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開啟的那一瞬,孟顯聞幽邃的眼眸掠過一絲錯愕,他的確沒想到她會知道他的行李箱密碼——事實上,他通常都不會讓別人幫他收拾行李。
在短暫的驚訝過後,他很快恢複尋常,淡淡一笑,“辛苦你了。”
寧真鼻尖都沁出了汗,努力克製住呼吸的頻率,她這應該算勉強過關了吧。
她舒了一口氣,很快在他擺放整齊的行李箱裏找到剃須用品遞給他,“要我幫你刮鬍子嗎?我以前不太熟練,現在技術勉勉強強也過得去。”
“不用。”
孟顯聞接過,隨意看了眼剃須水,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我先洗漱,你忙你的。”
“那你要當心啊。”
可別摔倒了。
寧真溫聲叮囑,關切的目光一直追著他到洗手間,他進去關了門後,她才如劫後重生般放鬆地跌坐在沙發上,抬起手拍了拍胸口,好險,好險!
差點就在孟顯聞麵前露餡了……
不過,她真的很機智。寧真不會把自己的安全過關,歸結於運氣,但她一向把翻車當成出門沒開黃曆,倒黴。
她當然不知道孟顯聞的行李箱密碼多少,更沒有替他收拾過行李。
剛纔是眼一閉心一橫,賭一把罷了,她賭對了。在思緒混亂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前兩年孟嘉然從國外趕迴來,湊齊了他的狐朋狗友,也包括她一起過跨年夜。
那天,某個片區有煙花秀,堵得水泄不通。
孟嘉然一時興起,想起自家大哥在地標建築附近有一套頂樓平層,那可是最佳觀看視角,在吵吵鬧鬧時,他撥出了還在出差孟顯聞的號碼,征得同意後,問了句:“哥,你那裏我很久沒去了,密碼還是六個零?”
那會兒,她就坐在他旁邊,聽了一耳朵,還好笑地想,這密碼真簡單,她哪天窮得揭不開鍋了,就挨個去孟顯聞的住處,把他家搬空。
不過,還是太冒險了。
寧真狂跳的心髒還沒平緩過來,她沒有十足的把握。像孟顯聞這樣的人,生活中的瑣碎都由人安排好,開門密碼還用得著他親自設定?他都是人臉識別直接進去。
可萬一呢?
在撥弄密碼時,她都想好退路了,狡辯行不通,大不了就滑跪坦白嘛,反正她在他麵前已經社死過一次了,不在乎第二次。
看來命運還是眷顧好人的。
寧真脫力般靠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給孟嘉然發了條訊息:【感謝有你世界更美麗.jpg】
幾分鍾後,孟嘉然彈了個問號過來。
她不想迴了。
反正她的感謝已經送到,他不明白那是他的事。
寧真起身從冰箱裏拿了瓶水,噸噸噸喝了半瓶,迴到沙發坐下,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拿出手機翻翻今天拍的照片,孟顯聞應該不喜歡頭上包紮紗布,下午離開時讓護士拆了,他的額頭那兒淤青紅腫,看起來並不嚴重。
她還是在合照上稍稍動動手指,給每個人都貼了貼紙。
超絕不經意地用哭泣的emoji擋住了孟顯聞額頭上的傷,還挺可愛。
她撲哧笑出聲來,足足放了九張照片,其中六張是她的自拍,附文——
【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開心!一切都好![跳舞][碰杯][親親]】
這條朋友圈發出去不到五分鍾,已經有了二十多條評論。
——沒事就好!
——戰損版孟總,帥.jpg
——五個人湊一桌麻將還多一個人怎麽辦哈哈哈哈哈
孟嘉然也混在裏麵湊熱鬧,特別迴複了這條評論:【我是食物鏈底層,端茶送水行不行】
這個世界又有什麽秘密呢,孟顯聞昨天剛被送到醫院,訊息就傳到了南城,不少人都在觀望打聽,也有人陰謀論,誰不知道兩個月後恆興就有大動作,孟顯聞在重要關頭出車禍還住院……怎麽想怎麽不對呢。
死了怎麽辦。
殘了怎麽辦。
天殺的股票怎麽辦!!
大家翹首以盼一整天,蹲到了寧真發的這條朋友圈,心安的同時,也不免翻白眼,就這?散了散了!
寧真翻翻評論,居然沒有一個人誇她,她意興闌珊,切換到聊天界麵,意外發現孟顯聞的特助私聊她:【孟總沒事吧?】
她眉心微皺。
正在這時,洗手間的門開了,她聞聲抬頭看過去,孟顯聞從裏走出來,他換上深色睡袍,一邊係帶子一邊對上她的視線走來,“怎麽了。”
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她抿了抿唇,提醒,“你不吹頭發?”
孟顯聞沒有迴答,他目光落在她還沒熄屏的手機螢幕上。
對話方塊的備注也一並落入他的眼中。
他問:“徐來?”
