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真還在心裏罵罵咧咧,孟嘉然已經掛了電話。
他一口氣喝完杯中的水,不知道為什麽在寧真的注視下,他有種被看穿的錯覺,“我哥住院的訊息估計傳迴南城了,語晴打電話來問問情況。”
“她會來南城嗎?”
寧真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的夜景,問道。
經過這三個月的緩衝,她其實已經接受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說的事實。但如果不是她夢到,她怎麽也看不出來孟嘉然喜歡宋語晴,這貨藏得太深了。
思來想去,他就是沒把她當朋友!
她要是知道他心有所屬,至於撩撥他?那不是向瞎子拋媚眼!
所以源頭還是在孟嘉然這個禍害上。
她不會原諒他的。
“怎麽可能。”孟嘉然不假思索地迴答,說完後,發現自己的態度有些莫名,於是緩了緩語氣,解釋,“她怕你誤會,不會過來的。”
寧真幹巴巴笑了兩聲。
一個兩個,還扯她當理由。
孟嘉然當然不希望有人誤會宋語晴,更不希望有人誤會他英明神武的哥,壓低了聲音說:“哥對她從頭到尾都沒心思,都是爸媽在說,他沒有迴應過,他隻喜歡你,和語晴很少來往。”
寧真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但凡孟顯聞之前談過戀愛,將女朋友帶迴家,現在孟家人也說不出他喜歡她的話。
沒有參照物,他怎麽演都是真愛唄。
“其實他們兩個人很般配,你不覺得嗎?”誰讓寧真難受,她就讓那人更難受,低著頭,故意說出戳孟嘉然心窩子的話。
“……”
孟嘉然一個頭兩個大。
宋家孟家有聯姻的想法,其他人或許不知情,寧真卻是知道的。
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他。
他那會兒無意間聽到父母提起,心裏跟貓抓似的難受,心情不好,自然要找朋友轉移注意力,正好寧真有空,他隔三差五就去找她吃飯,偶然便提起了這件事。
當時他不知道她跟大哥在地下戀啊!
她的反應也很尋常:“那是好事啊,顯聞哥年紀不小,是該結婚了。”
想起這一茬,孟嘉然臉上賠著笑:“沒沒沒,你和我哥最般配,其他的都是誤會,誤會。”
寧真輕哼一聲。
還好服務員送餐過來,打斷這個插曲。
“真姐,姐,吃吧。”孟嘉然殷勤地將餐具遞給她,“一天沒吃東西,先喝碗粥墊墊肚子。”
寧真接過,一邊說著沒胃口,一邊風卷殘雲。
孟嘉然看她吃得香,被勾起胃口,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粥。
“宋家那邊準備怎麽辦。”寧真吃了東西,怨氣少了些,好奇問道。
她家雖然不是豪門,但她經常出入孟家,也算耳濡目染,宋家管教嚴,孟顯聞雖然不動聲色婉拒了聯姻,但不代表這件事就此終止,宋家長輩既然動了心思,恐怕目光會放在其他人家。
“不清楚。”
孟嘉然欲言又止。
“其實……”寧真輕飄飄看他一眼,“孟家也不止一個兒子。”
孟嘉然正在戰術性喝水,一聽這話被嗆到,劇烈咳嗽幾聲,臉都紅了,“你胡說八道什麽。”
寧真笑而不語。
裝貨。
她要不是看完整本小說,還真就被他這孫子騙了。
但話說迴來,男主女主怎麽樣,和她有什麽關係!她才懶得多管閑事,並且作為配角,她最討厭主角了!
“你單位那邊沒關係吧?”孟嘉然轉移話題。
寧真大四時在一家背靠電視台的財經傳媒實習,由於平日表現優秀,畢業就轉正。她工作不忙不閑,普普通通上班族,“我請了一週的假。”
一週!
她的全勤,她的獎金!
寧真都想好了,她非得找孟顯聞報銷她的損失。
既然是協議戀愛,那肯定得明算賬,他要是真男友,那她也就懶得計較那麽多了,可他是假的,那她過來就算帶薪兼職。
孟顯聞勉勉強強還保留一絲人性,在確定協議生效時,他給了她一張副卡,這一年隨她花,但她不敢太過分,悄悄問他,額度多少。
他被逗得短促笑了兩聲,沒直接迴答,讓她自己試試額度上限在哪。
她敢試嗎?
