愣了一下,臉瞬間紅了:“不不不,我上麵太亂了,不能請您上去……”
陸承淵的笑意更深了:“逗你的。上去吧,我走了。”
他轉身上車,發動車子,搖下車窗,最後看了她一眼。
“蘇晚。”
“在。”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晚安。”
蘇晚的心,又漏了一拍。
“……晚安,陸總。”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蘇晚站在原地,抱著那袋熱乎乎的粥,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粥,忽然笑了。
陸承淵啊陸承淵,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冷酷無情的是你,別扭關心人的是你,半夜跑來送粥的也是你。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
她轉身上樓,回到屋裏,開啟那袋粥。
粥還是熱的,皮蛋和瘦肉的香味撲鼻而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很香,很暖,一直暖到心裏。
她一邊喝粥,一邊想起他剛才說的話——“別總說謝謝。”
——還有他揉她頭發的動作,那麽自然,那麽溫柔,讓她差點以為,他們之間不隻是契約關係。
可是她知道,這隻是錯覺。
她喝完粥,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看著窗外那盞昏黃的路燈,她想起他說的那句“晚安”,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晚安,陸承淵。
第二天早上,蘇晚睡到自然醒。
這是她成為陸承淵助理以來,第一次睡懶覺。
醒來時已經九點多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臉又紅了。
她拿起手機,看到有一條未讀訊息。是陸承淵發的,時間是早上七點:
“醒了沒?今天放假,但別睡太多,對胃不好。中午記得吃飯。”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
這個別扭的男人,連關心人都要找個理由——“對胃不好”。
她回複:“醒了。謝謝陸總關心。中午一定吃飯。”
幾秒後,手機震動。她點開一看:
“嗯。晚上有個應酬,本來想讓你一起去的。但既然放假,就算了。好好休息。”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回複:“陸總,我可以去的。本來今天就是您給放的假,如果您需要,我隨時可以上班。”
又過了幾秒,回複來了:“不用。說了放假就放假。我讓林特助陪我。”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心裏暖暖的。
他是真的想讓她休息。
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那陸總,晚上應酬少喝點酒。記得讓林特助給您準備醒酒藥。”
這次回複得很快:“管好你自己。少操心我。”
蘇晚笑了。這是陸承淵的風格——嘴上說著“別操心”,心裏其實挺受用。
她放下手機,起床洗漱,然後出門去醫院看爺爺。
病房裏,爺爺依舊昏迷著,但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護士說,各項指標都在慢慢好轉,腦水腫消退得不錯,也許再過一兩周就能醒過來。
蘇晚握著爺爺的手,在他耳邊說了很多話。
說這一週發生的事,說陸承淵,說那份協議,說那些刁難和挑戰,也說他保護她的事。
“爺爺,您快點醒過來吧。”她輕聲說,“我一個人,真的撐得好累。”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笑著說:
(“不過您放心,我還能撐。陸承淵那個人,雖然表麵很冷,但其實沒那麽壞。
他幫了我很多,也保護了我很多。
爺爺,您要是醒過來,也許會發現,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
她在醫院待了一下午,給爺爺擦身、翻身、按摩,陪他說話。
直到傍晚,護士來趕人,她才離開。
走出醫院,天已經快黑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些迷茫。
接下來,該去哪?
回那個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一個人待著?
還是……去公司看看?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陸承淵說了讓她放假,她就乖乖放假。
要是跑去公司,那個別扭的男人肯定又要說她“不聽話”。
她拿出手機,想找個地方吃飯。
翻了一圈,發現以前的那些朋友,要麽聯係不上了,要麽假裝不認識她。
隻有林舒姐姐昨天加了她的微信,說有空一起吃飯。
她給林舒發了條訊息:“林舒姐姐,有空嗎?一起吃飯?”
很快,林舒回複:“有空!你在哪?我去接你。”
半個小時後,林舒開著車出現在醫院門口。她穿著一身休閑裝,笑容明媚。
“上車,帶你去個好地方。”她說。
蘇晚上了車,兩人一路聊著,來到一家藏在巷子裏的小餐館。
餐館不大,但很溫馨,老闆娘和林舒很熟,一進門就熱情地打招呼。
“這家店的菜特別好吃,我從小吃到大。”林舒說,“你肯定喜歡。”
兩人點了幾個菜,邊吃邊聊。林舒問起蘇晚的情況,蘇晚簡單說了說,沒提協議的事,隻說自己在陸氏工作。
林舒也沒多問,隻是說:
(“陸承淵那個人,我瞭解一些。
表麵冷,心裏其實挺好的。
你跟在他身邊,好好幹,肯定有前途。”)
蘇晚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飯,林舒送她回出租屋。下車時,林舒忽然說:
(“蘇晚,小心趙雅琪。那個女人,心眼小,手段多。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晚點點頭:“我知道,謝謝林舒姐姐。”
“有什麽事,隨時找我。”林舒說,“別一個人扛著。”
蘇晚心裏一暖,用力點點頭。
回到出租屋,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這一天,過得很平靜,很充實。去看爺爺,和朋友吃飯,聊聊天。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微信。沒有新訊息。
陸承淵今天應該很忙吧?晚上還有應酬,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有沒有讓林特助準備醒酒藥……
她搖搖頭,把手機放下。
蘇晚,你在想什麽呢?人家是老闆,你是助理。
他忙他的,你休你的假,很正常。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想。
想他現在在做什麽,和誰在一起,有沒有喝酒,有沒有人照顧他……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連忙拿起來,點開——
“應酬結束了。喝了點酒,沒多。林特助買了醒酒藥,吃了。準備睡覺。晚安。”
是陸承淵。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她回複:“晚安,陸總。好好休息。”
發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覺得心裏暖暖的。
這個男人,真是個別扭鬼。
明明讓她別操心,卻主動匯報行程。
明明說不用她管,卻告訴她喝了多少酒、吃了醒酒藥、準備睡覺。
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人更想操心?
窗外,夜色漸深。蘇晚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幾條訊息,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知道,自己不該動心。
可是,心動這件事,從來不是“該不該”的問題。
它來了,就來了。
擋也擋不住。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又浮現出他的臉——他冷著臉說“你是我的人”,他溫柔地給她擦眼淚,他揉著她的頭發說“別總說謝謝”,他半夜跑來送粥,他說“晚安”……
每一個畫麵,都讓她心跳加速。
每一個畫麵,都讓她更加確定——
她完了。
她真的,徹底淪陷了。
可是,淪陷之後呢?
她和他的未來,在哪裏?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此刻,她想他。
想那個別扭的、溫柔的、口是心非的陸承淵。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來,灑下一地清輝。
蘇晚抱著手機,慢慢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