寧真迴過神:“哦,對,他關心你。”
在寧真還沒有和孟顯聞協議戀愛前,她和徐來就認識了,並且交情不算很淺。
徐來和她是校友,不同學院,他比她高幾屆,她入學報到時,他已經保研。他們是校內二手交易時結識,她高考後收到了不少長輩的禮物,光是平板都有兩個。
閑置太浪費,她幹脆二手迴血,徐來主動敲她。
他和其他人不同,不問她能不能便宜點,直接拍下,app上顯示他們距離很近,商量過後決定約在食堂線下交易。
寧真不喜歡斤斤計較的人,徐來話少,性子卻很痛快。
他們順其自然加了微信,有一次她買平板保護殼時不小心多買了兩個,還送了他一個,他沒說轉賬給她,但偶爾在校內碰上,他會請她喝杯奶茶咖啡什麽的。
一來二去,成為朋友。
她知道他拿到恆興的offer時還很震驚,震驚過後為他開心。
那兩年他忙,她也忙,很少聊天,也沒見麵,再次重逢,她成了孟顯聞的女朋友,他從助理升為了孟顯聞的特助,前途不可限量。
“我迴他什麽?”
寧真問他。
孟顯聞抬手擦拭頭發,對此並不關心,“隨便你。”
寧真“哦”了聲,打字迴複:【明天出院[憨笑]】
“你和他很熟?”他隨口問。
“他算是我的學長吧。”寧真掃了一眼他敞開的行李箱,沒看到吹風機,她起身在病房裏找了一通,在櫃子裏找到吹風機,插上插座,拍拍單人沙發椅背,“我給你吹頭發,要是你著涼,伯伯能生吃了我。”
這可不是開玩笑。
她和肖雪珍有感情,肖雪珍一直都很喜歡她,一來她從小嘴就甜,二來她們名字讀音相同,是一種緣分。所以,在她和孟顯聞的事曝出來後,肖雪珍雖然也愁眉苦臉,但不會在明麵上讓她下不來台。
孟敬山則不同。或許身居高位的人都這般,年輕時還能偽裝一二,老了便放飛自我,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和情商高低沒有關係,純粹是懶得再周旋表演。
每次對上孟敬山挑剔的眼神時,寧真都想和他說,沒必要,真的沒必要,她是假女朋友,不會真當他兒媳婦。
孟顯聞端量她一會兒,走過去,坐下。
吹風機的暖風嗡嗡作響。
“我發了朋友圈。”
溫熱中,寧真開口,沒等他迴應,她將手機解鎖後給他,口吻親昵,“你自己看。”
說完,她捂了捂嘴,好像想起他失憶的事,俯身彎腰,在他眼皮子底下輸入密碼,輕笑:“差點忘了,你纔是不記得密碼的那個人……”
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著。
“那你現在再記一遍,我的密碼是你的生日,說起來,”她彷彿聊家常般提起往事,語氣甜蜜,“這個密碼還是你改的,說要我時時刻刻記住你的生日。”
“……”
孟顯聞神情微頓。
失去記憶的滋味的確不好受,就像此刻,他並不覺得她口中說的這件離譜到家的事和他有半點關係,但他卻無法反駁。
…
“吹幹了。”
寧真趁機抓了下他的頭發,抿唇偷笑,她膽子還是不夠大,心地還是太過善良,但凡她狠一點,直接拿推子給他剃光頭,一解過去三個月被他壓製的心頭怒火。
“謝謝。”
孟顯聞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洗漱過後,他舒服愜意,也有了興致和她閑聊,他點點下巴,示意她坐,沉靜地注視著她:“我們談談。”
寧真暗道不好。
不過該來的總是會來。
嗬嗬。
她還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他可是轉念間就能想出讓她假扮女友應付宋家,從而全身而退的狠人,陰得很,沒有比她更合適的物件,他隨便找個人,難道不怕翻車,找她,他不擔心,因為他拿捏住她的把柄,高興了多留她兩天,不高興了直接讓她滾。
孟顯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朋友是誰。
這個位置,誰都可以,但前提是,聽他的話,受他控製,當一個吉祥物,不會影響他的生活,更不會影響他的事業。
宋語晴做不到,所以他壓根就不會考慮同她聯姻。
聯姻帶來的利益,對比他失去的,不值得一提。
同樣,他現在失憶了,他最怕的是什麽?
最怕變化,變動,不可控。
他應當比她更不想分手。因為在這個關頭,分手一定會引來諸多猜測,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麵。
寧真收起吹風機,醞釀好情緒後,決定先發製人,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哽咽道:“你是想和我分手,是嗎?今天嘉然告訴我,你忘記了一些事,我想了想,你忘記的好像都是不重要的事。”
“我也是不重要的人,所以,你以前說愛我都是騙我,對嗎?”
“孟顯聞你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