她還真敢,第一個月窩窩囊囊花了五萬,他沒說什麽,第二個月大膽了些,翻倍,他還是沒說什麽,這個月直接飆升到二十萬,他還是一個屁也沒放。
“那也行。”孟嘉然歎了一聲,“不過我估計我哥明天醒來就要出院,他這人不聽勸。”
“就是說啊。”她敷衍地附和。
有食客陸陸續續離開。
兩人不再廢話,專心吃飯。點了一桌的東西,全吃完了,吃飽喝足紅光滿麵。
孟嘉然摸摸肚子,“給爸媽打包些送去醫院。”
寧真沒意見,“行。”
…
折返迴醫院,病房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啜泣。
寧真趕忙進入狀態,跟在孟嘉然身後進去。孟敬山坐在病床前,給兒子擦手,肖雪珍坐在不遠的沙發上,眼眶泛紅。
“肖姨。”
寧真打起精神,來到肖雪珍身旁坐下,哽咽著說:“您得保重身體,我和嘉然買了些粥迴來,您和伯伯多少吃一點。”
肖雪珍撐著腦袋,一聲不吭。
寧真卻知道這是默許的意思,她拆開打包盒和餐具,靠著肖雪珍,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她。
對肖姨,寧真還是存了幾分真心。
整個孟家,對她最好的自然是已經過世的老太太,往下數便是肖雪珍。肖雪珍遺憾沒有女兒,她小時候胖嘟嘟的,很招人喜歡,那時候肖雪珍總給她買衣服鞋子。
一起逛街喝下午茶的習慣,延續到了現在。
孟敬山放下熱毛巾,迴過頭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冷硬的態度早就不知不覺軟化。
“伯伯,肖姨。”
寧真看了眼時間,提議,“你們一整天都沒休息,要不讓嘉然送你們先迴酒店,這邊我守著,顯聞要是醒了,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她一萬個願意迴酒店睡大覺。
可條件不允許啊,九個月以後孟顯聞怎麽分手,那是他的事,但她也要防備他往她身上潑髒水,外界怎麽看待她不重要,她很在意孟伯伯肖姨的看法。
像這樣刷好感的機會太少了。
孟顯聞身體素質好得可怕,她就沒見他怎麽生過病,孟伯伯和肖姨盡管五十多歲,可看起來比同齡人年輕,身子骨也硬朗,所以“患難見真情”這一出實施起來太難。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她必須牢牢把握住今晚。
不止如此,她還要發微博,發ins,發朋友圈,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個多麽貼心多麽善良多麽溫柔的女朋友。
“不行。”
孟敬山想都沒想一口否決,“你這小身板哪熬得住,別在這裏添亂!”
“伯伯……”寧真掉下淚來,“我迴去也睡不著,會更擔心他。”
說完,她給孟嘉然使了個眼色。
他們畢竟當了很多年的朋友,孟嘉然立刻心領神會,按他的意思呢,爸媽不用守,真真也不用守,他來守就行,但當務之急是把爸媽哄迴去,便道:“就聽真真的吧,哥醒來,應該也更想看到她。”
他頓了頓,再接再厲,“而且,真真照顧哥,也更方便。”
寧真的表情凝固了幾秒。
不過很快放下心來,這是專屬病房,多的是高階看護,她等他們都走了,躺沙發玩玩手機混時間就行,就算半夜孟顯聞醒了,也用不上她幫忙。
孟敬山瞪了小兒子一眼。
哪壺不開提哪壺!當爸爸的,很想忘記那天晚上的情形,他一點兒也不想記得兒子是如何摟寧真,是如何抱她,以及猜測他要是沒下來,他們會在書房做什麽好事——事後,他沒有再踏進書房一步,妻子也是。
“媽,”孟嘉然沒有理會爸爸的怒目而視,他來到沙發前,扶起肖雪珍,“我先送你們迴去,年輕人能熬夜,明天你和真真再換班也是一樣,好不好?”
肖雪珍點了點頭。
寧真想送他們到電梯廳,被孟嘉然攔住,她隻能關切地目送他們,好一會兒,外麵也沒了動靜後,她迴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孟顯聞。
他換上了病號服,額頭做了簡單包紮。
此時此刻呼吸均勻,睡得很香。
你也有今天!
換作其他人住院,她不至於沒有同理心,但對方是孟顯聞,她隻想幸災樂禍大笑幾聲,等他醒來一定會很難受,因為他可是足足耽誤了一整天的時間,一整天哎!
對於孟顯聞這樣的人來說,浪費金錢可以忍受,浪費時間忍無可忍。
但他總是浪費她的時間!
過去三個月,他會帶她出入一些場合,頭幾次她不知道他的德行,他打來電話說到樓下了,她馬上下樓,東張西望也沒看到他的車,就在她準備打電話問他死哪兒去了呢,他的車來了。
一次兩次,她煩了,問他,明明沒到樓下,為什麽要說到了!
他淡淡一笑,不想浪費時間等人。
發現她很憤怒,他又笑,和她商量,他等她也可以,但他的時間很寶貴,以秒計費,她不介意付錢,他便不介意等待。
寧真想象他醒來後麵無表情的模樣,難掩愉悅。
她腳步輕快地在病房找角度,哢嚓哢嚓拍照,沒讓孟顯聞入鏡,隻放了一張窗外如鉤的月亮,在深夜發了條朋友圈——
【看你睡得好安穩,猜你夢裏是不是有我[月亮]】