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真一通輸出後,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她試著代入到孟顯聞真正女友的身份,說的每一句話都合乎情理,完全不是胡攪蠻纏。
今天孟嘉然將他的情況都說給她聽了。
除了孟顯聞自己,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忘記了哪些事,但就目前瞭解的來說,他的確忘記了和寧真的情侶關係,任何一個女朋友都有立場還有理由去懷疑,去質問。
她說完,病房無比靜謐。
糟糕,該不會是她罵得太狠,戲太過了吧?寧真心裏咯噔一下,趁著淚眼朦朧,偷偷瞄孟顯聞一眼,被他抓了個正著。
不知道是被她噴傻了還是怎麽,他保持端坐的姿勢不變,安靜耐心地聽著她的控訴,沒有反駁,沒有打斷。
此時,孟顯聞用她所熟悉的目光審視著她。
他膝蓋交疊,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壓迫感,是談判的姿態,“我沒說要分手。”
寧真實在不想和他對視,很委屈地輕哼一聲,偏過頭,倔強地看向窗外如墨般的夜色。
“真真,”他斟酌詞匯,“你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很突然,我一直都把你當妹妹看待,這一年我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或許我現在想不起來,但不代表我會去否定它。”
寧真悄悄豎起耳朵。
心裏卻不以為然,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她要不是跟他在一起三個月,摸透了他是什麽德行,說不定真會被這段話打動。
“你別介意。”他語調溫和沉緩,彷彿隻是闡述他所知道的事實,“我以為你喜歡的人是嘉然,你和他關係很好。”
“……?”
寧真麵露錯愕。
她猛地直視他的眼睛,想在他臉上找尋蛛絲馬跡,但他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隻是說這句話時,麵上有顧慮,也有疑惑,好像一覺醒來發現女朋友是弟弟的愛慕者,這件事讓他有點兒難堪。
什麽意思?
寧真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一臉難以置信。
所以,那天晚上之前,孟顯聞就知道她對孟嘉然有心思,他從來都沒提過半句,難道是默許的意思?
如果她沒有算計孟嘉然……
等等!
寧真在心裏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別著了他的道,這狗東西嘴裏根本沒幾句真話,千萬千萬別上當!
他在釣她,他在給她設圈套!
拋開那天晚上的種種不談,如果他默許她和孟嘉然的關係,那麽在原著中,管家將在孟嘉然床上發現的東西給他時,他就不該如秋風掃落葉般無情,他會順勢誤會。
好險……
她差點就脫口而出“那是過去的事了,寶寶我現在愛的人是你啊”。
一旦她承認對孟嘉然過去有過男女之間的心思,以孟顯聞的精明,他會立刻察覺出不對勁。
比如,如果她喜歡嘉然,為什麽要和他在一起。
又比如,如果她喜歡嘉然,他怎麽可能會和她在一起。
這不是有鬼是什麽。
“孟顯聞,你說什麽呢?”她嘴唇發抖,震驚又受傷,“我和嘉然是好朋友,你這樣猜忌我們?”
寧真胡亂地去摸手機,“行,行,要不是你失憶,我都不知道你心裏是這樣想我和嘉然的,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好好,”她開始語無倫次,“我現在就給嘉然打電話,讓他過來,我們說清楚!”
孟顯聞:“……”
他被她吵得耳邊嗡嗡響,起身來到她麵前,眼疾手快搶過手機,手臂撐在沙發把手,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住她,使她不得動彈,“寧真,冷靜。”
“我冷靜得下來嗎?我男朋友居然懷疑我和他弟弟的關係?”
寧真越說越來氣,索性公報私仇,氣紅了眼伸手就去撲打他,撓他,懶得管他是不是病號,打了再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早就想收拾他了!
孟顯聞措手不及,哪裏想得到她會不按常理出牌發瘋。
他鋒銳的下頜被她撓了一條紅痕。
再溫良的人也受不了,更別說是他,他屈膝抵住她的腿,抓住她的手,表情隱忍。
寧真看似纖弱,身體卻很靈活,跟條魚似的,孟顯聞想要按住她也不簡單,兩個人莫名其妙談談,莫名其妙談崩,又莫名其妙搏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急急喘息,他的呼吸也變得粗重。
叩叩叩。
門外傳來敲門聲,下一秒,隔著門,護士小心翼翼地問:“請問,還好嗎?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
“沒事!”
孟顯聞和寧真異口同聲迴道。
“那,有事叫我。”護士輕聲。
兩人看向門外,確定廊道外沒人也沒動靜後,收迴視線,不經意地四目相視,不約而同鬆開手,寧真平複呼吸,梳理淩亂的頭發,定睛一瞧,孟顯聞也沒比她好多少。
他的浴袍被她扯開,露出精壯胸膛。
她也在上麵留下了到此一遊的傑作。
“對不起。”寧真能屈能伸,主動為他的傷道歉,卻又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可你不該誤會我,我和嘉然清清白白,我隻喜歡過你,也隻和你談過戀愛,你明明知道。”
孟顯聞倒是想說,他不知道。
他暫時沒想通他和寧真在一起的理由,也想不通寧真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正因為如此,它才荒謬。
“可是,我想和你分手了。”
寧真吸了吸鼻子,心如死灰,“你忘記我了,你也不會像過去那樣對我,你剛才還兇我,可是我做錯什麽了?一聽到你出事的訊息,我連工作都沒管,馬上就來了南城,一整天不吃飯,不睡覺,就守著你醒來,結果,醒來後你誰都記得,就是忘了我。我沒辦法和你再在一起了……我明天就走,這樣你也不用為難。”
“……”
早知道那句話會惹來八點檔劇情,孟顯聞一個字都不會說,他伸手按按額頭,觸碰到了傷口,皺了下眉頭。
這個動作,在寧真看來就是喊cut。
她太瞭解他了,他在不耐煩。
寧真立刻抬手,輕觸他的傷口,一臉緊張:“顯聞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啊,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醫生過來。”
說著她起身就要離開病房。
孟顯聞拉住她的手,他這會兒有點疲倦,狼狽,“沒事,別鬧了。”
寧真撇撇嘴,“究竟是誰要鬧。”
這場爭執點到即止。
孟顯聞背過身,重新穿好睡袍,他感覺下頜刺痛,也沒多在意,寧真也沉默下來,肖雪珍很體貼,今天就讓人送了一套女裝睡衣,洗護用品也很齊全。
她進了洗手間洗漱。
門一關,她捂住嘴憋住笑意,還真別說,看著孟顯聞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她心裏太痛快了,總是他耍別人,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被人耍吧?
醫院條件有限,比不上總統套,但熱水衝掉了她這三個月來偶爾的憋屈鬱悶,還有對未來的茫然。
寧真不是沒有想過,一年期滿該何去何從。
孟顯聞承諾的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她承認,一開始她也被打動了,但高高在上的他不懂由奢入儉難,坦誠自己的**不丟人,她享受過孟顯聞女朋友帶來的便利,優越,再讓她迴到從前的位置——
他難道不覺得這太殘忍了嗎?
他要麽沒有想過,這是他的傲慢,要麽想過,卻不理會,那麽,這也是他給她的懲罰,教訓。
寧真也想改過自新。
她想,拿了錢以後她可以當一個小富婆,工作隻是錦上添花,運氣好的話,她說不定能找到一個和她相愛的人,過普通平凡的一生。
要是每一個文學作品中的反派都這樣想,世界該多美好。
可,不是的,寧真從來不覺得哪個反派會真正痛改前非,改過自新是違背天性的事,做倒也做得到,但那是不得已,沒得選了,但凡還有機會,她還敢!
況且,到底是誰要過普通平凡的一生啊……
誰要和普通平凡的人相愛啊……
反正她不要。
水聲收住,寧真扯過毛巾擦幹身上的水,換上睡衣,熱氣蒸得她臉頰泛起紅暈,從洗手間出來,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瞪圓了眼睛。
孟顯聞坐在沙發上,腿上是膝上型電腦,螢幕光映著他嚴肅的麵容,他正聚精會神地處理公事。
她服了。
昨天出了事故,昏迷住院,剛才還和她搏鬥過,現在……寧真看了眼時間,好家夥,都過了晚上十點,他不睡覺修養身體,還見縫插針加個班?他瘋了吧?
“你……”
她試探著開口,“不睡覺?”
孟顯聞眼皮都沒抬一下,偏了偏頭,“你睡床,我迴幾封郵件。”
她一點也不介意睡床,專屬病房的病床不小,但是……
好像預料到她下一句會說什麽,他平靜道:“你不說,沒人會生吃了你。”
寧真被他這話噎住,她慢吞吞走到他身側,隨意瞟了眼螢幕,“可是,你不是說要和我談談嗎?”
“不談了。”
寧真忍笑,還是裝作不懂問他,“那你對我們的關係怎麽打算?”
“……”孟顯聞翻閱資料的手指頓住,“過去什麽樣,今後也一樣。”
“你說的哦。”
寧真俯下身,伸出五指擋住螢幕,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無辜眨眨眼,“以前晚上你都是抱著我睡,煩死人,怎麽推都推不開,不過!今天不用,但,你是病號,還是要早點睡,再給你十分鍾,請你關電腦,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